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90-領主的願望與旁觀者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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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領主的願望與旁觀者

「還好嗎？站得起來嗎？」

瑪莉亞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室內響起，讓我猛然將視線轉向那邊。瑪莉亞攙扶著原本橫躺著的尼祿，讓他站起身來，並帶著體貼撫慰的神情輕撫著他的頭。

恐怕是瑪莉亞為他施展了簡單的治療魔法吧，雖然臉頰泛紅，但看起來並沒有受重傷。正當我為此鬆了一口氣時，瑪莉亞沒有回頭看這邊，而是用對身旁少年說話來說稍嫌大聲的音量開口說道：

「那個啊，我只是待在梅……姐姐身邊而已，並不是什麼能說大話的立場就是了。可是姐姐從秋天到冬天，反覆確認糧食儲備、釀造愛爾啤酒、增加保存食品的倉庫、調整木炭的存量，一直都在為了過冬準備而努力著喔。」

彷彿在斟酌字句般，但又無比懇切，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迴盪著。

「這全都是出於不想讓生活在恩卡地方的大家在冬天受凍挨餓、經歷痛苦，或是……那個……前往神的國度的心情喔。姐姐雖然在人前總是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真的非常非常努力喔。要是你們出了什麼事，僅次於爸爸和媽媽，姐姐一定會是最難過的人喔。」
「瑪莉亞……」
「所以，希望你不要去做危險的事。也不希望因為那樣而讓任何人變得不幸。因為只要有人感到痛苦，我想姐姐的心裡就會最難受。」

在數拍的寂靜無聲之後，響起了少年抽抽搭搭的啜泣聲。那聲音逐漸變大，很快就化作了哭聲。

「嗚、嗚哇……梅、梅爾菲娜大人，對不起，大家，對不起！」
「尼祿！」

尼祿的母親跑上前去，將他抱在懷裡。父親則呆立在原地，流著眼淚。

我肩膀的力氣一鬆，重新靠坐在椅子上。

看來事情似乎總算是圓滿落幕了。在為此感到安心的同時，我也感到精疲力竭。

＊　＊　＊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的照顧。這份謝意我日後會再正式回報。」

夕陽西下，直到離開弗裏茨家的那一刻，貝羅妮卡都顯得很平靜溫和。

「哪裡，萬萬擔當不起。那個，只能為您準備那樣的浴池，實在是感到過意不去。」
「因為最近大多去公共澡堂，很久沒把那當作浴桶使用了，想必有許多不周到之處……」

看著自始至終都誠惶誠恐的弗裏茨與伊爾瑪，貝羅妮卡微笑著說不會的。

「真是幫了大忙了。另外，關於尼祿小弟的事，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很有精神，但之後恐怕會發燒。因為在身體和心靈受到巨大衝擊後，往往都會變成那樣。這和染上惡寒不同，在平靜下來之前請讓他好好靜養，並餵他喫雞蛋等具有滋補效果的食物喔。」

接著她又交代請等那之後再去責備他做危險的事，隨後馬車上梅爾菲娜與瑪莉亞並肩而坐，貝羅妮卡則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安託萬夫人，請用這件毛皮。」
「不用了，我已經充分暖過身子，沒關係的。」
「可是，您的頭髮還濕著。在這個季節會著涼的吧。」
「啊，說起來確實是呢。我的頭髮不知為何偏細，很不容易乾。」

她苦笑著，用手指捏起略帶自然捲的深藍色髮絲。髮質確實偏細，但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有充分的份量感，想必髮量相當多吧。若是那樣的話，就算有吹風機恐怕也很難吹乾。

「那個，不好意思，借我碰一下喔。」

瑪莉亞伸出手，輕輕撫碰貝羅妮卡的頭髮。隨後，深藍色的髮絲肉眼可見地蓬鬆起來，彷彿飽含空氣般變得輕盈。

「那個，我會使用水魔法。我想著一直濕著會著涼的。」
「哎呀，哎呀……真是太感謝了。我很榮幸呢。」

貝羅妮卡有些驚訝地睜大金色眼眸，微微泛紅著臉頰微笑。當我再次向她推薦毛皮披肩時，這次她收下了，並用溫和的語氣道了謝。

「安託萬夫人。剛才真是謝謝您了。一切都能圓滿收場，真是太好了。」
「不，事情能夠就此解決，都是多虧了領主大人。我所做的事情，只不過是撈取了領主大人至今為止所建立成果中最表層的一點浮沫罷了。」

說著，貝羅妮卡將視線轉向馬車車窗的另一側。
　她的側臉上，帶著一抹像是憧憬嚮往般的神采。我是這麼覺得的。

「今天走了一整天，我非常明白了。這裡真的是一片極為出色的土地。一想到領主大人究竟傾注了多少心血才讓人民與土地富足起來，我就由衷感到欽佩。我從未見過如此富饒的土地。」
「您太過謬讚了。」

不，貝羅妮卡說著，注視著梅爾菲娜，微微一笑。

「人活得越貧困，所能看見的事物就越渺小，思考的範圍也會變得越狹窄。那些拚命想要守護現有事物的人們，在整個羣體受到懲罰之前，往往會輕易選擇將個人拋棄切割。――換作是在大多數的土地上，在領主大人們抵達之前，那個孩子恐怕早就被殘酷地活活打死，當作賠罪的祭品交出來了吧。」

貝羅妮卡的話語十分平淡，正因如此更顯得令人不寒而慄。
　那種口氣，就像是她曾親眼目睹過那樣可怕的光景一般。

「……所以，您甚至才和尼祿泡在同一個浴桶裡嗎？」

因為她覺得一旦移開視線，尼祿就很可能會被「切割拋棄」，所以才把他留在身邊不肯放手。貝羅妮卡的話語顯然就是在暗示這一點。

「能夠以杞人憂天收場，我覺得真是太好了。」
「夫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對貝羅妮卡來說，尼祿應該只是個素昧平生的孩子。她根本沒有理由冒著生命危險跳進冬天的河裡，甚至為了顧及那條性命而操心到願意泡在同一個浴桶裡。

面對如此提問的梅爾菲娜，貝羅妮卡輕聲低語了一句是啊。

「或許，是受到了令弟的影響也說不定。」
「――魯道夫的？」
「是的。當我在大門被攔下而不知所措時，魯道夫大人主動向我搭話，問既然目的地相同要不要結伴同行。我也不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了。我很清楚男性在女人遇到困難時主動搭話的心思，通常無非也就那幾種。」

然而，她接著說下去的聲音宛如沁入心脾，從微微勾起笑意的嘴角吐出的字句無比柔和，順暢地滑入耳中。

「魯道夫大人真的是位紳士。在旅途中，他經常對我提起自己接下來要去見姐姐，那是位多麼優秀的人。」
「那孩子真是的……」
「呵呵。他還對我說，在見到姐姐之前，會把我當成姐姐一樣好好珍惜對待。而且直到抵達這裡為止，他也毫無偏差地實踐了這句諾言。想必魯道夫大人將來也一定會成為一位慈悲又優秀的領主吧。」
「魯道夫是個好孩子呢。雖然氣質完全不同，但我覺得他和梅爾菲娜很像喔。」

身旁的瑪莉亞跟著這麼說，貝羅妮卡也對這番話用力點了點頭。

「孩子們玩著追逐遊戲，大人們在田裡勤奮工作的同時，開朗地互相談笑、打著招呼。在市集上被人親切地搭話，每個人都充滿活力地閃閃發光……與魯道夫大人這樣值得信賴的人共度時光，並且得知了有這樣一片土地存在，所以才會覺得不幸並不適合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孩子吧。」
「……您過獎了。」

貝羅妮卡是必須強烈警戒的對象。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總會忍不住去想她的一舉一動背後是否另有深意或圖謀。
　然而，卻又覺得無論是她的言語還是眼神，似乎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該怎麼辦纔好。

梅爾菲娜自覺自己也正逐漸被貝羅妮卡給牽著走。
　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這個人只是個純粹的大好人，那該有多好。

忍不住去想，要是對神殿所作所為的推測全都是某種誤會，其實背後存在著截然不同的真相，那該有多好。

身為領主、身為亞力克西斯的伴侶，理應不能被感情所左右，但內心卻有一半無法隨心掌控，她只能在膝蓋上緊緊握住拳頭，藉此告誡自己。

＊　＊　＊

在太陽完全西沉前勉強抵達了城堡宅邸，當馬車車門打開時，塞德里克伸出手前來護送。
　而在他身旁的，不知為何竟然是身穿正裝的尤里烏斯。

平時他總以輕鬆為由，穿著介於農民或商人之間半吊子的平民服裝，如今看來似乎是特地翻出了初次造訪領主宅邸當天所穿的衣服。

長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身上也配戴著飾品，是一副道道地地的貴族模樣。

「初次見面，安託萬夫人。我是以食客身分借住在城堡宅邸的尤里烏斯・馮・薩維尼。昨日因為留宿在稍遠的村莊，遲至今日才向您致意，實在非常抱歉。」
「哎呀，您真是太客氣了，謝謝您。」

面對行禮並伸出來護送的手，貝羅妮卡基於貴族的禮儀將手伸了過去。

在後方的瑪莉亞發出了啊的一聲微弱驚呼。梅爾菲娜也立刻理解了尤里烏斯的意圖。

「您怎麼了嗎？薩維尼卿。」
「……不，只因您實在過於美麗，讓我一時失了神。若是早知道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士來訪，我絕不會外出不在的。」
「呵呵，您真會說話呢。」

一瞬間，尤里烏斯的表情罕見地掠過一絲緊張感，但隨即又被略帶熱切的嗓音所取代。

「聽說今晚主廚也大展身手了。雖然耳聞發生了不小的騷動，但想必那點不快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吧。」
「那真是令人期待呢。」
「我們走吧。」

在尤里烏斯與貝羅妮卡的互動中顯得有些被晾在一旁的四人，帶著複雜的神情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跟在兩人身後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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