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541-幼小的憧憬與嫉妒心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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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 幼小的憧憬與嫉妒心

恩卡村村長的宅邸雖然已半化為宴會場所，但在伊爾瑪對託比亞斯喊了一聲「末班馬車差不多要開了，快帶人家過去！」之後，總算得以步履蹣跚地脫離村長宅邸。

外頭雖然還算明亮，但太陽已經來到西邊天空的邊緣。再過一會兒晚餐就會開始，很快就會到村莊入睡的時間了吧。

聽說在恩卡地區，往返各村落與主要建築物之間都有定期行駛的馬車。恩卡地區相當繁榮，但從村子到領主宅邸也是徒步就能抵達的距離。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居然有合乘馬車運行已經令人驚訝，但聽說馬車甚至會一路巡迴到鄰村以及更前方的農奴聚落。

雖然這是王都或大城鎮常見的機制，但透過建立這種在固定時間、以低廉費用往來的交通手段，便能促進人流與物流。這想必也是梅爾菲娜的施政方針之一吧。

村裡設有文官們的外派辦事處，他們似乎正準備返回城館內的宿舍，因此馬車候車處聚集了許多穿著體面的人，顯得有些擁擠。

「大哥，身體有好好暖和起來了嗎？」
「嗯，多虧了你們。」
「要再來玩喔！從爺爺家到我們家也沒差多遠呢！」

在城館的停留也就只剩幾天，加上艾裏亞斯的行程全看魯道夫的安排，所以無法許下再次造訪的約定，但他還是對少年開朗的話語回應道「是啊」。
雖說被捲入宴會著實令人喫驚，但託比亞斯和他的妹妹們體恤著受了寒的艾裏亞斯也是事實。當艾裏亞斯從繫在腰間的錢包裡取出銀幣遞過去時，託比亞斯卻像是感到不高興般挑起了眉毛。

「這是謝禮。」
「那種東西就免了啦！」
「可是……」

受到照顧給予賞錢，對貴族而言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習慣。因為這裡是其他領地，通常會告知領主或其臣下自己受了某處某人的關照，由當地的統治者來給予賞賜，但小額賞錢這種程度通常是當場給付的。

然而託比亞斯卻再次強烈地說了聲「真的不用啦！」。

「只不過是請你喝了點茶而已吧。要是收了那種東西，搞得好像是為了錢才做的，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向你搭話了！」
「……這樣啊。」
「就是說啊！大哥你看起來呆呆的，要是你又著涼了，我還想叫你來我們家呢；要是來到附近，只要像平常那樣來玩就好了。我比較喜歡這樣！」

少年眼中閃爍著並非想要回報的光芒。對艾裏亞斯而言，給賞錢只是習慣，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再說下去就顯得不解風情了。

艾裏亞斯收起銀幣，轉而撫摸著這位個頭還沒完全長高的少年腦袋。

「感謝你的好意。」
「大哥你太誇張了啦。我覺得只要說聲謝謝就好了啊。」
「意思是一樣的。不是嗎？」

聽到他笑著這麼說，託比亞斯也咧開嘴露出牙齒笑了笑。

「嗯，那樣好多了！」
「梅爾菲娜大人是位卓越的人，而她的領民同樣也十分出色呢。」
「嘿嘿。」

看著因為這句話而露出滿足笑容的少年，艾裏亞斯也微微一笑。既然聚集了這麼多人，馬車應該差不多要來了，但目前還沒看到蹤影，看來應該還有少許時間。

「話說回來，領主宅邸裡也有像你一樣的孩子呢。是個叫蕾娜的孩子，她自稱是默爾特村村長的女兒。」

地方城鎮中，特別是有力人士的子弟，往往從小就因為父母的關係而如同親手足般一起長大。艾裏亞斯想著如果是恩卡村村長的孫子，應該會認識自稱是鄰村村長女兒的蕾娜，於是便提起了這個名字；然而託比亞斯剛才那開朗的表情瞬間丕變，眉間深深地擰起了皺紋。

「啊，那個投機取巧的傢伙。」
「投機取巧？」
「那傢伙的哥哥有著很厲害的『才能』，在城館裡工作喔。然後她就藉著那個好處在梅爾菲娜大人身邊晃來晃去。明明自己又沒什麼了不起的，那樣根本是耍賴吧。」

那聲音雖然出自孩童之口，卻透露出無比真實的厭惡。這態度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剛才主動找上素昧平生的艾裏亞斯、硬是予以熱情款待的少年；要是艾裏亞斯不直接認識蕾娜，聽到這麼善良的孩子說成這樣，恐怕也會先入為主地認為蕾娜是個問題很大的少女吧。

「說到底，那傢伙不久前都還是農奴呢。本來根本不是能接近梅爾菲娜大人的身分，現在卻穿著漂亮的衣服，被稱作村長的女兒。那樣不管怎麼想都是耍賴吧！」

面對那彷彿啐口水般的話語中所包含的複雜心緒，艾裏亞斯苦笑了一下，再次撫摸託比亞斯的頭。

「那個孩子也是個親切的孩子喔。她向沮喪的我搭話，開朗地為我打氣。」
「那種事……是因為大哥你是城館的客人吧！」
「那麼你呢，是因為我是城館的客人，才招待我喝熱茶的嗎？」

託比亞斯聽到這句話猛然瞪大了眼睛，隨後表情漸漸扭曲得快要哭出來。

就連賞錢都激烈抗拒不收的他，只要看著就能明白他絕非抱著那種意圖向自己搭話。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純粹的行為被用扭曲的眼光看待，想必也是個難以想像的衝擊吧。

「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你也不能用武斷認定他人心思的話語去評斷別人。」
「可是……但是……」

面對滿臉不甘、緊握雙拳的託比亞斯，艾裏亞斯彎下雙膝蹲下身，與他視線平齊。

要他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他還太過年幼。艾裏亞斯不希望他被現在懷抱的情感所牽引，進而扭曲了這份對人體貼的天性。

「人有各自所屬的階級，而那是必須尊重的東西。但是無論貴族、農民、農奴、商人還是工匠，所有人都是因為有所需要才存在於這個世上。不能因為別人無法憑己力改變的事去貶低他人。——而且，那一定也是梅爾菲娜大人聽了會最傷心的話吧？」
「……唔。」

身為貴族的梅爾菲娜，平民原本別說是直接交談，就連從遠處的小馬車窗戶能否瞥見一眼都是未知數，本是如此高不可攀的存在。

雖然在艾裏亞斯看來也有許多顯得危險的層面，但受到如此愛戴，且村民們完全不畏懼身為貴族的存在，這正展現了她有多麼珍視這個村莊的人們。

理應備受梅爾菲娜珍視的村民，若因立場或階級而歧視他人，那就本末倒置了。
儘管年少卻展現出聰伶一面的託比亞斯，想必也能明白這份情感在梅爾菲娜眼中會是什麼模樣吧。

「我、我……」
「待我很親切的你，是個溫柔的孩子。可別被自己的情緒吞噬，忘記了那份溫柔。」
「……嗯。」

對坦率點頭的託比亞斯微微一笑後，艾裏亞斯站起身來。正好在大街的另一頭，合乘馬車正朝著這邊駛來。

「那麼再見了。也代我向你的妹妹們、祖母還有曾祖父道謝一聲。」
「那、那個啊，大哥。」
「嗯？」
「剛才的事，你會對梅爾菲娜大人說嗎？」

面對抓著衣服、畏畏縮縮用微弱聲音詢問的少年，艾裏亞斯忍不住「哈哈」地笑出聲來。

「不會說的。我什麼都沒聽見。」

對於梅爾菲娜的統治，自己並非能夠插嘴的身分。身為底下的人，本就是如此。

況且，對於這名少年幼小的嫉妒心，他也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人對於看起來耀眼奪目、看似遙不可及的事物，並非只會抱持憧憬。那其中有時也會孕育著嫉妒、反感與糾結等負面情感。

「你是恩卡村村長的親屬。作為梅爾菲娜大人所珍視之村莊的人，要時常保持自豪。」
「嗯！大哥，再見囉！」

對著登上馬車的艾裏亞斯，託比亞斯揮動著小手。

「下次見囉——！」

直到馬車轉過街角，消失在視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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