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08-淺眠與陣地的爭執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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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淺眠與陣地的爭執

察覺到帳篷外變得嘈雜而從淺眠中清醒過來，撐起身子。

雖然微弱，但帳篷外隱約傳來爭吵般的聲音。喫完簡單的晚餐入睡後，應該還沒過太久的時間。距離太陽照耀荒野，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才對。

為了發生狀況時能立刻行動，他是穿著鞋子入睡的，於是披上掛在牆上的外套走出帳篷。在整夜不熄的火把光芒照耀下，周遭的視野並不算差，但夜晚荒野的空氣只要稍有大意，冰冷得彷彿光是吹在身上就會割傷皮膚一般。

「出了什麼事？」
「閣下，打擾您休息，非常抱歉。」

負責守夜的其中一名騎士赫爾曼低頭致歉。

他本來睡眠就很淺，特別是繼承公爵之位後，只要有一點聲響就會醒來，因此對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他搖了搖頭表示無妨，對方也帶著困惑的神情，回頭望向在黑夜中白得彷彿能反光的帳篷。

「似乎是外出巡邏的新兵隨口說了一句『今年會不會就這樣不出薩蘇莉卡了』，被神官大人聽到並加以責備，因而起了爭執。」
因為這種無聊的小事消耗體力實在愚蠢，嘆出的氣息瞬間凍結成一片白霧。

往年的話，連開這種玩笑的餘裕都沒有，想必是不會發生這種爭執的吧。
就算有人隨口嘀咕了一句那樣的話，大家肯定也只會覺得「要是真能那樣該有多好」。

心情稍微有了餘裕，似乎就會產生別的問題。亞力克西斯用手指粗魯地揉了揉剛睡醒時常常作痛的太陽穴周遭，深深蹙起眉頭。

「屬下這就去調解，請閣下回帳篷休息吧。」
「不，我親自去比較快。」

能在陣地待命的只有具備強大魔力耐性的人，有限的人員在巡邏與輪替間不斷重複，因疲憊而在夜間睡得如同爛泥一般才對。

要是騷動鬧得更大，把布魯諾之類的人吵醒，顯而易見地將會響起足以震醒全陣地人員的厲聲大喝。

大步走向白色的帳篷，剛才隱約聽到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把金髮盤起並戴著帽子的神官，與一名看起來還很年輕的灰髮士兵面對面爭論著。雖然聲音還有所剋制，但似乎已經逐漸升溫。

「所以我才說，不出現的話不是再好不過了嗎！這樣既不會有人喪命也不會有人受傷，白跑一趟也遠比那樣好得多吧！」
「討伐普魯伊娜是絕對的使命，不可能就這樣不出現。——我明白死亡令人恐懼，因為光是待在這裡我也感到十分害怕。但是，隨意將這種願望說出口，難道不是踐踏那些支撐著北部而犧牲的先烈們的努力嗎？」

雖然語氣平靜，但身穿白色法衣的神官那夾帶著煩躁的話語，精準地激怒了年輕的士兵。

「如果害怕死亡，怎麼可能當得了北部的士兵！我的父親和祖父，全都在冬天作為士兵參加過討伐！伯父甚至連腿都失去了！大家都是為了子孫而戰，希望能少一個人遭受這種遭遇，這樣想究竟哪裡算是踐踏他們的話了！」
「喂，別說了，海因茨！」

面對甩開年長士兵的制止而提高音量的士兵，神官完全沒有動搖的樣子。

「農民耕種田地，神官與祭司進行祈禱與治療，騎士與士兵為了守護土地而戰。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請不要將理所當然的生存方式說得像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一般大聲嚷嚷。如果您對士兵的生存方式有所不滿，您大可以選擇耕種田地過活，或是選擇作為商人或工匠生存不是嗎？」

女人的聲音平靜得不致打破夜的寂靜，但其中蘊含的尖刺卻極為銳利。

無法繼承家業的次子以下男丁成為士兵並不罕見，而對著士兵說「回到其他立場如何」這種話，無異於在痛辣地諷刺「反正你也沒有能回去的容身之處，就給我閉嘴把工作做好」。

被稱為海因茨的年輕士兵怒火中燒的模樣，旁觀的亞力克西斯也能感同身受。

「妳這……！」
「到此為止。——這是出了什麼事？」

視線轉向剛才彷彿隨時會撲上去的士兵，對方湧上頭頂的熱血似乎瞬間退卻，露出彷彿吞了石頭般的表情，與剛才抱住制止他的士兵一同行禮。

「原、原來是公爵閣下。造成騷動非常抱歉。」
「神官閣下。妳的職責應當是在出現傷患時進行治癒。對他們的言行提出意見，應該不是妳的工作才對。」
「……失禮了。因為聽到了缺乏緊張感的話語，忍不住多嘴了幾句。」

亞力克西斯無視了這番話，轉向士兵，士兵隨即露出恭順的表情跪倒在地。

「引起騷動，非常抱歉，閣下。」
「無妨。今天我會安排替換人員，回你分配的帳篷休息吧。」
「不，屬下要回崗位巡邏。」
「這裡不需要失去冷靜的士兵。」

要是平常，他這時就會轉身返回帳篷了。然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沉重地開口：

「在討伐的戰場上，因為失去冷靜而丟掉性命的士兵不計其數。即便自以為已經冷靜下來，一度湧上頭的熱血也不是那麼容易退去的。能少一個人受傷都是好的。睡上一覺，明天開始再次切實履行職責吧。」
「……是，非常抱歉。」
「神官閣下。荒野的夜晚格外寒冷。妳也回帳篷去吧。妳保持在最佳狀態，關係到全陣地的士氣。」
「謹遵吩咐。」

受到身分崇高之人這麼說，雙方也只能就此罷手。說是調解未免有些簡陋，但既然他們除了服從之外別無選擇，他也不禁心想是否真有必要特意把細膩的情感化作言語補充說明。

回到帳篷後，他不禁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到了明天，終於就要迎接新年了。

既沒有狂風吹拂，高濃度魔力對身心的負擔也減輕了的現在，再加上到了這個時期連一隻薩蘇莉卡都沒有出現，早已在陣地待命的騎士和士兵們也察覺到了變化，該如何看待這種現象，迷惘的情緒正在整個陣地蔓延開來。

過去長年反覆上演的悲劇，在發生變化時似乎轉瞬間就徹底改變了。剛才那樣的爭執，大概也是過度膨脹的焦慮與迷惘相互碰撞而引起的吧。

如果身邊有長年服侍的親信在，或許還能想出什麼高明的主意也說不定——。如此心想著，自己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連自己都覺得諷刺。

一心只顧著履行自己的職責，完全沒有餘裕去體貼顧及周圍的人，就這樣一路走到了今天。而那些自己未曾顧及的事物，最終都是由其他人彌補並替自己承擔下來了吧。

不親身體會變化就無法察覺到這一點。自己也和剛才那兩個人沒什麼兩樣，不過是個無趣的人罷了。

把外套放回原處，躺回牀上，蓋上毛毯。能在能休息時好好休息，也是討伐中必須完成的任務之一。

雖然平時睡眠就很淺且難以入眠，但只要閉上眼睛靜止不動，在被暖爐烘暖的帳篷空氣中，身體便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世界發生了改變，而且今後也必然會持續改變下去。即便比別人早一步得知這點，未來究竟會變得如何，就連亞力克西斯也無從得知。

荒野的夜晚終於重歸一片寂靜。在他閉上的眼皮深處浮現出的，是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黃金光芒的玉米田裡，任由金髮隨風飄揚的、擁有與自己相同家名，但卻無比遙遠的女子的身影。

在她的身邊，肯定不會發生剛才那樣的爭執吧。她纖細的手指所指引的方向總是充滿了光芒，只要看見她回眸露出的笑容，任誰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充滿希望的未來。

——我真比不上妳。

儘管自己能夠為了討伐而率領騎士團，但像她那樣將人們引導至希望前方的器量，卻不是自己所具備的，這點他早就已經心知肚明瞭。

說也奇怪，那份敗北感對亞力克西斯而言並非苦澀的滋味。

在腦海中勾勒著充滿光芒的光景，不知不覺間又再次沉入了夢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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