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93-日常與看不見的未來與鷹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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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日常與看不見的未來與鷹

「飯菜很好喫，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聽著瑪莉亞像在發牢騷般說著這句話，我從默默刺著的刺繡上抬起頭來。
　剛才她還和歐古斯特下著黑白棋，但似乎以連戰連敗告終。看著對戰表上一排排的「正」字，在感到些許懷唸的同時，那輸得倒也稱得上乾脆俐落。

她把手按在胃部附近、渾身無力的模樣，看起來實在虛弱得令人心疼。肉體上的不適固然能靠她自己的治癒魔法解決，但精神上的問題卻無能為力。

現在聖魔石的製作也中斷了，失去了轉移注意力的途徑，想必心情就更加消沉了吧。雖然想讓她發洩一下，但這個世界的娛樂本身就不算多。平時能陪她聊天的柯妮莉亞和孩子們現在也都移居到了梅爾特村，對瑪莉亞來說，想必正持續處於難熬的狀態。

「雖然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盡是些搞不懂的事情，但即使搞不懂，我也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呢。像是做味噌、去野餐、覺得飯菜好好喫～之類的……雖然偶爾也會有難受的時候，但總覺得，好像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似的」
「是呢……」

瑪莉亞一開始曾說過，自己並不覺得想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梅爾菲娜也尊重了她的意願。因為她是未經同意就被從異處強行帶來的、非這個世界的人類，梅爾菲娜認為誰都沒有權利去要求這樣的瑪莉亞拯救世界或是把力量用在正途上。

然而，隨著生活逐漸安定，瑪莉亞自然而然地改變了。她開始慢慢地與梅爾菲娜以外的人接觸，笑容變多了，透過事業學會了讀寫，最後甚至成功抑制了普魯伊娜的發生，如今更是精力充沛地製作著將成為北部問題救星的聖魔石。

雖然至今也發生過許多問題，但都克服了過來，纔有了現在。雖然不全是開心的事，但也已經化為了日常。這無疑是瑪莉亞真實的情感吧。

然而，觸及了貝羅妮卡的謎團後，使得至今為止瑪莉亞……不，梅爾菲娜以及瑪莉亞身邊的人們刻意視而不見、一直掩蓋著的事實，再次被擺上檯面讓人不得不去思考。

——瑪莉亞，究竟能活多久呢？

與瑪莉亞立場恐怕相同的天與《迪維納》，擁有三百多次的更新紀錄。

雖然是件令人震驚的事，但那終究是過去的人物。討伐普魯伊娜從法蘭切斯卡王國建國以前就持續至今。無論天與《迪維納》有多麼長壽、迎來悲劇性結局的可能性有多高，她無疑都是遙遠過去的人。

然而，面對面交談、一同用餐的對象竟是活了一千年以上的老怪物，而且一想到那或許也是自己未來將走上的道路，對於渴望有朝一日能回到原本世界——回到家人身邊的瑪莉亞而言，無疑是巨大的壓力吧。

更何況，就算留下來，如果只有自己無法與身邊的人走在相同的時間長河之中，那就更是如此了。

「瑪莉亞，別想得那麼極端。畢竟現在還什麼都無法確定呢」

嗯，瑪莉亞輕輕應了一聲，神情懨懨地說道。

「……話說貝羅妮卡，雖然一直笑咪咪的，但完全感覺不出她有在享受用餐呢。因為同桌還有魯道夫在，所以感覺格外明顯」
「是呢」

魯道夫畢竟還是個年輕小夥子，食慾旺盛，喫得很多。在受邀的宴席上要求添菜，等同於在宣稱對準備的份量不滿，因此就算有喜歡的菜餚，喫完後通常也會接著動下一道菜。

領主宅邸對這類規矩比較寬鬆，加上廚師艾德對端出客人喜歡的料理讓人續盤並不排斥，而且這又是親姐姐主持的餐桌，大概也有這份自在無拘在吧。魯道夫似乎毫不介意反覆喫喜歡的料理，總會一直喫到肚子飽足滿意為止。

作為貴族，這並不是多值得稱讚的態度。但他享受著用美食填飽肚子的單純喜悅的模樣，純粹地令人心生好感。

另一方面，貝羅妮卡的餐桌禮儀堪稱完美，嫻雅地按部就班切開料理、送入口中、咀嚼後嚥下。雖然她的一舉一動都端莊有禮，卻絲毫傳達不出她喜歡或是討厭哪道菜。她禮貌地留下一半左右作為撤給僕人的份額，也完全不會要求更多的份量。

只是把用餐當作一種禮儀在進行，對於味道、擺盤配色以及自己的飽足感毫不關心。確實給人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哎，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對喫感興趣呢」
「嗯，可是，總覺得……該怎麼說呢，憑擅自的印象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好就是了」

瑪莉亞支吾著，有些無精打采地垂下了肩膀。

「看起來……不是很幸福的樣子」

與親近的人交談。品嚐美味的食物。笑著一同出門去某處。
　或許可以將她看作是一個精神穩定且沉著冷靜的人吧。正因為身邊有著不常把情感表露在外的瑪莉在，所以也明白喜怒哀樂並不一定會完全體現在表情或言行上。

貝羅妮卡出現在城館，也纔不過第三天。對她根本稱不上有什麼瞭解，不如說每瞭解一點，那種深不可測的詭異感就越發加劇。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看透她的本質。

與丈夫死別、盡完自己的職責後，一時起意便拋下家門來到這裡——她的這番話究竟能相信多少？又或者這一切完全都是謊言的可能性也十分充足。

即使在笑著，看起來也不是很幸福。梅爾菲娜也抱有類似的印象。

「人這種生物，根據面對的對象不同，展現的面貌不是完全不一樣嗎？連我在城館裡的表現，和麪對其他貴族時的態度都截然不同呢」
「梅爾菲娜也是？」
「作為侯爵千金、作為公爵夫人，我可是會表現得非常端莊嚴肅的喔」
「咦～完全想像不出來呢」
「剛來到北部的梅爾菲娜大人，可是非常有那種高冷矜持感的貴族千金喔」
「……在鄰近的伯爵領進行交易時，也是極其出色的貴族夫人作派呢」

對於歐古斯特的打趣，塞德里克低聲補充道。

「貝羅妮卡說不定在其他地方也會更敞開心扉地歡笑，或是隻顧著續自己最愛喫的料理，又或者意外地討厭工作，整天只穿著內衣懶洋洋地度過呢」
「……要是那樣就好了呢」

輕聲呢喃出的這句話，聽起來卻格外沉重。

＊ ＊ ＊

正午的鐘聲響起，我隨意喫了點午餐，便邀請瑪莉亞要不要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瑪莉亞原本就是比起悶在房間裡發呆，更喜歡慢跑或精力充沛地到處活動的性格。動動身體的話，多少能轉移一下注意力吧。

一邊想著等春天到了建議她試試騎馬或許也不錯，一邊來到中庭，只見已經完全成了瑪莉亞寵物鷹的烏爾蘇拉，彷彿算準了時機似地從空中降落了下來。

牠發出宛如小鳥般「嗶、嗶」的撒嬌叫聲，完全窩進瑪莉亞的懷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蹭著腦袋。那模樣簡直就像一隻愛撒嬌的貓咪。

「哎呀，怎麼啦，費利切」

撲通一聲，腳上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撞上來，低頭一看，愛犬費利切正擺出一副像在微笑的表情抬頭看著我。圓滾滾的黑色眼眸閃爍著彷彿在期待什麼的光芒。

「一定是在羨慕撒嬌的烏爾蘇拉啦」
「哎呀，你不是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嗎」

費利切作為愛玩犬養在領主宅邸裡，平時隨性地在宅邸內四處溜達，興致來了就讓艾德、拉德、克里夫他們帶到外面去，或者在威廉沒有訓練時找他陪玩，除此以外大抵都待在梅爾菲娜的腳邊。雖然本來是運動量很大的犬種，但到了冬天就完全變得喜歡在溫暖的室內滾來滾去了。

「就算一整天都在一起，能跟主人散步果然還是很開心吧。畢竟是狗狗嘛」

牠「汪！」地發出清脆的叫聲宛如在回應一般，空氣頓時柔和地緩和了下來。費利切果然是領主宅邸很棒的吉祥物。

撫摸了一會兒毛茸茸的毛皮後，大概是聽到了聲音，艾德手裡拿著一個小籃子從廚房旁邊的邊門朝這邊走了過來。

「梅爾菲娜大人、瑪莉亞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拿去給烏爾蘇拉和費利切吧」

遞過來的籃子裡裝著幾條小魚，以及烘乾過、還殘留著少許沒剃乾淨肉屑的骨頭。

「魚是士兵們送來的慰勞品中比較小的那些，骨頭則是前陣子公爵大人和威廉大人獵得的野豬骨，用烤箱慢慢烘烤過的。本來打算用來熬高湯《Fond》，但戈多先生說狗很喜歡骨頭」

看來是他特地為了費利切製作的。道謝接過後，艾德露出了無拘無束的爽朗笑容。

「我會先準備好熱飲讓各位隨時能喝，請小心別著涼了喔」
「謝謝你，艾德」

費利切立刻搖晃起屁股來代替搖尾巴。烏爾蘇拉被瑪莉亞抱在懷裡，也坐立難安地將金色的眼睛轉向這邊。

「烏爾蘇拉也會喫魚之類的東西啊」
「鷹是肉食性的嘛。自己去抓大魚也是常有的事喔」
「嘿～那下次去釣魚時一起去吧」

撫摸著發出高興「嗶嗶」叫聲的烏爾蘇拉，用指尖捏起小魚遞過去，烏爾蘇拉叼住小魚振翅一飛，停在中庭的擺飾上，靈巧地用腳撕扯著魚肉吞下肚。
　費利切搖著屁股啃了一會兒骨頭，隨後叼著骨頭踏著輕快的腳步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該不會是打算埋在什麼地方吧」
「牠應該不會把庭園弄得一團亂，但說不定會藏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呢」
「待會兒要去找找看回收回來嗎？」
「是啊，雖然看起來有徹底烤熟，而且這個季節應該也不容易腐壞，但要是在沒人的地方啃得太兇把牙齒咬斷了也很可憐，就拜託妳了」

烏爾蘇拉喫完魚後高高飛起，盤旋著在空中畫圓，又再次回到瑪莉亞身邊。每次得到小魚都會重複同樣的舉動。

接觸著動物、悠閒地度過時光，總覺得體內積累的負面情緒彷彿一口氣消散了似的。瑪莉亞似乎也稍微轉換了心情，表情變得柔和了許多。

雖然沒怎麼颳風，但氣溫本身還是相當低。待在外面太久會著涼，差不多該移步去溫室，或是回到室內喝點熱飲了吧。就在這麼想的同時，「姐姐大人！」精神飽滿的聲音響起。回頭一看，只見魯道夫和貝羅妮卡，以及配給他們的兩名護衛士兵稍微跟在後方。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魯道夫。哎呀，尤里烏斯大人怎麼了呢？」
「他先回裡面去了」

魯道夫和貝羅妮卡似乎是聽僕人說梅爾菲娜她們在中庭，才來到這邊的。

「剛回來的話身體很冷吧。進去裡面喝點熱的東西吧。散步開心嗎？」
「是的，每個村落都井然有序且沒有惡臭，各個角落都被治理得非常出色。真不愧是姐姐大人呢」
「畢竟厚此薄彼對各村莊不好嘛。不過說到村落，你究竟去看到哪裡了？」

如果只是參觀了梅爾特村，應該不會用「村落」這種說法吧。正這麼想著而微微歪頭時，魯道夫爽朗地笑了笑。

「聽說在不遠處也有農奴的聚落，所以我們就順道走過去看看了」
「是我拜託說無論如何都想去看看的。魯道夫大人便陪我一起去了呢」
「那個聚落周圍盡是從事農耕，應該沒什麼有趣的東西吧？」
「不，雖然沒有流水，但光是看著灌溉水渠就非常有意思了。真的是井然有序，管理得非常妥善」
「這個季節的話，水渠會結冰導致老化破損，所以把水排乾了。到了春天會有小魚遊動，水渠附近很涼爽喔」
「那可真棒呢——哎呀」

伴隨著撲簌簌的拍翅聲，烏爾蘇拉猛地撲進貝羅妮卡的懷裡，貝羅妮卡驚訝地睜大金色的眼眸，隨即溫柔地笑了笑。

「真是一隻親人的鷹呢」

魯道夫雖然也顯得很驚訝，但因為鷹的腳上繫著梅爾菲娜繡有花押的緞帶，所以立刻就明白是在城館裡飼養的了吧。

「我也一直想要一隻自己狩獵用的鷹，但聽說從小雛鳥開始養起相當困難呢。這隻鷹是姐姐大人養大的嗎？」
「不是，是受傷時保護下來的孩子喔」

鷹的警戒心非常強，如果是在野外長大的話，基本上不可能親近人類。飼養時必須從尚未離巢的幼鳥開始，不讓牠接觸其他被飼養個體以外的對象，只在狩獵等短時間內放飛，晚上則放回鳥舍，這是基本的飼養方式。

實際上烏爾蘇拉在領主宅邸裡，除了瑪莉亞和梅爾菲娜以外也不會主動接近任何人。

「……明明是除了主人以外不太親近人的孩子，真是罕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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