編輯 0360-給畫家的委託與幸福的眼淚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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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給畫家的委託與幸福的眼淚

「初次見面，我叫夏洛特。非常感謝您這次特地撥冗接見。」

僵硬的語氣透露出她的緊張。那雙藍色的眼眸帶著若有所思的凝重神色，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梅爾菲娜。

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臉頰帶著健康的玫瑰紅潤，濃密豐盈的紅銅色頭髮挽起紮好，在纖長睫毛掩映下的大眼睛，是帶著神祕感的深邃蔚藍。

不愧是跟著父親學習繪畫、並一路跟隨到了恩卡地方的人，即使隔著冬裝，也能看出她身材修長且勻稱有致。

雖然瑪莉是同住兩年多依然會讓人時不時看得入迷的美少女，而梅爾菲娜自己因為被設定為女主角的情敵，也有著相當不錯的容貌，但夏洛特卻擁有一種完全不像十幾歲後半、帶著成熟魅惑感且令人屏息的美麗。

原來如此，梅爾菲娜理解了為什麼當貴族的情婦會成為她的選項之一。想得到她而願意為她買下昂貴顏料與畫材的富豪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實際上已經有人向她搭話也不足為奇。正因如此，她才會煩惱到那種地步吧。

「初次見面，我是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請放輕鬆點。」

梅爾菲娜向她推薦瑪莉泡的紅茶，自己也啜飲了一口杯中的茶。

「我已經看過妳的素描了，但那是為了雕刻設計而畫的吧？平時妳都在畫些什麼樣的畫呢？」
「我平時都是擔任父親的助手，所以負責打磨木板、塗底漆或是研磨顏料。燒製木炭、製作畫筆也是我的工作。至於畫畫，大多隻是模仿父親的手法，沒有能當作範本讓您過目的作品。……不過，父親也說過我是有資質的！」
「是這樣啊。畫家的瑣事很多很辛苦呢。也會用很多雞蛋吧？」
「是的……特別是在來這裡之前，大型繪畫的工作很多，甚至有過整天都在打蛋的日子。」

梅爾菲娜點點頭，夏洛特這纔像是鬆了口氣般，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這個世界的繪畫一般以被稱為濕壁畫的技法為主流，至少梅爾菲娜從未見過用油彩繪製的畫作。
　如果和前世是相同的技法，應該是在拼接並打磨好的木板上塗上動物膠，接著在上面塗上石膏，然後用顏料混合打散的蛋液來作畫。

「我是在兩年半前剛成為領主，一直以來都專注於開拓領地，所以這座領主宅邸也顯得很單調乏味。我正想著差不多該掛些畫作、講究一下掛毯了呢。夏洛特想畫什麼樣的畫呢？」
「什麼樣的畫……嗎？」
「是呀，雖說統稱為繪畫，但也有宗教畫、風景畫、靜物畫和肖像畫等各種類型，妳應該有自己喜歡的題材吧？」
「我只要能獲得繪畫的工作，什麼都可以……只要您願意委託，無論什麼樣的畫我都會照著您的要求畫出來。」

看到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這麼說，梅爾菲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而坐在對面的夏洛特則嚇得身體一僵。

「啊，我剛纔不是在無奈或傻眼。只是在反省自己竟然對工匠問了這麼模稜兩可的問題。」

依前世的觀念，畫家通常給人一種畫自己擅長領域的作品再拿去販售的強烈印象，但在這個世界完全是接單訂製制，依照畫作的用途，由委託人決定主題是理所當然的事。
　畫家本身的地位也沒有那麼崇高，定位上就和木匠、鞋匠一樣是工匠的一種，幾乎不具備知名職業藝術家的性質。

即使畫家個人有擅長與不擅長之分，在顧客面前也很難說出自己不擅長什麼吧。更何況像夏洛特這樣，因為性別而註定無法從事所嚮往職業的立場，就更是如此了。

「瑪莉，能幫忙準備紙和木炭嗎？」

瑪莉無聲地站起身，從應接室的抽屜裡拿來了一疊最大規格的植物紙。
　在領主宅邸中，由於瑪莉亞、羅德和蕾娜一直在練習讀寫，因此常備著可以自由使用的植物紙。看著眼前的白紙，夏洛特倒吸了一口氣。

「沒有範本畫作的話我也很難下訂單，而且如果變成只是看在裏卡爾多的面子上僱用妳，妳工作起來應該也會綁手綁腳吧。今天為了互相瞭解，不如一邊畫素描一邊聊聊天吧？」

夏洛特點點頭，用顫抖的手撫摸著植物紙的表面。

「那個，這種紙真的太棒了。父親之前分給了我一張，表面既平滑又帶有恰到好處的粗糙感，木炭非常容易著色……」
「妳送來的素描也畫得非常細緻詳盡呢。題材不特別設限，就畫妳想畫的東西看看吧。」

說到紙，一般人理所當然會想到羊皮紙，而羊皮紙是非常昂貴的物品。加上它並未被普遍視為作畫的素材，夏洛特在紙上畫畫，說不定前些日子的素描還是頭一次呢。

深藍色的眼眸充滿渴望地凝視著植物紙，卻遲遲沒有拿起木炭。梅爾菲娜拉過一張植物紙，握起木炭在上面滑動勾勒起來。

沙沙地，炭條摩擦紙張的聲音響起。雖然感覺類似鉛筆，但木炭比想像中還要硬，可要是稍一用力又好像會折斷。
　坐在旁邊的瑪莉和站在沙發後方的塞德里克都靜靜注視著梅爾菲娜的手部動作，但漸漸地，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微妙而複雜的氣氛。

「……我試著畫了費利切，感覺怎麼樣？」
「……我覺得畫得很好。」
「是的，非常具有獨創性，也很有風味。」

這兩個人如此明顯地在阿諛奉承，可能還是頭一次聽到。雖然勉強能看出是一隻四足動物在草原上精神充沛地奔跑，但連自己都覺得簡直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那個，領主大人……天空中的這個圓圈是什麼呢？」
「是符號化的太陽喔。」
「那、那個，花朵？飄在空中是……」
「我想說這樣會不會顯得氣氛很歡樂……一定很奇怪吧。」
「不！那個、呃，看起來非常歡樂！」
「沒關係的。看來我是沒有繪畫才能呢。本來想緩和一下氣氛的，真不好意思。」

明明照著圖案刺繡毫無問題，可惜似乎沒有被賦予繪畫的天分。梅爾菲娜苦笑著，夏洛特這才終於將植物紙拉到手邊，握住了木炭。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為領主大人畫張像嗎？」
「我是不介意，不過選我好嗎？我覺得瑪莉更可愛，應該也更好畫吧。」
「梅爾菲娜大人，請別拿我開玩笑了。」

瑪莉帶著幾分鬧彆扭的口氣說道，梅爾菲娜聽了不禁喫喫地笑出聲。夏洛特看著這一幕，沒有再次請示許可，便開始動起握著木炭的手指。

起初她先描繪出整體的輪廓線條，透過層層疊加勾勒出陰影。披散長髮的柔和波浪、線條俐落的下巴以及端正立體的五官逐一浮現。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眸。明明沒有上太多的炭粉，只是淡淡地疊加線條，卻能讓人感受到神采奕奕的鮮活光芒。梅爾菲娜心想，這果然不同於這個世界主流的毫無表情或古拙微笑，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畫作。

應接室裡陷入了片刻的沉寂，只迴響著木炭在紙上滑動的沙沙聲。不知不覺間，夏洛特僵硬緊繃的神情已然消失，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植物紙，雙眼睜得大大的。
　嘴角則浮現出按捺不住喜悅的笑容。

――她真的很喜歡畫畫呢。

就像做料理時的艾德，以及參與開發時的尤里烏斯與蕾娜那樣，是充滿好奇心與熱情的表情。原本給人美豔動人的印象褪去，甚至能感受到屬於少女的天真稚氣。

她似乎一旦全神貫注就會看不見周遭，完成一張素描後，第二張彷彿受梅爾菲娜最初那幅畫的影響，畫的是在草原上奔跑的狗。那是一隻很像戈多飼養的獵犬、垂著耳朵的大型犬，耳朵因奔馳而揚起，伸展開的前後肢充滿了躍動感。在晴朗草原上奔馳的狗顯得十分歡樂，甚至讓人彷彿能感受到從正面迎風吹來的氣息。

接著是建造途中的橋樑畫，再來則是未曾見過的街景。大概是她曾經途經的某座城鎮吧。

途中瑪莉重新泡了茶，也端來了艾德做的點心，但夏洛特已經完全不再對周遭的聲音或動靜產生反應。她的意識似乎已經徹底沉浸在畫作的世界中了。

「每一幅都是極好的畫呢。妳不覺得嗎？」
「沒想到僅憑紙和木炭，就能畫出這麼有層次感的畫呢。公爵家雖然收藏了各式各樣的畫作，但感覺與那些完全不同。」
「這幅橋的畫特別棒。一旦完工，就再也看不到建設中的模樣了，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當成資料長久保存下來呢。」
「恩卡地方的變化很迅速，每年請她記錄下從山丘上俯瞰恩卡地方的樣貌，或許也很不錯呢。」

聽了瑪莉的話，梅爾菲娜點頭贊同說那是個好主意。

「我也很喜歡梅爾菲娜大人畫的畫喔。」
「呵呵，這可要對費利切保密喔。那孩子最近好像記住了只要鬧彆扭就能得到點心呢。」
「只要說要再把它寄養到戈多那裡，我想它就會收斂一點了。」

坐在對面的夏洛特用力用手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水。因為用沾滿木炭的手去擦，額頭被抹得黑黑的一片，但這個動作大概也是無意識的吧，她整個人深深沉浸在作畫中，本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

雖然覺得難得的大美人被弄髒了有些可惜，但比起緊張時的模樣，現在的她看起來可愛多了。

「顏料也必須訂購纔行呢。繪畫材料我實在沒有門路，不知道拜託安東尼奧的話，他能不能想辦法弄到。」
「我去派人知會大獅子商會一聲吧。」
「再來就是畫室了。雖然在領主宅邸裡準備一個房間也行，但她說過平時也會幫忙父親，等她回過神來再問問她本人的意見吧。」

即便梅爾菲娜等人喫完了點心，夏洛特的專注力也沒有中斷。直到時間差不多該回去、否則父親會擔心的時刻，塞德里克出聲叫了她，她的專注才終於中斷。

「非常抱歉！用了這麼多張紙，那個，我一不小心就太入迷了，我真是……」
「沒關係的。畫這座橋的風景畫、領主宅邸的畫，狗的畫就改成畫我的愛犬，然後還有領主宅邸居民們的畫。因為張數很多應該會很辛苦，不要緊嗎？」
「那個……這是，那個……」
「拜託妳囉，夏洛特。我很期待妳作為畫家的作品喔。」

夏洛特倒吸了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可聞，本人似乎也對此感到驚訝，慌忙用雙手捂住了嘴巴。

「！是的！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請領主大人叫我洛特就好。」
「那麼，妳也叫我梅爾菲娜就好囉。因為身邊的人大家都是這麼叫我的。」

她猛地睜大雙眼，綻開燦爛的笑容，隨後滿懷幸福地擦拭掉小小的淚珠。
　她的臉上已經到處都是木炭的黑色污漬，當梅爾菲娜遞出手帕時，洛特似乎才終於察覺，害羞得讓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片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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