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64-教育與知識的距離感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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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教育與知識的距離感

兩人達成共識，想試試看不使用「分離」來製作凍乾食品，再加上艾德差不多要回來準備晚餐了，尤里烏斯和蕾娜便抱著幾樣食材衝出了廚房。

雖然瑪莉亞覺得尤里烏斯醒來之前的蕾娜似乎比現在沉穩一些，但現在他們兩人總是熱衷於某件事。那股熱情與幹勁也常讓瑪莉亞招架不住。

「雖然差不多該替他們兩人建造一間專門的研究室了，但讓那兩個人待在密室裡，總覺得有點讓人害怕呢。」

梅爾菲娜略帶苦笑地說道。

「確實，如果沒有旁人看著，不知道會暴走到什麼地步呢。」
「現在還有能適時制止他們的人在倒還好，但隨著專業性增加，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呢。要是能再有幾個人想參與研究工作就好了，不過要跟上他們兩個的腳步大概相當不容易吧。說不定得親自建一所學校，從讓孩子們全部養成學習習慣開始著手，纔有可能跟得上呢。」
「說起來這裡沒有學校之類的機構呢。我還以為梅爾菲娜會去建一所的說。」

對瑪莉亞而言，小孩子上學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自從懂事以來，身邊同齡的孩子都隸屬於某種教育機構，而且瑪莉亞自己讀的高中是大學附屬學校，因此將繼續升學納入考量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這個世界裡，小孩子也是獨當一面的勞動力，所以並不是隻要唸書和玩耍就行的。平民在十歲左右就會去工匠或商人家裡當學徒幫傭，貴族會去門第比自己家更高的貴族家裡學習禮儀，而騎士階級則理所當然會被託付給其他家族的騎士團。如果需要讀寫和計算能力，就會在幫傭學藝的地方學習，如果在那裡沒學到，絕大多數人一輩子也就用不上了。」
「啊，這樣啊……既然從小就開始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那確實會變成這樣呢。」

瑪莉亞目前生活的領主宅邸本身，平均年齡就非常低。僕人大部分都比瑪莉亞年輕，蕾娜在以日本的標準來看甚至還沒到上小學的年紀。

「教育也是幫傭學藝去處的職責之一。雖然能去哪裡幫傭並非取決於能力，而是受到出生家族的地位所左右，這點確實不太公平，但僱用了恩卡村與梅爾特村村長的子女共三人的我，也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就是了。」

雖然梅爾菲娜自己是因為他們能幹才僱用他們的，但身為村長子女的蕾娜、羅德、羅伊德都有接受讀寫教育，艾德和女僕們卻沒有參與其中。

這大概代表他們三人將來會處於需要讀寫能力的立場，而其他僕人則並非如此吧。

從那麼小的時候，而且在本人都還沒意識到的情況下，未來的事情就幾乎已經被決定好了。就連被認為身分階級觀念較為寬鬆的領主宅邸都尚且如此，這個世界標準的貴族或富裕家庭想必更是重視身分與出身門第吧。

那麼早就離開父母身邊，難道不會感到寂寞嗎？
她覺得應該會很寂寞，但轉念一想，如果在這個視之為理所當然的世界裡，說不定就像自己以前認為升學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大家也能將其視為稀鬆平常的事全盤接受吧。

「說到貴族也是這樣，那梅爾菲娜也是如此嗎？」
「因為我父母不想讓我出門，所以情況有點特殊呢。我是由家庭教師負責教育的。比較有在與外界接觸，也是結婚之後的事了。『書籍』裡面我不也是作為瑪莉亞的禮儀指導老師而進入王宮的嗎？」
「啊，對喔。那樣算是在工作嗎？」
「與其說是工作，我想那更被視為一種對國家奉獻的形式呢。報酬也不是以薪水的形式支付，而是以預備金的名義撥發的吧。」
「那跟工作或薪水有什麼差別嗎？」
「大概是貴族的體面吧。為國家或王室奉獻本身，就被視為一種擁有相應資格的榮譽。哎，就像是文字遊戲一樣呢。」

在《心之國的瑪莉亞》中，梅爾菲娜是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瑪莉亞的諮詢顧問兼禮儀導師的角色定位。

她是個性格強勢的美人，擁有公爵夫人這一崇高身分，傲慢無比，甚至毫不猶豫地用扇子打僕人，是被描繪成貴族中的貴族的典型反派角色。

眼前這位神情溫和、帶著微笑的人，雖然長相應該一模一樣，卻完全判若兩人。

「呃——那瑪莉、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也是嗎？」
「我是三男，按慣例原本應該在七歲左右被送到其他家族的騎士團，但因為我的老家是統領王宮騎士團的家系，所以是在自己家裡長大的。」
「我從五歲左右就作為閣下的親信人選，基本上是在奧爾多蘭家長大的，要說特殊也算是挺特殊的呢。」
「我也是呢。我從五歲起就待在奧爾多蘭家了。」
「全是例外，根本沒辦法當作參考呢。」

四人相視苦笑，對於這樣的成長過程似乎並沒有感到任何芥蒂。

「對這裡的人來說，像我這個年紀已經離開老家好幾年，就算結婚也顯得理所當然了吧。」
「是啊。絕對不會被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孩子看待呢。」
「現在想想，我跟王宮裡的人完全聊不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瑪莉亞也是個非常特殊的例外呢。」
「從五歲左右就在同一個家裡長大，那瑪莉和歐古斯特不就是青梅竹馬了嗎？」

這個提問似乎出乎意料之外，兩人互看了一眼，隨後瑪莉先移開了視線。

「雖然騎士團與公爵家的內宅所在位置不同，但我經常隨侍在閣下身邊，所以……也算是帶有那種成分在吧？」
「就只是像從很早以前就任職於同一個職場的同事罷了。」

看來即便在同一個家裡長大，彼此之間的溫度差也是相當明顯的。
瑪莉亞察覺到自己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默默小口啜飲著已經冷掉的紅茶。

「說起來，既然莎拉得了麻疹，那梅爾特村是不是也會流行起來？沒問題嗎？」
「在這個世界幾乎所有人一生中都會得過麻疹，所以麻疹是非常普遍的疾病。據說趁年紀還小的時候得比較好，甚至只要有孩子得了麻疹，還沒得過的孩子還會被叫去『順便感染一下』呢。」
「咦，竟然是這種看待方式嗎？」
「我想是根據經驗得知，特別是在懷孕期間初次感染麻疹是非常危險的。既然是註定會感染的疾病，那麼在童年時期就先得過，總比長大後才得要來得好吧。」

梅爾菲娜說，在這個世界，尤其是平民的營養狀況往往長期不良，光是稍微喝到不乾淨的水食物中毒都可能喪命，連在日本只要動個小手術就能治癒的盲腸炎，在這裡都會成為無法醫治且足以致命的重症。

雖然梅爾菲娜沒有明說，但整個社會似乎都抱持著一種即便因麻疹流行而喪命，某種程度上也只能視為命中註定的觀念。

「麻疹不是有疫苗嗎？不去試著製作那種東西嗎？」
「這個嘛……」

面對這個問題，梅爾菲娜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伸手託著臉頰微微歪著頭。

「不是有維基百科（Wikipedia）嗎？」
「咦？妳是說維基？」

突然聽見這個名詞讓瑪莉亞眨了眨眼。對瑪莉、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而言，這應該是第一次聽到的詞彙吧。

「對對，就是那個維基百科。我以前很喜歡看那個呢。在玩《心之國的瑪莉亞》時也受了很大的幫助，尤其是被稱為三大文學的日本血吸蟲病條目特別耐人尋味，我反覆讀了好幾次呢。」
「嗯……？」
「也就是說呢，我的知識要麼是來自《心之國的瑪莉亞》裡面的內容，要麼是為了遊戲順便查資料獲得的，並不是受過具備扎實科學依據的專業教育而掌握的知識。有很多模稜兩可的地方，大概也有不少錯誤吧。恩卡地區除了基礎的事情之外，在產業發展方面有絕大部分都仰賴了工匠們的力量與技術。就連現在，計算和設計方面也是多虧了尤里烏斯大人，還有羅德與蕾娜的協助補足呢。」

聽了這番話，瑪莉亞想起了當初一起製作鞋子的迪特和羅尼。他們不只是照著吩咐把東西做出來，身為專家還提出了許多點子。

要是沒有他們，鞋子的開發絕對不可能順利完成吧。

「特別是醫療領域，姑且不論阻止放血這種明顯危險且關乎性命的做法，我認為這並不是外行人可以在毫無覺悟的情況下插手的領域。正因為領主的權限是絕對的，就更不能以『記錯了』敷衍了事。」
「這樣啊……確實，或許是這樣呢。」
「當然，如果有想要進行醫療研究的人，我是很希望能積極提供支援的。為這些人提供環境與資金，也是統治者的工作之一呢。」

她補充了一句「前提是要以不違揹人道的方式就是了」，這讓人充分感受到身為領主也有許多令人煩惱的事。

「雖然我能做的事情並不多，但要是能讓這個世界稍微變得好一點就好了呢。」

瑪莉亞無法想像去拯救整個世界這麼宏大的事，但梅爾菲娜卻是那種能自然而然想要讓世界變得更好的人。
而且，如果只是從旁給予協助的話，瑪莉亞覺得自己似乎也能盡一點棉薄之力。

自己又不是自願成為聖女的，也不知道會在這個世界待到什麼時候。雖然這股力量本身根本毫無科學根據可言，但至少已經確定擁有治癒人的能力了。

「在不做得太過火的前提下，我也會幫忙的。雖然過度依賴像作弊一樣的能力不太好，但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爭取一點時間還是做得到的。」
「謝謝妳，瑪莉亞。」

看著梅爾菲娜微笑的樣子，總覺得很安心。她就是那種光是待在身邊就令人放鬆的人。

這大概也是因為梅爾菲娜不僅溫柔體貼、能理解他人，也是個能將「做得到的事」與「做不到的事」劃分得很清楚的人吧。

梅爾菲娜無論對瑪莉亞擁有什麼樣的能力都不會抱持過度的期待。在面對惡疫時，她也不會像王宮的人那樣跪拜祈禱，而是盡自己所能付諸行動的人。

——正因如此，自己反而更加想要幫上梅爾菲娜的忙，這說來或許也挺諷刺的吧。

這也沒辦法。因為自己就是非常喜歡這樣的梅爾菲娜。

不是作為遊戲中的競爭對手，而是能與現在的她相遇，真的是太好了。

她由衷地在心中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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