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553-商討旅行2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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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商討旅行2

結果，在給出「希望能讓我考慮一下」這樣含糊的結論並送兩人離開執務室之後，依然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完全沒想到尤里烏斯竟然會打算帶著蕾娜踏上旅途，即使尤里烏斯一再說明他所認為的重要性，但「蕾娜終究還只是個孩子」的想法還是會先湧上心頭。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還是試著跟監護人談談比較好呢。」

下定決心後，便告知艾莉隔天會去拜訪他們在梅爾特村的家，當天就讓她先回家了。

隔天上午處理完工作後，便前往拜訪梅爾特村村長尼德的家。雖然積雪還殘留不少，但當天的天空藍色部分多於白雲，讓人感受到冬天正一天天走向尾聲。

「梅爾菲娜大人，歡迎您的到來。」
「尼德，好久不見了。過得還好嗎？真是不好意思呢，不僅是羅德和蕾娜，連艾莉和莎拉都請到領主宅邸來，讓你感到很寂寞吧？」

孩子們原本就是在領主宅邸幫傭，但在請艾莉前來擔任侍從、照顧為了緩解懷孕期間魔力中毒而暫住領主宅邸的娜塔莉之後，尼德就落入了半是反向單身赴任的狀態。

「現在因為有很多不能對外透露的客人，處於只能讓絕對能信任的人進出領主宅邸的狀態。對尼德真的很抱歉就是了……」
「哪裡的話，艾莉每隔幾天就會回來一次，而且要是想見面的話，也是隨時能去見的距離。」

話雖如此，一個人住在村長家果然還是很寂寞吧。

雖然因為冬季移動太過費事而讓她住進領主宅邸，不過只要融雪結束，艾莉也可以改成從家裡通勤。等娜塔莉生產完後僱用了乳母，艾莉的負擔應該也能減輕不少。

「我想你應該也聽艾莉提過了，今天我是為了蕾娜的事來談談的。那個，尤里烏斯大人要帶著蕾娜踏上旅途這件事，你們兩位也同意了，這是真的嗎？」

尼德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是啊……」吞吞吐吐地點了點頭。

「由從父母身邊接過蕾娜託付在領主宅邸的我來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我認為蕾娜離開家鄉還太早了。十年，不，至少再過五年，在安穩的地方讓身心成長，最終不是才對蕾娜更好嗎？」

說出口後才察覺到自己感情用事了，她暫時閉上了嘴。

梅爾菲娜的……領主的意向，光是表明出來就具有讓領民與家臣附和「正如您所說」的力量。因此她希望能盡量斟酌用詞，但一想到原本深愛著孩子們撫養他們長大的尼德和艾莉，竟然會同意讓蕾娜啟程離開，便感到難以置信，才脫口說出了那番話。

「對不起，請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首先，我想聽聽你們兩位的想法，為什麼會覺得同意蕾娜踏上旅途也無妨呢？」

艾莉看著尼德，微微點了點頭。從尼德的態度來看，與其說是全力贊成，更像是覺得既然尤里烏斯和蕾娜都希望如此，那就無可奈何地接受了。

「……蕾娜在比現在還要小得多、甚至是梅爾菲娜大人來到恩卡地區之前，就是個在周遭人眼中顯得有點格格不入的孩子。」
「蕾娜嗎？我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就是了。」
「在梅爾菲娜大人面前確實是那樣呢。我也曾感到很驚訝。我想恐怕是因為無論蕾娜問了什麼，梅爾菲娜大人都會耐心地回答她，這一點影響非常大吧。」
「從那個孩子開始開口說話的時候起，我們就常常對她束手無策。」

艾莉接過尼德的話，落寞地笑了笑。

「那個孩子從很小的時候起，就真的是個嘴裡常掛著『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的孩子。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為什麼雲是白色的？為什麼有的昆蟲會飛有的不會飛？大部分的蟲明明都是六隻腳，為什麼蜘蛛卻有八隻腳？魚為什麼能在水裡呼吸？為什麼鳥能在空中飛翔人類卻不行？――在那個時候的這個聚落裡，就連小孩也是獨當一面的勞動力。不知有多少次，我們對她斥責道：有空問那種問題的話，不如去收成豆子、拔雜草、撿雞蛋，幫忙洗衣服和挑水。」

尼德絕不是個粗魯的男人。不如說以這個世界普通平民男性的平均水準而言，他的性格算是相當溫和的那一類。

當時的梅爾特村——農奴聚落，並沒有足夠的生活餘裕能耐心地一一回答孩子的『為什麼』與『怎麼會』。在這種環境下，只要一開口就淨說些與工作無關的話的孩子，想必相當格格不入吧；而且在這個羣體力量異常強大的世界裡，在集體中變得格格不入的恐怖程度，絕非梅爾菲娜所知道的前世所能比擬。

在當時，蕾娜那種強烈的好奇心，肯定比現在更加被視為純粹應當矯正的缺點。

「就這樣，蕾娜也漸漸遭到周圍孩子們的疏遠，變成除了幫忙家務以外，總是一個人蹲在那裡好幾個小時凝視著田裡的葉子的孩子。」

回溯記憶，羅德從相遇那時起就像是孩子們的領頭羊，但仔細想來，梅爾菲娜並不知道有誰是「蕾娜的朋友」。

雖然她很疼愛尤蒂特與妹妹莎拉，但從沒聽她本人提起過有平等的同齡朋友。

因為她經常跟哥哥羅德待在一起，即便羅德有些粗魯的舉止令人在意，但自己一直認為他們是感情相對融洽的兄妹，所以從未放在心上過。

光聽這番話，在自己視野之外的蕾娜，竟然是個連父母都有些束手無策的孤獨少女，簡直完全不像自己所認識的蕾娜，這讓她不禁感到動搖。

「但是，自從尤里烏斯大人出現之後，情況就改變了。在被問到一棵樹上有幾片葉子時，能夠回答『那我們實際來數數看吧！』的，就只有尤里烏斯大人。」
「數了嗎？樹葉的數量？」
「是的。將預定砍伐區域的樹木一棵一棵，像是這樣，用繩子測量樹幹的粗細，從數十棵之中選出那個……是什麼來著？」
「計算出樹幹的平均粗細，然後一邊將最接近該平均值的樹上的葉子全部拔下來一邊清數。那時候連續一個星期每天從早到晚都往森林跑……」

如果是長在預定砍伐區的樹木，應該已經成長到相當的尺寸了。
雖說遲早都是預定要被砍掉，但對樹木來說也是個巨大的麻煩吧。

而且據說他們並沒有在實際拔下來數完後就結束，之後還數了一根樹枝上長了幾片葉子，調查了一棵樹平均有幾根樹枝，最終變得只要有一棵相同尺寸的樹，就能大致計算出上面附有幾片葉子。

雖然偶爾會聽說尤里烏斯移居梅爾特村之後在做些什麼，但完全沒想到他竟然連這種事都在做。

如果問這有什麼用處，在目前這個時間點大概沒有任何實質的用處吧。

但是學問這種東西，正是透過這類觀察與數學性解析的累積而發展起來的。蕾娜與尤里烏斯的疑問與好奇心，以及為瞭解除疑惑而付諸的行動，就算對這個世界來說還為時過早，也絕非積累下來毫無用處之物。

甚至讓人希望他們能把所有的這類研究都整理在紙上記錄下來。

「那個孩子和尤里烏斯大人待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壓抑那個孩子的這種好奇心，要她像村裡的孩子那樣四處奔跑歡笑；要她學會家務、照顧弟妹，將來嫁給身份相稱的人，這樣真的就是那個孩子的幸福嗎？甚至於像其他孩子一樣撫養她長大這件事本身是否正確，連我們都不知道了。」

蕾娜所擁有的才能與熱情，即使放到現在也足夠特異了。

特別是在這個世界裡，平凡與理所當然，纔是保障最安全、最穩定生活方式的要素。

但是，若問蕾娜是否是能因此獲得幸福的孩子，連梅爾菲娜也不知道。

「而且，雖說是踏上旅途，但尤里烏斯大人向我們保證過一定會回到這裡。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帶著蕾娜一起回來。我想我們能為那兩個人做的事非常少，所以只要能得到這樣的承諾，我們就覺得足夠了。」
「是這樣啊……」

梅爾菲娜抿緊雙脣，點了點頭。

「謝謝你們願意跟我說這些。我一開始說的話，就請忘了它吧。能知道尼德和艾莉是抱著這樣的心情，真是太好了。」
「不，您為了小女如此費心勞神，真的非常感謝您，梅爾菲娜大人。」
「為孩子擔心是大人的職責嘛。――我反倒是在反省自己似乎比想像中更加不瞭解蕾娜呢。」

儘管蕾娜不斷展現出那樣特別的能力，但對梅爾菲娜來說，蕾娜的印象始終沒有脫離那個愛笑、總是喊著「梅爾大人」朝自己飛奔而來的單純可愛的小女孩。

一想到自己竟然從沒想過她還有其他的面貌而感到沮喪時，艾莉卻搖了搖頭說「不是這樣的」。

「蕾娜在梅爾菲娜大人面前，一定真的就只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那對那個孩子而言，是與遇見尤里烏斯大人同等幸運的事。」
「要是真那樣就好了。」
「雖然作為父母說來很慚愧，但如果沒有遇見梅爾菲娜大人，蕾娜現在說不定會變成連笑都不會笑的孩子。我認為那個孩子的幸運，並不是出生時就帶有各種才能，而是在那麼小的時候就遇見了梅爾菲娜大人與尤里烏斯大人。」

點頭聽著尼德鄭重的話語，她帶著複雜的心情微笑起來。

她充分理解了他們也絕非是以輕率的心態答應尤里烏斯的提議。

「對了尼德，關於之前提到的祭典的事，我想羅瑪娜的商隊差不多快要抵達了，到時候——」

就這樣，話題轉到了梅爾特村的事情上，稍微聊了聊春天來臨後的事，隨後便啟程返回領主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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