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533-市參事會與春日初綻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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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市參事會與春日初綻

春天即將到來，冬季停滯的空氣也逐漸變得柔和，各項事務開始運作了起來。

以今年春天為目標，恩卡地區除了延續以往的領主制之外，還將實施由文官統籌司法的官僚制，以及向由恩卡村與梅爾特村的有力人士組成的市參事會，透過敕許賦予一定程度行政權以進行地方自治的體制。

原本這是在瑪莉亞降臨時，為了委託淨化尤里烏斯而離開恩卡地區一段時間以上也不至於出問題，才著手推進的規劃；不過隨著恩卡地區不斷擴展，行政事務光靠梅爾菲娜一人支撐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於是便順水推舟地完善這套體制。

由於領地營運的所有事項不再全盤依賴梅爾菲娜的決策，工作量雖然是循序漸進，但應該會逐漸減少才對。

雖然每當她說著要把工作大幅減少來過悠閒生活時，身旁的瑪莉與塞德里克總是帶著溫和的微笑而不作回應，這點讓她有些在意，但總之目標就是如此。

在整頓新體制的前夕，往往總是特別繁忙。這一天，在恩卡村的村長弗裏茨家中，由村子選出的市參事會成員們齊聚一堂，臉上紛紛掛著滿是不安的神情。

成員以恩卡村村長弗裏茨、身為木匠工頭且目前擁有恩卡地區工商會會長頭銜的裏卡爾多，以及長年在恩卡地區耕耘土地的人們為中心。

「我們真的有辦法做到自治嗎？雖然能夠寫出自己的名字或簡單讀寫的人變多了，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只是一羣沒有學識的農民啊。」
「當然，我並不是要你們立刻就能上手。只要花時間逐步完善體制就行了，而且我也會安排許多輔佐人員從旁協助。我想拜託大家的，是因為之後可能會增加許多像是『我給你們錢，能不能推薦我進市參事會』或是『能不能幫我通過我的意見』之類的請求，希望你們能將這些誘惑擋下來。」
「會有這種事嗎？」
「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一旦市參事會正式對外公告，轉眼間就會有形形色色的人蜂擁而至，向大家送禮、自我推銷。雖然我也會交代執政官們務必確實宣導，但這些行為都屬於行賄與不法勾當，一旦查獲，就會被剝奪市參事會的席位，所以希望大家務必再三小心謹慎。」

恩卡地區的發展才剛邁入第三年。這羣成年人在此之前，都是在寒冷與貧困之中拚命耕作土地度日的人。

對於身經百戰的商人、政客的代理人或投資客來說，要欺騙他們恐怕比扭斷嬰兒的手腕還要容易。

然而，在今後將會日益洗練繁榮的恩卡地區，光憑純樸與善良，是無法守護好這片土地的。

「我希望市參事會能成為守護恩卡地區其他居民的榜樣與盾牌。為此，會需要不沉溺於私慾的強大自制力與合乎規範的態度，雖然我明白這是一份負擔沉重的工作，但真正全面運作大約要等到現在這羣孩子們長大的世代，希望大家能抱著為此做好準備的心態來協助我。」
「孩子們的世代……」

不知是誰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聚集在此的眾人便靜靜地互相談首。

「以前我們總以為，孩子生下來有一半很快就會回歸神國，如今卻能一直留在我們身邊了呢。」
「是啊，看著他們充滿活力地在四處奔跑的模樣，總讓人湧起一股不知該說是高興還是百感交集的心情。」
「要是我們被貪慾矇蔽了雙眼，最後丟了土地和家園，可就無顏面對那些一直耕耘著凍土的父親和祖父們了。」

每當大家附和著「啊啊，說得對」時，梅爾菲娜也能感受到他們的話語中漸漸凝聚起一股熱忱。

「梅爾菲娜大人。我們一開始能做到的事情或許不多。但要說是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生存至今的這份驕傲，我們自認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們保證會竭盡全力。因此，今後還請您多多指教了。」

聽到大家紛紛這麼說，梅爾菲娜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三年間，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從帶著懷疑的表情製作最初的肥料、耕種農田，一邊改良土壤一邊擴大耕地。

她把馬鈴薯病害即將流行的事情深藏在心底，四處奔走讓替代作物紮根，而在那段期間推廣種植的南瓜，如今已完全成為恩卡地區的特產。

因為梅爾菲娜的起司事業而有了大量新鮮牛奶的供應，再加上每家每戶都飼養雞隻，使得雞蛋與雞肉能以便宜的價格流通，孩子們的體格明顯變得結實，個頭也長高了。

若是和他們在一起，今後一定也能朝著良好的方向前進吧。

「當然了。——自從來到恩卡地區後，大家想要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的心意，也無數次鼓舞了我。今後也讓我們一起把這裡打造成富饒、和平又宜居的土地吧。」

＊　＊　＊

「要直接回領主府邸嗎？」

回到馬車上後，擔任車夫的拉德這麼詢問道。

「是啊，已經沒事了。……不，能不能順道去一下沿著街道的那座牧場呢？」
「好的，那麼這就前往那裡。」

路旁依然堆積著大量的積雪，特別是背陽處的雪尚未融化，依舊殘留在那裡。
　然而，先前還未曾有過的春日復甦氣息，如今已確實能從四處感受得到了。

當沿著恩卡村與梅爾特村之間的街道走到大約一半時拐進岔路，便會出現一座個人經營、規模稍大的農場。恩卡地區的酪農業雖然目前仍以梅爾菲娜開創的事業為主幹，但她預定遲早要將在其他地區都能順利營運的多數事業交由民間接手，這座農場便是延攬了在其他地區經營酪農的一家人前來開設的。

因為這裡也是恩卡地區個人經營事業的示範案例，所以她偶爾會過來露個臉，詢問在事業經營上有沒有遇到困難、飼料是否充足，以及發生問題時是否有暢通的諮詢管道等情況。

「領主大人！歡迎光臨！」

一位頂著一頭凌亂紅褐色頭髮的青年似乎注意到了靠近的馬車，騎著馬飛奔而來，隨即俐落地跳下馬，精神抖擻地向她打招呼。

「約瑟夫，好久不見。很抱歉突然跑來打擾呢。喬安娜在家嗎？」
「在的，她現在應該在主屋裡。我為您帶路！」

這座農場的長子約瑟夫，在最初相遇時還是個個頭尚未抽高的孩子，但孩子的成長——尤其是少年——似乎格外顯著，如今已經長得相當高大了。

「你已經能騎馬了呢。」
「雖然來恩卡地區之前本來就算會騎，但以前大人總說我還不能一個人騎。說馬是會看人的，不會把小孩子當成主人。不過過了年之後，大家就覺得可以讓我自己騎了。」
「這是被認可為獨當一面了呢。真厲害。」

約瑟夫有些生硬地說了聲「哪裡……」，便稍微加快了馬速。然而他的背脊挺得直直的，顯得格外驕傲，一副覺得騎馬開心得不得了的模樣。

「哎呀，梅爾菲娜大人。歡迎您的到來。」
「妳好，喬安娜。我只是剛好來到附近，想說順道過來露個臉而已，不需要特別款待。春天差不多快到了，不知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呢？」
「託您的福，飼料看起來十分充裕，家畜目前為止也都健康地成長著。從今年春天開始，應該就能正式為增產的羊羣剪毛了呢。」

「哎呀，太好了。等恩卡產的羊毛做出來後，請務必先賣給我喔。」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務必讓我們獻給您。我們能夠像這樣順利在恩卡地區紮根，全都是多虧了梅爾菲娜大人的延攬招遷。」
「呵呵，真高興。——恩卡地區非常寒冷，羊毛的需求基本上是不可能下降的。雖然不可能只專門養羊，但希望你們能將羊毛發展成這座農場的主要產物之一。」

在那之後，她們又閒聊了幾句關於牧場營運的事情，過了約莫三十分鐘後，梅爾菲娜便差不多開口告辭。

「突然登門拜訪真是不好意思。在回去之前我想見見她，請問尤蒂特在哪裡呢？」
「我想她應該在主屋後方。她似乎很中意那個地方。」
「我可以去見見她嗎？」
「當然可以。約瑟夫，你去為大人帶路。」
「好的！那個，請往這邊走！」

不久之前只要被吩咐做事就顯得有些不情願的約瑟夫，現在則帶著開朗的神情在前頭引路。
　這大概是一家的生活安定下來後所帶來的好影響吧。

「約瑟夫，最近尤蒂特過得如何？」
「我覺得她很有精神。話也變多了，最近……啊，就在那裡。」

順著他所指的「那裡」望去，在主屋後方的水渠旁，尤蒂特正坐在地上。

雖然現在應該還是寒冷的季節，但在她的身邊，有兩隻圓滾滾的胖貓正像是守護著她似地緊緊依偎著。

「那是從去年開始養來抓老鼠的貓，但不知怎麼的特別黏尤蒂特，不管走到哪裡都跟在一起呢。」
「哎呀，真可愛呢。」

正聊著這些時，尤蒂特也注意到了這邊而站起身來，小跑步跑了過來。那兩隻貓稍微跟在她身後的模樣，也是一幅無比可愛的光景。

尤蒂特是被遺棄在森林裡時，由尤里烏斯和蕾娜發現，並成為這座農場養女的少女。
　深藍色的頭髮配上金色的眼眸，精緻端正的容貌此刻正對著久違重逢的梅爾菲娜綻放笑容。

「梅爾菲娜大人，您好。」
「妳好。聽說妳養了貓呢，能為我介紹一下嗎？」
「這隻是琪琪，這隻是蘿蘿。兩隻都是母貓，會抓很多老鼠。」
「只不過平時都黏尤蒂特黏得要死就是了。」

看來真的是非常親近，就連約瑟夫在一旁吐嘈調侃時，被介紹為琪琪的花斑貓也正蹭著尤蒂特的腿撒嬌。

雖然最初尤蒂特幾乎不把感情表露在外，常常露出一副彷彿隔著一層薄膜置身於另一個地方的表情，但隨著開口說話的次數增加，她的情感表達也越來越貼近普通的孩子。

蘿蘿發出撒嬌般尖細的叫聲，尤蒂特說了聲「嘿咻」將牠抱了起來。蘿蘿是一隻體型相當龐大的橘貓，被她抱在懷裡時，甚至顯得尤蒂特的身形更加嬌小。

「蘿蘿非常喜歡讓人抱。因為一直抱著會很累，所以我常常坐下來讓牠待在膝蓋上，要是不這麼做的話，牠就會一直不肯走開。」
「摸牠的話不會抓人嗎？」
「爸爸說過牠們不會對人類動手抓人。」

聽她這麼說，梅爾菲娜便朝著貓背輕輕撫摸了一把。正如肉眼所見，營養狀況似乎相當良好，毛髮蓬鬆柔軟。

貓兒雖然往梅爾菲娜這邊瞟了一眼，但隨即又用兩隻前爪在尤蒂特的肩膀上踏步踩踩了起來。

那是貓咪非常想要撒嬌時才會出現的動作。

即使是被當成捕鼠貓飼養，但這種毫不警戒人類的模樣，足以讓人看出牠們被照顧得十分用心。想必是把尤蒂特當成母貓般依戀著吧。

「……吶，尤蒂特，妳想見媽媽嗎？」

梅爾菲娜對自己竟然冷不防脫口說出這種話感到喫驚，連忙用手掌摀住了嘴巴。
　明明沒有打算說那種話的，卻因為自己認識一位神韻與尤蒂特太過相似的人，纔不由自主地洩漏出了心聲。

然而尤蒂特只是抱著蘿蘿，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媽媽就在家裡呀？」
「……說得也是呢。我剛才也去見過她了。問了奇怪的問題，對不起喔？」
「嗯？」

尤蒂特一副不太理解的樣子搖了搖頭，抱緊了懷中蘿蘿蓬鬆的身軀，嘴角微微揚起了一抹微笑。
　身上的衣服沒有一處破損脫線，深藍色的頭髮綁成了辮子，還繫上了小小的緞帶。
　從這些模樣就能感受到，尤蒂特本身在這裡受到了悉心的照料與撫育。對她而言，母親就是喬安娜，而這座農場就是她的家。

「我這就準備回去了，等雪融化、春天來臨的時候，我們再來約蕾娜她們，下次一起去看美麗盛開的花朵吧。」
「好的。」

尤蒂特抬起頭應聲，露出了宛如緊閉的花苞開始柔和綻放般、正適合這春意將臨之際的燦爛笑容。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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