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99-信與出發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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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信與出發

實習管家的青年多次為跳過正常程序、不合禮節的求見致歉，遞出了一封植物紙寫成的信。

那隻拿著信的手嚴重乾裂，各處都滲出血跡。臉頰滿是凍裂傷且多處破皮，嘴脣浮現深深的縱向紋路，模樣彷彿短短十天就蒼老了二十歲左右。

當他為久違的返鄉而高興，笑著說要在梅爾菲娜身邊待一陣子、在入春前回來正式辭行時，還是個儀容整潔、充滿朝氣，符合進出公爵家身分的青年。從秋末開始就帶著他的魯法斯，雖然沒有表露在臉上，但也向青年投去探詢發生了何事的視線。

遞出信件的手大概是因為疲勞與寒冷，腫脹了一圈且不住顫抖。顯然立刻就需要休息。

「信我確實收下了。魯法斯，立刻安排三溫暖。」
「遵命。羅伊德，在準備好之前先喫點東西吧。——你究竟有多麼胡來，就趁這段時間讓我聽聽看。」

羅伊德微微點頭，將閃爍著凌厲光芒的雙眼看向這邊。
　我對那樣的眼神有印象。服役兩年以上的年輕士兵前往普魯伊娜遠徵時，就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那是深知悲劇之人，在生命危險面前仍挺身迎向危機時的眼神。

「閣下，梅爾菲娜大人交代說十萬火急。請您務必立刻確認信件內容。」
「我知道了。」

堅定地點頭後，青年像是鬆了口氣般放鬆了表情，宛如最後一根緊繃的弦斷裂了一樣，腳步踉蹌地晃了一下。魯法斯迅速扶住了他，在一旁侍候的男僕也連忙伸手扶住另一邊。

從乾裂嘴脣中吐出的氣息短促而急促。似乎連牙關都在打顫，發出細微的喀喀聲響。

「這樣可不行呢。首先，送上充足的溫熱開水。食物準備燉爛的麥粥——不，準備用牛奶將麵包煮成糊的粥。」
「是！」
「對現在的他來說，三溫暖刺激太強了。去把客房的壁爐點上火。絕不能吝惜木柴，要把房間燒得暖和到足以出汗。」
「是，馬上照辦！」

兩名男僕從左右兩側攙扶著羅伊德離開了執政室。目送他們離去後，魯法斯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在他離開公爵家時，我交給了他羊皮手套和鋪有毛皮內裡的斗篷。若非極其胡來，絕不可能會變成那副模樣。」

對騎馬者而言，最重要的便是理解馬匹特性的技術，其次需要注意的則是防寒。
　光是跨坐在馬背上，吹著風就會相當受凍。若是奔馳就更是如此，在北部只要持續騎馬一個小時，肌膚就會因乾燥與嚴寒而乾枯，稍微一動就皮開肉綻也是常有的事。

有句諺語叫做「美麗牧羊人之手」。

牧羊人相較於從事其他工作的人，手部整體來說並不會粗糙乾裂。由此延伸，北部便有了長輩向騎士、車夫以及獨自騎馬之人贈送羊皮手套的習俗，寄託著祈求他們平安、順利履行職責的心願。

使用羊皮製成的手套不僅能防寒，彈性良好又結實，適合細緻的動作，對騎馬者而言極受珍視。魯法斯十分看重羅伊德，親自傳授他管家所需的技能。贈送的手套想必也是上等品吧。

到底是要策馬奔馳多長時間，才會讓一個年輕人變成那種模樣？他肯定胡來得可怕，弄不好甚至會危及性命。

「揣著主命卻不顧自身安危，終究還是血氣方剛、不夠成熟呢。等他康復後，必須好好告誡他一番。」
「身體衰弱的話，神殿和教會都束手無策。暫時讓他暖和身體，補充營養吧。」
「是，遵命照辦。」

魯法斯表示要去查看羅伊德的狀況而先行告退，離開了執政室。雖然還留著幾名男僕，但也沒有特別需要吩咐的事，於是他走回桌前，急忙拆開了信封。

羅伊德沒有開口提及梅爾菲娜身上發生了什麼，想必是顧忌周圍的僕人們吧。然而從他的模樣便能明白，收到的信絕非什麼輕鬆的內容。

那份預感立刻應驗了。

阿娜斯塔西亞・馮・安託萬為神殿的大神官，貝羅妮卡。
　懇請十萬火急予以救援。
　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

沒有開場白，除去署名僅僅兩行的簡短文字，令人血色盡退，緊接著湧上心頭的，是如烈火般的憤怒。

他回想起與義弟一同造訪、有著深紺色頭髮的女子。當時並未留下太強烈的印象，她只說是失去了丈夫，一時興起想遊歷充滿回憶的北部便離家出走了。

她的舉止顯然具備貴族特有的優雅洗練，從言談舉止也能看出出身於相當高階的家族。她並非義弟的情婦，只是義弟對偶然相遇的對象動了惻隱之心，這一點只要交談便立刻能明白。

擅長保持恰當的距離感。但也僅止於此，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只給人留下這種程度印象的女人，居然是位居神殿最高位階之人，而自己竟就這樣白白地將她送到了梅爾菲娜身邊。

「把魯法斯叫到我的起居室。還有，立刻準備腳程最快的馬！」
　在亞力克西斯的怒吼下，男僕們嚇得渾身一顫，隨即行動起來。他拿起佩劍大步衝出執政室，進入對外的起居室，一把脫掉滿是繁複裝飾的上衣扔到一旁。

哪怕減輕一點重量，馬匹也能奔馳得更久。他換上內裡襯著毛皮的長靴，披上遠徵用斗篷。將佩劍移入帶有象徵公爵家成員紋章的皮鞘中，戴上羊皮手套，準備便就此完成。

「閣下，究竟發生了何事？」
「我立刻出發。接待來客與所有權限都交託給你。」
「閣下，天色已然入夜。您這是要去哪裡？」

面對這反常的舉動，自亞力克西斯幼時起便掌管公爵家對外事務的管家並未顯露動搖。但光是帶著疑慮蹙起眉頭，對魯法斯而言就已經是情緒產生相當大波動的證明瞭。

「有疑似賊人者潛入了恩卡地區。整編騎士團，安排他們明日一破曉便出發。我先走一步。」

當他不耐煩地回頭看向正要接著說「請等一下」的管家時，魯法斯卻已經用平靜的聲音向在一旁侍候的男僕下達指示。

「去準備裝有火魔石的提燈中最大、照亮範圍最廣的一盞。雖說應該不需要更換用的魔石，但保險起見還是立刻備用一顆。——乾糧與水袋，還有雖然您希望盡可能輕裝簡從，但中途換馬時也會需要保證金吧。請帶上幾枚大銀幣。」
「……你不阻止我嗎？」
「若是能讓您改變心意，哪怕賭上性命我也會竭力阻止。然而，若是無法如願，那麼至少確保少許安全便是我的職責了。」

魯法斯輕撫著戴在臉上的玻璃板……被稱作眼鏡之物的側面。
　他聽說過那是梅爾菲娜賞賜之物。屢次以年事已高為由將引退掛在嘴邊的魯法斯，因工作效率大幅提升，而難得露出能讓人看出來的笑意揚起嘴角，那也是不久前的事了。

「夫人與瑪莉大人、威廉大人也正滯留在恩卡地區。即使您心急如焚，也懇請您萬萬不可做出讓各位傷心之事。」
「這還用說。」

他向深深鞠躬的管家果斷地說道。

殲滅普魯伊娜，藉由砂糖事業擴展經濟景氣，以及推動大規模的政治體制改革。解決長年折磨北部的問題，今後要做的事更是堆積如山。
　一切都在改變，而那必定會通往幸福的道路。

北部凍結的漫長嚴冬已經結束，接下來即將迎來溫暖的春天。
　與宛如引領眾人邁向幸福的春之女神一般的，公爵夫人一同。

「我出發了。」
「靜候您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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