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507-述說往昔4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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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 述說往昔4

「梅爾菲娜大人，您還好嗎？」

被坐在身旁的瑪莉出聲呼喚，我這才猛然吐出一口氣。
　在那種連深呼吸都令人有所顧忌的緊張感下，回過神來時，太陽穴已在隱隱作痛。

「話說得有點長了呢。要稍微休息一下嗎？」
「不，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會很長的故事，要是被省略了我反而會很困擾。請就這樣繼續說下去吧。」

貝羅妮卡雖然很擅長講述，但向來都是被請求後才開口，並非自己本身多話。這不僅是可能不會再有的機會，而且每字每句都像是在填補至今以來所抱持的種種疑問空隙一般。

就算在這之後因為用腦過度發燒而臥牀一陣子也無所謂。雖然現場完全不是那種氣氛，但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拿筆記本記下來。

「那麼，尤爾斯和乙女之後怎麼樣了呢？」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兩人也從村落中消失了身影。他們似乎改名換姓，定期在各處流浪，定居下來進行研究，然後又再度過著流浪的生活。我與各地的神殿聯手，持續追查著兩人的行蹤。那時候雖然促使乙女降臨的飢荒已經平息，但要是放任不管的話，乙女所擁有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了。」

貝羅妮卡會做出那種判斷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乙女可是只要有那個意思，甚至連一個嶄新的國家都能輕易建立起來的存在。
　就算知道了所在之處也不一定能做些什麼，但放任不管未免太可怕了。換作是梅爾菲娜大概也會這麼想吧。

「以前我曾聽一位神官說過，被派駐到各地的神官有義務向神殿回報該地區的情報。收集並分析那些情報的原因，就是源自於那時期的事件嗎？」
「當時是迫於需要而建立的體系，但這並非單純的歷史殘留，而是刻意保留下來的，這確實是事實。」

和前世不同，在這個通訊手段有限的世界裡，要找人的話人海戰術是最為確實的做法。

如今各地依然設有神殿，並透過診療所等設施與民間產生聯繫。如果說在古老的時代，治療魔法與回復魔法曾是僅限於聖女的力量，那麼至少在治療魔法方面，能讓眾多神官得以使用，應該就是貝羅妮卡研究其能力並加以改良的成果吧。

「畢竟如果在同一個地方定居下來，人們就會不斷聚集過去，自然而然地他們也會被捧為中心人物吧。那樣的話就失去逃離薩維尼領地的意義了。」
「是的，而且乙女似乎也希望如此。在我們共同生活的時期，她曾透露過不想與任何人分享尤爾斯大人。兩人的旅途在那之後又持續了約一百年，但在尤爾斯大人捲入土石流不幸身亡後，不久之後乙女也自行離開了這個世界。」

雖然長生不老，但並非不死，這一點在最初的乙女身上就已經明瞭了。

與深愛的人共度了一百幾十年，並追隨他而去。至少僅從乙女的視角來看，那是一段貫徹了愛的人生吧。

「……那位乙女，是怎麼過世的呢？」

用生硬的聲音這麼詢問的人是歐古斯特。沒想到作為騎士在一旁隨侍的他會開口發言，雖然有些驚訝，但貝羅妮卡毫不在意似地淡然回答。

「投水自盡了。得知了尤爾斯大人的事，我正打算前往與乙女接觸時，她就在我的眼前跳了下去。為了救她我也跟著跳了下去，不過那時候我還不會游泳。」
「明明不會游泳卻跳下去了嗎？」
「因為當時太過心急了。由於穿著厚重的衣服，別說是救人了，我自己轉眼間就溺水了，不過那樣反而因禍得福吧。我失去了意識，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被沖到了下游，衣服掛在了岩石上。」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的女性絕大多數都不會游泳。平民對於露出肌膚也感到抗拒，海上的工作是屬於男性的領域，甚至有些國家將女性登船視為禁忌。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閒暇到能夠把游泳當作消遣來享受，根本就沒有游泳的機會。

說「那時候」，也就是說她在那之後進行了能夠學會游泳的訓練吧。即使不知道下次是否還用得上，僅僅是因為曾經有過未能救到人的經歷。

——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呢。

因為有改變的必要而進入了神殿。為了不讓乙女降臨而改變了神殿的制度。因為有收集情報的必要而構建了收集用的情報網。

貝羅妮卡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那到底需要耗費多少時間與計畫性呢？那肯定是令人感到頭皮發麻的龐大作業。而她花了幾十年、幾百年的時間……一邊送走親近之人，一邊獨自一人完成了這一切。

究竟要如何，才能變得如此剋制與自律呢？在至今為止的講述中完全感受不到的、生存的樂趣與愛人及被愛的喜悅，是否曾切實地降臨在這個人的人生之中呢？

連目前為止的這些故事，都還是在天與《迪維納》出現之前的事。

面對坐在對面、神色平淡地敘述著的女性背後那令人難以想像的漫長人生，我不禁感到為之震懾。

「請恕我問個不識趣的問題，在一起生活了那麼長的時間，他們兩位之間有孩子嗎？」
「誕生過幾名孩子，但似乎很快就送走了。由於連續幾位都不執著於孩子，我當時還以為乙女或許就是這樣的人呢。」
「當然，您也對那些孩子進行了後續追蹤調查對吧？」
「有平安平靜生活的人，也有因為各種緣由而稱不上幸福的人。對於那些人，我曾暗中提供協助改變他們的處境，但過了差不多三代之後，我判斷沒有問題，便不再繼續追查了。即使繼承了乙女的血統，會出現像我這樣的人的機率，大概也沒有那麼高吧。」

尤里烏斯像是理解了一般點了點頭，隨後「唔嗯」地微微歪了歪頭。

「尤爾斯的研究資料後來怎麼樣了？如果他擁有與我相近的氣質和性格，必定會將其整理成冊才對。」

面對這個提問，貝羅妮卡露出有些為難的微笑。

「他似乎不斷重複著將各種可能性整理出來，一旦認為不可能就將其捨棄的過程。在乙女的世界裡，將紙張裝訂成書似乎非常普遍，簡單裝訂成冊的文稿散佚到了各處。雖然大部分都回收了，但初期神殿的聯絡網尚未發達，似乎也有不少遺漏。」
「對煉金術師而言，創造生命、重構世界、實現長生不老，以及解析創造一切的神明，乃是最大的關切之事。他想必把想到的、實驗過的一切都整理了下來，哪怕是不完全的、哪怕只是片段的內容，也必定極大地吸引了他人的目光吧。」
「是的，真的是我能力所不及。當時沒能將所有研究資料全數回收，我曾深感懊悔。雖然有些諷刺，但其結果就是出現了擁有尤爾斯大人所期望的壽命之人。」
「透過這個世界的魔力，克服了壽命的限制嗎！？」

尤里烏斯神情帶著興奮地追問，貝羅妮卡的神色則沉了下來。

「犧牲了非常多的性命。如果將那表面所浮現的微不足道的一滴稱作成功的話，那確實如此呢。」

辦到這件事的，是尤爾斯等人離世後又過了漫長歲月，在某個國家進行的實驗所致——貝羅妮卡如此接著說道。

「從那時起神殿便提倡遏止戰爭，但並未具備如現今這般的遏止力。這固然也有時代觀唸的因素，當時的風氣認為戰士賭上性命戰鬥纔是驕傲，戰死沙場是一種榮耀，藉由魔法治癒傷勢反倒被視為貪生怕死的軟弱想法。下級戰士簡直就像消耗品一樣被對待，是個隨時有下一位乙女降臨都不足為奇的時代。」

察覺到身旁的亞力克西斯雙手抱胸，我將視線轉向了他。雖然他平時就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氛圍，但此刻他緊蹙雙眉，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不悅之色。

「戰士大概就是相當於現在的騎士吧，但如果連治癒傷口都會表示反感，那麼他人的性命想必就更加微不足道了吧。戰事如此頻繁的話，用於實驗的俘虜肯定也不會匱乏。」
「在那個時代，比起治癒，造成傷害要受到強烈得多的優先重視呢。魔法使們被反覆利用於戰場上，直到因魔力中毒而喪命為止。眾所周知，越是強大的魔法使魔力中毒就越嚴重，但在那之中，終於有統治者察覺到了即便處於其他魔法使都會喪命的狀態下，依然有人能夠存活下來。」
「原來如此，那位統治者得到了尤爾斯的遺稿是嗎？」

對這句話微微點頭，貝羅妮卡靜靜地垂下了金色的眼眸。

「神明……或者該說是命運嗎？有時真是會做出殘酷的事情呢。其結果，就是讓我得到了一位長年志同道合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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