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96-公爵千金與女管家長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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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公爵千金與女管家長

穿過通往內宅的門扉，與憂鬱的心情相反，感受到這股早已習慣的生活氣息，讓自己的內心也湧起了一絲安心感。

雖然自己總覺得並不喜歡公爵家那沉重且嚴格的氣氛，但這裡畢竟是自己從四歲起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哪裡有什麼東西、如何運作的全都瞭然於胸，在此工作的人們也全都相識。

――這裡真的，一點都沒變。

統治北部的奧爾多蘭公爵家。如果說象徵其品位與威嚴的是被稱為外宅的行政區，那麼在背後支撐著它的，就是被稱為內宅的生活區。

歷代眾多當家與其妻子懷著榮耀與苦痛、代代延續維持至今的龐大家族，如今也只剩下身為當家的亞力克西斯與身為繼承人的威廉了。
　而瑪莉就在日前，附加了諸多條件後，重新將名字列入了這份族譜之中。

亞力克西斯與瑪莉之間的羈絆如今已是任誰也無法否認的，互稱兄長大人與瑪莉時也不再感到抗拒。雖然瑪莉原本認為只要能實際作為家人與他們共度時光，官方立場如何都無所謂，但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亞力克西斯的提議。

今後，身為擁有奧爾多蘭家重要事業——製糖事業部分權利的公爵千金瑪莉，陪伴在梅爾菲娜身邊，將會對鞏固她的身分起到極大的幫助。

梅爾菲娜遲早會考慮與亞力克西斯離婚這件事，只要待在她身邊，就能隱約察覺得到。

恐怕這並非梅爾菲娜的本意吧。為了履行貴族的義務而結婚，為了履行領主的義務而離婚。即使是不想割捨割清的事，也有不得不理智割捨的時候。梅爾菲娜是這麼想的。

目前梅爾菲娜的安全與權利之所以受到保護，與她是亞力克西斯正妻的身分也有著莫大的關係。公爵家正室與小領地的領主，周遭對待她們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梅爾菲娜看清了這點，正在逐步將恩卡地方的政治體制調整為脫離她個人也能運作的形式，但恩卡地方如今早已超越了富饒之地的範疇，正逐漸成為流行的最前端。一旦與奧爾多蘭家的緣分斷絕，顯然會引發與克勞福德侯爵家的摩擦截然不同的全新問題。

――日後，公爵千金這個立場便能發揮助益。

亞力克西斯更是毫不掩飾他與瑪莉之間兄妹關係融洽的態度。

威廉也比以前更加親近，在人前會稱呼瑪莉為「姑姑」，表現得更加依戀與敬慕。
　想必年幼的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敏銳地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變化吧。

現在的自己很幸福。自從去了恩卡地方之後，雖然每天都充滿驚喜，但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瑪莉希望這樣的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也不希望梅爾菲娜為了貴族的義務而過度消耗自己。

減少一份憂慮，就能增加一個選擇。只要有自己在身邊，能讓梅爾菲娜不必為了恩卡地方而挺身充當擋箭牌，那就足夠了。

最令人害怕的，是被當作政治聯姻的工具，但關於這一點，亞力克西斯已經承諾過絕不會強迫她結婚。亞力克西斯雖然對人的感情有著遲鈍的一面，但他絕不是個會背棄約定的人，在這一點上她是信任他的。

在前所未聞地親自經營領地的公爵夫人之後，又誕生了一位從事祕書工作的公爵千金，這對瑪莉來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明明打從心底就是這麼想的。

儘管如此，公爵家內宅那嚴格的氣氛，依舊讓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這裡正是由貴族的義務所構築而成的地方。歷代眾多公爵夫人持續支撐著的……尤其是前代公爵夫人梅莉珍的氣息格外濃厚的場所。

正值冬季遠徵前夕，外宅比平時更加喧鬧騷動，相對地，內宅的氣氛卻如潑了水般沉寂壓抑。

每次遠徵都會付出巨大的犧牲。出征的騎士與士兵根本沒有任何能平安歸來的保證，即便僥倖生還，留下重傷殘疾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內宅的人們壓抑著這份不安，勉強維持著沉靜。

穿過連接外宅與內宅的門扉往前走了一段路後，便能看見可以眺望中庭的迴廊。在那裡，有一張令人懷念且安心的面孔正等待著她。

「瑪莉大人，歡迎您回來。」

對方恭敬地低頭行禮，讓她的胸口微微一刺、隱隱作痛。
　如果說管家魯法斯是在公私兩方面支撐著亞力克西斯的存在，那麼女管家長希爾德嘉德便是統管著內宅的人。在瑪莉四歲時實質上代替乳母將她撫養成人的，也是她。
　對脾氣暴躁難以管教的瑪莉耐心地教導該如何舉止得體的，同樣是她。

「女管家長，請妳還是像以前那樣稱呼我吧。」
「不，瑪莉大人。這是規矩與分寸。」

從梅莉珍的時代起便一手操持奧爾多蘭家家政事務的她，也是個對身分極為嚴格的人。

從接受亞力克西斯的提議那一刻起，瑪莉就已經預料到下次見面時，對方不會再以女管家長與女僕的關係，而是會以公爵千金的禮節來對待自己。

「兄長大人已經向我保證過，我的言行舉止完全可以由我自己作主。連女管家長都用敬稱來稱呼我，實在讓我坐立難安。而且，事到如今何必如此呢？妳應該也知道我在外宅受到的待遇吧？」

在本應按照純粹的身分制度運作的貴族家中，瑪莉在奧爾多蘭家內部的立場一直都很曖昧模糊。
　尤其是外宅與內宅，一直以來都是依照不同的表面原則在運作的。

瑪莉在公家名義上是身為在奧爾多蘭家工作的見習女僕，並從十二歲起被視為正式女僕對待。

雖然與一般的女僕待遇不同，但她是作為統管內宅的女管家長的下屬，被直呼為瑪莉。
　另一方面在外宅……以公爵家男性為中心運作的場所裡，她的身分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祕密，特別是與私下領域較為接近的管家魯法斯與歐古斯特，都會稱呼她為瑪莉大人，並給予她如同公爵家一員般的待遇。

生活場所與公務場合待遇上的差異，讓她不知道該展現出哪一副面孔，小時候經常因此感到混亂而發脾氣。後來領悟到自己的意志並沒有多大意義之後，便開始模仿身邊最親近的人……也就是女管家長希爾德那樣，採取冷靜且不為周遭情況所動的處事態度。

她覺得自己大體上做得還算成功。

――雖然感覺最近徹底鬆懈下來了就是了。

原本的瑪莉並不是那種特別文靜沉穩的性格。她的心中隨時都藏著一把利刃，打算在必要時刻揮動它，斬斷束縛著自己的所有枷鎖。

結果那把利刃並未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揮出，反而因為遇見了梅爾菲娜，感覺找到了最好的發揮方式。

既沒有拋棄一切決裂而去，也能像這樣平靜地與撫育自己長大的希爾德相見。

「真的，事到如今何必這樣呢。我的身分也沒有多大意義。我還是會照舊在恩卡地方生活，來這裡也只是偶爾做做報告、拿拿行李罷了。」
「……其實就算搬回來，不也很好嗎？」

聽著希爾德彷彿擔憂女兒般的言語，瑪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公爵家並不是自己生存的地方。那是她從小就一直感受到的事。
　無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要待在梅爾菲娜身邊。就算將來哥哥無法再做到那樣的那一天到來，自己也要支撐著她、陪伴著她。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次向兄長大人報告完之後，我就要立刻回恩卡地方了，如果可以的話，晚餐要不要一起喫呢，女管家長？」

「哎呀，可是今晚，您不是要和閣下一同用晚餐嗎？」

見希爾德的語氣放軟了下來，瑪莉淡淡地微笑起來。

「這個時期他應該忙到連好好喫頓晚飯都很困難吧……不知道會怎樣呢。」
「現在的閣下，無論多忙，只要是為了瑪莉，都一定會抽空撥出時間的喔。而且，妳馬上就要回去了嗎？難得回來一趟，留下來小住一陣子不是挺好的嗎……」

兩人並肩慢慢前行。走進休息室時，壁爐裡已經升起了火，房間早已被烤得暖洋洋的。

瑪莉為這份體貼放柔了眼神，本想解下圍在脖子上的毛線圍巾，最後只稍微鬆開了些，就這樣披在肩上。

「因為恩卡地方住在那裡的女性傭人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不想離開太久。」
「這樣啊。……在那裡生活不會不方便嗎？雖然聽說夫人待妳很好。」
「完全不會。不如說非常舒適喔。我甚至希望女管家長有一天也能來看看呢。」

話雖如此，比起瑪莉離開領主宅邸，女管家長要離開奧爾多蘭家的內宅恐怕會有更大的抗拒感吧。

管理家務之人向來討厭長時間不在家，尤其在主人因為遠徵、或有時前往王都覲見而一年有將近一半時間不在家的奧爾多蘭家，這種傾向更為強烈。

從瑪莉小時候起，女管家長就從未離開過家宅，在女主人不在的如今，更是如此吧。

「是啊，真希望有一天能去呢。」

因此，希爾德會給出這樣的回答，讓瑪莉也感到很意外。

「我想我自己退休的日子也不遠了，到了那時候，我就悠閒地去看看妳所喜愛的地方吧。」

帶著惡作劇般神情說話的希爾德，讓人感受到了一種瑪莉從未曾擁有過的母親般的存在。

「嗯，請務必前來。領主宅邸的飯菜非常美味喔。夏天收穫前的麥田在夕陽照耀下的景色非常美麗，冬天的湖泊更是璀璨奪目。這一切，我都想讓女管家長看一看。」

有改變的事物，也有不曾改變的事物。
　今後在正式場合，希爾德也一定會對瑪莉深深低頭行禮，表現出明確有著身分差距的舉止吧。

然而，說著「好期待呀」、眼角泛起笑紋微笑著的她，並沒有就此失去。

瑪莉心想，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到來就好了。

不是稱呼女管家長，而是呼喚她的名字，將自己所深愛之地的美好，如展示捧在手心裡的寶物一般一件件分享給她——真希望這樣的一天能夠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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