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14-鐘聲與便利的力量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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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鐘聲與便利的力量

因水運而徹底成為恩卡地區物流要道的拉克雷河河港，如今彷彿夏日的暑氣只是一場謊言般萬籟俱寂。

拉克雷河河面寬闊，即使到了冬天也不會結冰，但若是落入河中，水溫也足以輕易奪走人命。水手們的往來自然而然減少了，如今只維持著最基本、無法停擺的些許物流而已。

天空一如北方的冬季，今天也是陰沉沉的，但所幸沒有下雪的跡象。我們在清掃完積雪的河港開闊處擺好椅子，點起暖爐，與瑪莉、塞德里克、瑪莉亞以及她的護衛騎士歐古斯特一邊等待著那個時刻，一邊輕鬆地閒聊。

「雖然沒那麼冷，但呼出來的氣好白喔」

瑪莉亞朝空中呼了一口氣「哈——」，帶著孩子般的笑容說著「妳看」。

「要是離開暖爐的話可是相當冷的喔。雖然因為在河邊所以濕度偏高就是了——啊」

話才說到一半，伴隨著震顫天空般「咚——、咚——」迴響著的厚重鐘聲，我將視線投向恩卡村的廣場。

雖然這裡距離設有鐘樓的廣場約有兩公里遠，但因為地勢相對平坦，也沒有會遮蔽聲音的高大建築物，所以聲音傳播得非常清晰。

直到確實敲響了十二下為止，沒有任何人出聲，全都屏息聆聽著鐘聲。照這樣看來，恩卡村的範圍內應該全都聽得見吧。

「確實聽得很清楚呢」
「嗯，聽得相當清楚。照這樣看來，說不定連梅爾特村都聽得見呢？」
「雖然也要看天氣狀況，但依計算應該是聽得見的。待會兒再來跟尤里烏斯大人和蕾娜確認吧」
「恩卡地區的第一座鐘樓，大成功呢」

「辛苦了」，瑪莉亞笑著說道，瑪莉、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也紛紛向我表達慰勞之意。

「這都是多虧了工匠們的努力。不過，還是謝謝你們」

實際上，鑄造這座鐘真的歷經千辛萬苦。
　首先根據希望聲音傳達的範圍決定了鐘的尺寸，重量達到了六噸。建造了足以懸掛如此重量之鐘的堅固鐘樓，並將鐘的原料——銅與錫運進恩卡地區加工成青銅，為了製作鑄模還準備了大量的蜜蠟。

鐘的製作方法，大致上來說是與製作瑪莉亞鞋子的腳模相反的流程。
　首先揉捏蜜蠟做出鐘的形狀，成型後倒入黏土與砂石的混合物，待模具成形後再進行加熱使蜜蠟熔化流出。

接著在製作好的模具中注入青銅鑄出鐘的原型，等青銅冷卻後將模具敲碎拆除，再研磨細部，便大功告成。

說起來簡單，但這個過程耗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即便如此，以這種大規模的工程而言，已經算是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完工了。

這全靠羅德與蕾娜具備的「演算」、「解析」、「分析」等「才能」，再加上雖然說是幸運顯得有些不謹慎，但因饑荒影響而來到恩卡地區打工的非技術勞工眾多，這兩項因素重疊在一起的結果。

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事業都仰賴人力。人手越多，進度也就越快。

「能趕在過年前完成真是太好了。聲音也無可挑剔」

鐘樓平安完工，讓羅德與蕾娜在官方層面上累積了身為領主專屬工匠的實績。
　雖然兩人都還離成年很遠，但過完年後，羅德應該就會被正式提拔為家臣候選人了吧。

最後一聲鐘響的餘音散去，周圍負責戒備的士兵們的嘈雜聲也漸漸恢復。

「感覺好像外國的鐘聲喔」

何止是外國，對瑪莉亞來說這根本是異世界的鐘聲，但如此規模的大鐘在整座大陸上也還不存在。不只是瑪莉亞，對所有人而言都是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或許在被稱為帝國時期的羅瑪娜曾經存在過，但至少現在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正式運作要等到鐘錶塔完工之後，不過目前打算在正午敲響一次，讓居民們習慣這種聲音的存在」
「話說回來，正午是要怎麼決定啊？首先這裡好像沒有能當作基準的時鐘吧」
「在地面上畫出東西南北的線，在中心立一根木棒，當影子剛好與南方的線重疊時就當作正午」
「咦，可是那樣不會差很多嗎？」
「會有些偏差呢。那方面就很隨便了」
「欸欸——……」

對於來自每個人都擁有能得知精準時間的工具、公車與電車在固定時間準時抵達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地方的瑪莉亞而言，大概覺得太過隨便了吧。看到她一臉顯而易見的傻眼模樣，我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在這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世界裡，精確的時間根本沒有需求。更何況夏天與冬天，太陽升起的時間長度本身就截然不同。

「沒關係的。時鐘這種東西只要技術進步自然就會越來越精準，現在只要能知道是中午就夠了」

而且，鐘聲與其說是為了告知時間，更主要的作用是作為遠距離的聯絡手段。
　例如平時表示正午時敲一下，村落或聚落發生火災或重大天災時敲兩下，出現魔物或危險野生生物時敲三下，指示居民返回家中閉門不出時敲四下——只要事先制定暗號並宣導週知，就能在發生意外時，於一定程度上防止因無法及時通知相鄰區塊而導致為時已晚的狀況。

若突然敲響鐘聲，尚未習慣的居民們想必會驚慌失措。為了防止這種情況而日常敲鐘纔是目的所在，所以時間稍微有些偏差也無所謂。

「要是有通訊魔法就好了呢。像是心靈感應之類的，在日本看的漫畫裡常常出現呢」
「原始的電話說不定不是完全沒辦法……不，那終究算是過度超前的科技呢」
「另一個世界的最初的電話，大概是什麼時候發明的啊？」
「大約是我們生活那個時代的一百五十年前吧……我想應該還不到兩百年」

說完，我噗哧一笑。

「在那邊把來電鈴聲稱為Bell，是因為開發者是葛拉漢・貝爾，如果我在這邊做出了電話，來電鈴聲會不會被稱為Mel呢，想到這裡就覺得有點好笑呢」
「啊——那感覺好像會讓人有點發癢呢」
「算了，反正鍊金術師當中遲早會有人提出不同地點聽到鐘聲的時間不一樣，進而開始著手調查聲音的運作原理吧。人類的好奇心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另外想要的魔法大概是道具箱之類的吧。像是無限收納那樣，把東西這樣收進空間裡，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來的那種」
「有的話確實很方便……但以我的立場來說，那可是個相當令人頭痛的能力呢」
「咦，是這樣嗎？感覺明明超級方便的說」

確實，若是有那種力量的話一定非常便利。可以把好幾大桶麥酒隨意收納進去，孑然一身踏上旅途，走到哪裡就賣到哪裡。

不論是搭乘馬車還是搭船移動，重量都是極大的負擔。帶著沉重行李的話遭遇災害時就無法及時逃脫，因沉船而從大富豪淪落為農奴的商人也不是沒有。

特別是商人，想必會是垂涎三尺、夢寐以求的能力吧。

「身為領主，對進出領地的貨物課徵的稅金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喔。在物流頻繁的恩卡地區尤其如此」
「嗯」
「要是有了那種能力，不就可以隨心所欲地走私了嗎？」
「啊」

瑪莉亞似乎終於想通了，眨了眨黑色的雙眸。

「這樣啊，去索阿拉索恩的時候柯妮莉亞有向我解釋過入市稅，也就是說那樣一來入市稅就失去意義了啊……」
「將未申報漏報的物品帶入共同體，在這個世界可是犯罪呢。擁有城門管理特許的商人等，從一開始就是以此為前提支付高昂的特許費，除此以外把馬車加工改造讓它能比外觀藏匿更多貨物，或在衣服內側縫上暗袋等等，想方設法這麼做的人也是絡繹不絕呢」
「那種事要是被揭穿了，會怎麼樣啊？」
「沒收全部財產、坐牢，依領主的性格甚至可能……」
「甚至……？」

嘛，應該不至於會被奪走性命吧。畢竟那是極為「有用」的能力。

如果要加以利用的話，就連梅爾菲娜都能想出好幾種方案。

「萬一哪天妳不小心獲得了那種能力，為了我們的友情著想，也請對我保密喔」
「唔，我還是不要去想了。人果然還是腳踏實地最好呢」
「這話真是一點也沒錯呢」

當我們相視而笑時，「呼——」的一陣風吹來，冷不防吹動了頭髮。當我下意識調整披在肩上的毛皮位置時，瑪莉立刻出聲說道：

「梅爾菲娜大人，風漸漸變冷了，我們回領主宅邸吧」

在她身旁的塞德里克也跟著點頭。這兩個人今天依舊過度保護。

「說得也是。今天艾德為我們準備了豐盛的大餐，得早點回去纔行」

畢竟這是一年的最後一天。大家聚在一起喫著溫暖美味的食物，悠閒地聊著「今年也發生了好多事呢」，最適合不過了。

真的，今年也是充實而緊湊的一年。想必直到夜幕低垂之前，話匣子都停不下來吧。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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