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03-憤怒與寬限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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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憤怒與寬限

塞德里克帶著粗暴的氣勢發出聲響猛然站起身。他的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微微顫抖。

「如果那是事實，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雖然你看起來一副隨時要拔劍殺進神殿的樣子，不過我的朋友，冷靜點吧。」
「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北部……閣下至今為止，究竟是嚐盡了多少辛酸才進行著冬季討伐的……！」

看見塞德里克如此情緒外露，還是自從梅爾菲娜被綁架以來第一次。梅爾菲娜回想起那時的他正如尤里烏斯所說，確實是拔出劍來，筆直朝著被他認定為敵人的難民走去。

他是個冷靜認真、對命令忠心耿耿的騎士。但他並非內心冷酷透徹，只不過是藉由理性在壓抑著情感罷了。

一旦因為極度憤怒而宣洩於外，就算是梅爾菲娜想要阻止也得賭上性命。

「塞德里克。剛才說的終究只是推測與想像。沒有任何一件事是有確切證據的。」
「可是……！」
「雖然在荒野的搜索中如果發現普魯伊娜的核心，機率就會大幅提高，但關於魔物的產生至今仍舊充滿許多謎團。要是神殿裝傻到底，我們也無從追究吧。」

沒錯，不論可能性有多高，都無法獲得確證。如果有核心就將其回收，並且不交給神殿、讓瑪莉亞徹底淨化的話，今後就算會出現小規模的魔物，普魯伊娜也很有可能再也不會出現。

現在殺進神殿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非但如此，只會讓魔石的回收遭到阻撓，提高產生障礙的可能性罷了。

「拜託你，坐回位子上，喝一口茶也好。……據說衝動的憤怒只會持續六秒左右喔。只要熬過那段時間，就能冷靜下來了。」

話雖如此，但梅爾菲娜也並非不生氣。

然而在此刻，任由憤怒驅使行動是最愚蠢的事。

「而且，對於神殿牽涉進每年普魯伊娜的出現……出於某種陰謀或惡意而這麼做的想法，我是抱持懷疑態度的。」

梅爾菲娜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塞德里克似乎也終於稍微冷靜了下來。他照著梅爾菲娜的話坐下，一口氣將杯中的茶水仰頭飲盡。

「小姐，您為何會這麼想呢？」
「單純是因為神殿那麼做並沒有相應的好處。他們雖然透過與教會分擔魔石淨化及醫療事業來維持其優勢地位，但怎麼說呢……他們並不會強加信仰給他人，這一點一直讓我有些在意。」

塞德里克和尤里烏斯聽了這番話，似乎都沒有什麼概念。這大概要是不知道前世宗教曾對民意產生強大影響的歷史，就很難在感覺上理解吧。

「我和瑪莉亞原本所在的世界也有宗教，在漫長的歷史中也存在過許多類似教會或神殿的組織。話雖如此，那邊既沒有回復魔法也沒有治療魔法，所以職責有很大的不同就是了。」
「那麼，他們是如何對王侯貴族維持存在的優勢地位的呢？」
「關於這點，甚至有著神學這種學問，講起來會變成漫長又複雜的話題……但大致上來說，就是死後的天國與地獄的存在、靈魂的救贖，以及作為神的代理人的權威等等吧。若是翻開歷史，甚至曾有過想要登基為王或成為皇帝都必須得到教皇承認的時代呢。」

與之相比，這個世界的教會與神殿，感覺就像是極其不自然地與世俗劃清界線的組織。

維持生存的資金基本上來自製作麥酒或起司，以及主持婚喪喜慶時的捐款與謝禮；社會優勢地位則是透過能夠使用治療魔法與回復魔法來維持。神職人員由出家的前貴族或經營的孤兒院中挑選出的平民組成，而且也不會招攬信徒。

當聽說他們不將魔物視為敵對之物時感到十分驚訝，甚至連身為貴族千金而受過相當高等教育的梅爾菲娜，即使知道其存在的重要性，也沒有學習過其教義的記憶。
對外關於其知識與戒律的認知既然如此之少，自然不可能在認真進行傳教活動。

雖然名為神殿、教會，但與前世的「宗教」相比，性質上反而更接近ＮＰＯ之類的吧。

「神殿能夠對貴族與政治插手幹預，也是因為唯有他們能夠使用治療魔法，萬一到了關鍵時刻無法依賴他們會很傷腦筋，這纔是最主要的原因吧。柯妮莉亞以前也說過，領主對此也未必一定會厚待神官，甚至有不少連提供的餐點都毫不用心的情況。」

這麼一想，神殿承擔著一旦敗露，別說是奧爾多蘭家，甚至可能與整個國家乃至全大陸的掌權者為敵的風險，去重新製造普魯伊娜的好處幾乎是不存在的。

「唔……確實，在鍊金術師之中兼職騙子的傢伙裡，也有宣揚靈魂的存在與救贖藉此從貴族手中榨取財產的人呢。也就是把那種做法擴大到以領地或國家為單位來進行嗎？」
「甚至可以擴大到大陸或全世界的規模喔。而且還能維持一千年、兩千年，甚至是更久。」
「像我在知道小姐與聖女大人的身分底細之前，連靈魂的存在都抱持懷疑，所以實在有點難以想像呢。」

神殿與教會之所以不這麼做，應該不是因為辦不到吧。想做的話明明很輕易，而且組織越龐大就越會混入貪婪之人，不可思議的是，那個組織雖然供奉著神明，卻掩藏著世俗的一面。

這讓人覺得比起傳教或藉由信仰進行統治，似乎還有著某種其他目的，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梅爾菲娜沉默了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

至今為止在各種機會下，她都曾聽說普魯伊娜討伐對北部而言是多麼沉重的負擔，又是奧爾多蘭公爵家背負著怎樣的重責大任。

聽說亞力克西斯本人從十六歲起每年都前去討伐，而他的父親與弟弟，也都在那討伐之際喪失了性命。

他的私生活也是全部以冬季討伐為中心展開，並不斷傷害著他吧。
那段不斷重蹈覆轍的歷史，如果是由某人的雙手刻意製造出來的話。

「……該怎麼向亞力克西斯開口才好呢。」

他也一定會很生氣吧。但比起憤怒，他或許會更加消沉，或是被空虛感所吞噬。

悲傷與痛苦是比憤怒持續得更長久的情感。每當反覆咀嚼，痛楚就會化為嶄新的感受，甚至會變得更加濃烈。

他的人生不斷經歷失去、為了維持現有的一切而持續耗盡心力，這點她在傳聞中也聽得很多了。
北部今後即將迎來製糖產業的發展。伴隨著能帶來穩定龐大收入的事業，若能藉由這次的事件讓普魯伊娜不再出現，能夠分配給文化與醫療的資源也應該會增加。

從那之後他若是能平穩、幸福地生活下去，那該有多好。

「公爵閣下是位冷靜的人，而且搜索魔石需要盡可能多的魔力耐性強且值得信任的人手。為了請他協助，不可能選擇不作說明；比起由我或其他人轉達，我認為由小姐親自說明是最有說服力的喔。」

這是對他人感情不太感興趣的尤里烏斯一貫的輕鬆語調。不過能直截了當地傳達事實，對現在的梅爾菲娜而言反而更容易接受。

「說得也是。差不多是他要出發前往討伐的時期了，我想等到過年的時候派一次使者過去，有必要見上一面。」
「可是，如果魔石已經被放回去的話，今年普魯伊娜說不定還是會出現呢。水的淨化是前幾天才剛發生的事，荒野也殘留著濃厚的魔力，在那段期間應該補充了相當多的魔力吧。」
「那樣的話，也只能祈禱牠能稍微變弱一點了呢。」

如此回答後，梅爾菲娜想起了另一個必須告知、而且難以開口的對象。

――該怎麼向瑪莉亞說明「天與」迪維納和荒野的關係纔好呢。

正因為這直接關係到她今後的生存方式，在傳達方式上需要充分顧及。
必須在傳達時避免讓她做出草率的判斷，同時梅爾菲娜也必須做好準備。

如果瑪莉亞繼續留在恩卡地方，興建城牆便是當務之急。

「對於移居人口本就在增加的恩卡地方來說，最好還是避免更多人口流入呢。聖女大人在的期間雖然不用擔心魔物出現，但也必須注意不要重蹈荒野的覆轍。」
「明明纔不過兩年前左右還缺乏人手，連願意前來的工匠都十分匱乏，真是諷刺呢。」

那時僅有恩卡村和農奴聚落這點微薄的人力資源，就連開闢新田地也缺乏務農的人手。還是將綁架梅爾菲娜的難民們及其家屬收容為農奴之後，才終於達成了預定的耕作面積。

如今的恩卡地方林立著嶄新的建築，街道整齊有序，水渠暢通，主要道路的擴建與整頓也在持續進行。接連開展的事業大多進展順利，隨著衛生環境與營養狀況的改善，兒童死亡率也大幅降低。

聽說位於與索阿拉索恩中繼點的村落也建成了新的驛站，今後這種地方想必會越來越多吧。
她完全沒想到領地經營的成功，竟然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總之，我想趁著冬天先制定今後的大致計畫並推進準備工作。至於告訴瑪莉亞這件事，等她再恢復一些也不遲吧。」

她好不容易能夠坐起身進食，也不再嘔吐了。
在能夠承受沉重的話題並積極思考的心力恢復之前，現在的瑪莉亞需要的是身心的休養。

「再稍微觀察一下情況吧。我想那樣肯定比較好。」

接待室裡的空氣十分沉重，塞德里克也依舊是一臉心事重重的神情。
只要平安熬過這個冬天，之後的事情到時再決定就行了。

――如果把自己和恩卡地方放在天秤上衡量，明明就能毫不猶豫地說恩卡地方更重要。

但當天秤的另一端放上家人或朋友時，判斷力就會頓時變得遲鈍。
這是身為領主的自己最大的缺點。

――單純地過著和平、平靜的生活，竟然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呢。

如果能對所有的問題視而不見、假裝不知道自身能力所及範圍之外的事情那樣活下去，或許還有可能辦到，但她不想那麼做。受傷害的人能少一個是一個，飢餓、寒冷與痛苦，只要能減輕她都想盡力去減輕。

前世的知識對於發展領地雖然極為實用，但也正因如此，自己才會去思考如此不自量力的事。

現在就只祈禱亞力克西斯——北部的騎士與士兵們能平安歸來吧。
――之後的事情，到時再去思考吧。

即使明白這只是暫時擱置，但現在就是想要多一點寬限的時間。她不禁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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