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65-公爵家總管與甜糖果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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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公爵家總管與甜糖果

冬季北部的天空總是隱隱陰沉，即便在白天也是昏暗的日子居多。公爵家的總管魯法斯抵達的那天，罕見地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鑲嵌在執務室玻璃窗外的湛藍天空，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不由得明朗起來。

執務室內，除了梅爾菲娜、祕書瑪莉與魯法斯之外，神情緊張的羅伊德也端正地挺直站立著。護衛騎士與女僕則在執務室門前，與魯法斯帶來的騎士們一同負責待命。

「——真是好茶呢。」
「這是從羅瑪娜進貨、帝國產的今年夏季新茶。以茉莉花薰香，有著清爽的風味與輕盈的口感，我認為非常適合在晴天飲用。」

魯法斯啜飲了一口茶杯中的茶，以沉靜的口吻說道後，羅伊德挺直背脊說明著。他似乎因為不習慣接待客人而極度緊張，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這是公爵家介紹的大獅子商會的安東尼奧替我們進貨的。因為我很喜歡茶，只要弄到罕見香氣的茶葉，他就會送過來。」
「非常感謝您提供如此上等的茶，夫人。」

平時處於應對與接待立場的魯法斯禮數周全，將茶杯放回杯碟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雖然看起來年事已高，背脊卻依然挺拔。

「麥酒的數量會照委託備妥。糧食也能毫無問題地準備好，但這樣真的好嗎？這應該不是奧爾多蘭領地無法供應的數量吧？」

每年固定時期由領主收購糧食，理應已經納入領內的經濟體系中，詢問改從其他領地收購是否沒問題後，魯法斯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今年雖然已經大幅緩解，但畢竟是在仍殘留著飢荒影響的狀態下過冬，因此去年調降的稅率決定維持至春季。」
「這樣啊……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過冬天呢。」

稅收——大部分是以小麥繳納，也就是說繳納的數量正處於減少的狀態吧。
　北部作為應對飢荒的對策，從去年起玉米的種植面積也有所增加。如果稅率調降，就能維持自家消費用的玉米種植。

雖然從恩卡地方的商人們那裡傳來了國內外的各種情報，但目前樂觀的話題依然不算多。對飢荒缺乏危機意識而不調整稅率也就罷了，甚至還能聽聞有些領主因不安而試圖確保自己的糧食，課徵更沉重的稅負導致整個社羣崩潰的案例。

亞力克西斯看似對他人的事情不太感興趣，卻為了讓人們能平安生活而調整內政，並在冬季為了民眾身先士卒與魔物戰鬥。作為為政者的判斷力相當健全。

「那麼，那邊也會毫無問題地提供給你們。付款方面除了金幣之外，春天如果收成了馬鈴薯，不知能否將其中一部分充當貨款呢？」

不愧是長年擔任公爵家總管的人，魯法斯不會輕易將情緒顯露於外。此時雖然能感受到他略顯訝異的氣氛，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照您的意思辦理是可行的——但這樣真的好嗎？」
「嗯。薯類的用途很多，而且隨著恩卡村商業發展，從事農業的人口也稍微減少了。畢竟在恩卡地方，農奴的數量本來就很少。」

作為澱粉塊的馬鈴薯，多存一些也不會造成困擾。即便在某種程度荒蕪的土地上也能結實，收成量也大，因此在枯死病平息、產量恢復之後，想必又會作為廉價的作物大量收成吧。

對於取得商業成功的恩卡地方與梅爾菲娜而言，農作物已經從自給自足的階段，邁入進口原料進行加工並出口的階段。差不多也是開始累積這方面實績的好時機了。

「那麼，就照您的意思辦理。非常感謝您的這份厚意。」
「我可是一點損失都沒有喔。這是對等的交易。另外還有一件事，這屬於商品的提案，不知能否請您試試看呢？」

梅爾菲娜看向瑪莉，瑪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從放在沙發椅面上的籃子中取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裡面裝著好幾顆透明的琥珀色球體。雖然看起來也像彈珠，但在現階段，無論是彈珠還是硬糖，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詞彙吧。

梅爾菲娜拿起瓶子，將其中一顆放進嘴裡。她也推薦給身旁的瑪莉，就在瑪莉同樣將一顆放入口中時，梅爾菲娜將瓶子遞給了魯法斯。

「您也請嚐一顆吧。」
「是……那我就失禮了。」

魯法斯以一絲不苟的動作接過瓶子，取出其中的一顆，垂下視線彷彿在審視一般觀察著。

「看起來像是大顆的串珠，請問這確實是食物沒錯吧？」
「是糖果喔。在嘴裡咕嚕咕嚕滾動時會漸漸融化，是一種享受這個過程的食品。」
「——這，是砂糖呢。」

依言將糖果放入口中的魯法斯猛然睜大了雙眼。

「裡面加了少許生薑和蜂蜜。北部的冬天非常乾燥，聽說冬之城一帶吹拂的風更是特別乾燥，喉嚨不適的騎士和士兵應該不少吧？」
「是的……每年都會有一定數量的士兵因為身體不適而無法成為戰力。」
「含有生薑與蜂蜜的糖果有潤喉的效果，而且單純甜的東西，也能發揮舒緩因恐懼與寒冷而退縮的心靈的作用。糖果在搬運上也不怎麼佔空間，只要在北部冬季乾燥的空氣中像這樣裝在玻璃容器裡，基本上就能毫無問題地隨身攜帶。公爵家才剛展開製糖產業，生產應該還不穩定，形狀不佳的棒狀砂糖也很多對吧？雖然當然也可以融化後重新結晶，但我想為了前往冬季遠徵的士兵們製作這樣的東西也不錯。」

公爵家的騎士與士兵們雖然相當喜愛麥酒，但應該也不乏不需要喝那麼多酒的人。

在寒冷的夜裡，只要有一顆滋潤口腔的糖果，肯定也能撫慰某些人的心靈。

「若是閣下的話，恐怕會積極考慮引進。」
「嗯，所以我才提出這項提案。我打算把這個配方販售給公爵家。如果製糖事業步上軌道，我想這也能成為商品之一，你覺得如何呢？」

魯法斯若有所思地停頓了話語，但隨著糖果在他口中碌碌滾動，似乎立刻做出了決斷。

「正式契約必須在向閣下確認之後再派出使者締結，不過在賦予我的權限範圍內，我想先以臨時契約的形式接受下來。」

伴隨著這句話，魯法斯恭敬地低頭行禮。

「這個呢，是我和瑪莉一起做的喔。努力果然有代價呢，瑪莉。」
「是的，讓魯法斯大人享用我做的東西，這還是第一次。」

向來沉著冷靜且態度從容的魯法斯，在那一瞬間表情整個凍結住了。

＊　＊　＊

談妥之後，魯法斯在文件上添寫新的條件，忽然以戴著手套的手按住了眼角。他眉間深鎖，看起來頗為喫力。

「眼睛累了嗎？」
「不，失禮了。」
「畢竟一抵達就立刻開始談交易的事呢。稍微休息一下吧。」

梅爾菲娜請瑪莉去吩咐外面的女僕送茶過來，可靠的祕書立刻便傳達了下去。

「非常抱歉。最近看細小文字時就會變成這樣。父親與祖父也都異口同聲說過，果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啊，是老花眼呢。這也無可奈何，年紀大了任誰都會這樣的。」

老花……老眼在這個世界並不被視為恥辱。在嬰幼兒死亡率極高、平均壽命甚至不到三十歲的世界裡，能活到眼睛昏花的高齡，甚至有著反倒是一件值得慶賀之事的風潮。

但對於至今仍在一線工作的魯法斯而言，想必也有諸多不便之處吧。

「對了，既然交易的事情談完了，能再陪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
「羅伊德，能請你從玻璃工坊把蓋爾哈特叫過來嗎？順便轉告他帶上一整套透鏡。」
「是！屬下這就去！」

羅伊德精神抖擻地回答，行禮卻力求優雅，接著便動作生硬地走出了執務室。面對預定在這個冬季拜師學習的魯法斯，他似乎緊張得不得了。

「——看來得先從如何控制外露情緒的訓練開始了。」
「他是個坦率的好孩子喔。作為貴族家的執事光憑這樣或許還不夠，但他心裡可是一點壞心思都沒有的。」

今後隨著恩卡地方不斷發展、作為經濟圈逐漸龐大，羅伊德的身分將面臨極大的誘惑，正因如此也將成為一個被要求高度自律的立場。

向持續擔任公爵家總管且深受亞力克西斯信任的魯法斯學習，對羅伊德而言肯定會成為極佳的經驗。

步入老年的執事以平穩的聲音說道：

「若能成為我對公爵家最大的奉獻之一，在保留年輕人良好品性的同時，進一步拓展其『才能』，微臣若能略盡綿薄之力，實屬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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