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563-投機泡沫與重逢的擁抱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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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投機泡沫與重逢的擁抱

「這份特許狀請指派兩名文官安排送到各個工坊。並請徹底傳達，愛爾啤酒的新採購委託在五月前一律暫停。」

平民的識字率非常低，工匠中也有許多人不識字，因此必須由一人宣讀、一人確認，兩人一組前去處理。

身為執政官的赫爾穆特溫和地應了一聲「屬下明白」，便走出了執務室。留在房內的昆特遞出報告書，梅爾菲娜閱覽過後呼地吐出一口氣，昆特見狀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據說出貨到索阿拉索恩的部分，一上架就立刻銷售一空。有些商人甚至盯著進貨馬車進城，在開賣前就跑來交涉價格。」
　聽到他有些傷腦筋地補充「據說其中甚至有人開出定價五倍的價格」，梅爾菲娜也無法單純地為瞭如此受歡迎而高興。因為以五倍價格買下的愛爾啤酒，之後會被開出十倍、二十倍的高價再次轉賣，也是顯而易見的。

「能賣到高價照理說是好事，但事情並非如此對吧？」

正與昆特一同傷腦筋時，塞德里克語帶保留地提問。
　或許是因為很早就引進了玉米，使北部受飢荒的影響較為輕微，這類問題從去年夏末就悄悄浮現，進入今年後更是呈現出一口氣爆發的跡象。

對身為騎士的塞德里克來說，生產的東西能賣高價或許看起來是好事，但商家出身的昆特似乎能理解這種狀況潛藏著巨大的問題。

「特定商品如果變得過於不合理的高昂，該商品本身就會淪為一種投資對象。」
「投資嗎？」
「是啊。舉例來說，假設領主府以一枚大銀幣售出一大桶愛爾啤酒，運送到索阿拉索恩後，以三枚大銀幣販售。現在因為附帶花押的愛爾啤酒價值飆得太高，出現了願意出三枚半金幣收購的商人，而他們勢必會再開出更高的價格……比如以十枚金幣賣給貴族或富豪。」

聽到這裡，整體脈絡似乎還算能理解，塞德里克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買下大桶的商人只要轉手倒賣，就能賺取六枚半金幣的利潤。當然，運送以及途中破損等風險是存在的，但這筆利潤絕不算少。」

說到六枚半金幣，那可是能在王都讓普通家庭毫無負擔地生活大約兩年的金額。
　這也有一部分是因為現金本身所具備的價值與前世截然不同。畢竟在這個世界，只要三枚金幣就能買下一名農奴。

「演變成這樣後，附帶花押的愛爾啤酒就會變得越來越稀少，價格也會被越抬越高。在那些想誇耀自己喝過附帶花押愛爾啤酒的貴族與富豪追捧下，價格勢必會漲到二十枚、三十枚金幣，漫無止境地上漲。」
「竟然……會有這種事嗎？」

自己平時常喝的愛爾啤酒居然會被冠上如此離譜的天價，塞德里克顯得有些半信半疑。

「要是買下的人願意喝掉倒還好，但恐怕還會有人再加價轉賣給其他人吧。從直銷處以三枚半金幣買入，以七枚金幣買下的人，接著以十四枚金幣轉賣，那個人又以二十枚金幣賣給另一人……經手的人越多價格就越高，而價格越高，人們就越會從中看出特殊的價值。——可是那桶愛爾啤酒原本只具備賣三枚大銀幣的價值而已。」

這樣的幻想，總有一天必定會破滅。

「因為被認知為『即使以高價買入也能以更高金額轉賣的商品』，處於中間階段的商人與貴族們就算勉強自己、甚至借債，也會為原本不值那個價錢的商品支付高額費用吧。然後到了某一天，總會迎來察覺這大桶愛爾啤酒其實只值三枚大銀幣的瞬間。『對商品價值的期待』終究只是幻想。一旦多數人都打算把手頭上的愛爾啤酒拋售變現，商品就會在一瞬間過量湧入市場。這麼一來，價格就會一口氣暴跌。因為支撐著這波飆漲的，正是『無論出多少錢都買不到的稀有愛爾啤酒』這個名目。」

一旦變成那樣，看準轉賣利潤而不惜借債購入商品的中間商、投資客與貴族們，將會承擔巨大的虧損。

市場經濟將陷入混亂，許多人會破產、流落街頭，甚至淪為農奴或奴隸吧。

「可是，實際上現在已經出現高價收購的呼聲了對吧。那該怎麼做才能避免這種情況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隻賣當場飲用的份量。畢竟只要喝進肚子裡，就沒辦法再轉賣給別人了嘛。」

梅爾菲娜刻意用輕鬆開朗的語氣說道，昆特不禁莞爾一笑。梅爾菲娜也稍微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在指示書上添寫新的內容。

「首先，廣泛公告這大桶愛爾啤酒的價格就是三枚大銀幣，直接把定價確定下來吧。」
「定價……也就是固定的價格對吧。」

在這個以物易物依然是正經商業行為的世界裡，無論小麥還是乳製品，其價值都會隨當時是否豐收而變動。物品價格採取浮動制是理所當然的事。

即便有一定程度的行情，但在現狀下，「定價」這個概念完全沒有普及。

「是的。我們要公告我們是以三枚大銀幣的價值來販售這大桶愛爾啤酒。即便如此，想喝的人或許還是願意多掏錢，但你不覺得應該不至於有人會出到二十枚金幣吧？」
「確實，過度哄擡價格的一大主因，我想正是因為它原本就沒有固定原價、屬於稀缺之物。如果一開始就規定好是這個價格，應該就不太可能出現被抬高到數百倍的情況。」
「雖然會採取對策防止混亂，但要是即使如此仍有人想砸金幣買，我們這邊也無能為力了。不如說，我們更得小心調控，以免因為無法增產而給原本的消費客羣留下壞印象呢。」

梅爾菲娜流暢地寫好指示書，呼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去轉告尼克拉斯，讓他徹底執行：無論價格被抬得多高，已經簽約的份額與零售的份額，絕對不能整桶出售。特別是現在，我想以培養固定客羣為前提來銷售。要是沒能作為恩卡地方的愛爾啤酒進到客人的肚子裡，纔是最讓人困擾的。」
「屬下遵命。」
「釀酒工坊雖然預定要擴建，但在那之前就先採取目前的對策吧。」

目前領主府所承辦的各項事業中，最穩健且需求最高的就是愛爾啤酒的出貨，隨著融雪開始、交通變得便利，前來洽詢的委託與日俱增。

進行設備投資固然能夠增產，但這受限於原料問題，必然存在上限。雖然也有向亞力克西斯收購愛爾啤酒原料麥子這條路，可是一旦建置了設備，日後就會持續產生維持費用。

這方面也存在著購買熱潮消退後可能無法回本的風險，因此必須審慎評估。
「原來東西並不是能賣高價就好呢。」

聽了塞德里克深有感觸的話語，梅爾菲娜點頭微笑。

「就算一時賺得再多，無法長久維持就沒有意義。打好扎實的基礎，穩定且長遠地銷售。說到底，這纔是最穩當的生意。」

＊　＊　＊

在昆特退下之後，需要處理的事務依然堆積如山，梅爾菲娜逐一將它們處理完畢。
　在真正的春天來臨前夕，恩卡地方的人口驟增，作為領主的工作也相應地增加了不少。

在推進沿襲至今的領主制同時，恩卡地方也正著手導入議會制與市議制，責任與調度的分工雖已有所進展，但仍處於籌備階段，梅爾菲娜的工作絕稱不上少。

不過今天，在午後的鐘聲響起時她便告一段落結束工作，換好衣服並畫了淡妝，此時正門便響起了宣告訪客抵達的鐘聲。僕從們也穿著比平時更仔細撫平皺褶的制服聚集在領主府大門前，隨後，一輛帶有公爵家紋章的馬車緩緩駛了進來。

這個世界的馬車車廂較小，對身材高大的亞力克西斯來說大概有些侷促吧。侍從一打開馬車門，那雙修長的腿便直接略過踏梯踏上了地面。

「亞力克西斯，歡迎你來。」
「梅爾菲娜。妳看起來很有精神。」

兩人相視而笑，輕輕擁抱了一下。與在融雪開始前返回公爵家的亞力克西斯，算算已有一個半月未見。依依不捨地分開擁抱後，他接著依序與瑪莉、威廉為重逢而高興地輕輕相擁。

「夫人！好久不見了！」
「布魯諾卿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歡迎你來。」

看似策馬而來的布魯諾，身上並未穿著上次那套奧爾多蘭家的騎士服，而是身著做工精良、頗有貴族風範的服裝並披著斗篷。他以絲毫不顯年邁的俐落動作跳下馬，恭敬地行了騎士禮。

「夫人。承蒙此次正式招攬，深感榮幸。我布魯諾・馮・坎塔雷拉，定將全心全意為夫人效力。」
「布魯諾卿，能夠迎來如您這般強悍精銳的騎士，我也深感自豪。往後還請長長久久地多多指教了。」

在進行了宛如貴族夫人與騎士般的應對後，兩人面面相覷，相視而笑。

「這次內子與孫子夫婦都將一同移居至此。家人們帶著家當坐馬車，稍後才會抵達。」
「其實和家人一起過來也無妨的呀。不如說，身邊應該有許多雜事需要打點，我原本還以為您大概要到夏天左右才會過來呢。」
「哎呀，要是晚來一天，那可就少喝一天附帶花押的愛爾啤酒了！內子甚至到出發前一刻都還在鬧彆扭，吵著說她也要騎馬過來呢。」

布魯諾「哈哈哈」地放聲大笑，今天也依舊開朗熱鬧。

「其實，房子目前還沒準備好。因為還有空位，我想暫時得請你們住在士兵宿舍裡，不知道夫人和孫子他們介不介意。在房子完工之前，如果方便的話，女性家眷是不是安排住在領主府的別館那邊比較好呢？」

僕從和士兵中也開始有人成家，因此雖然有供家庭居住的宿舍棟，但旗士除了爵位與封地無法自動由子嗣繼承外，過著等同於擁有小領地貴族般生活的人也不在少數。像布魯諾這樣長年侍奉奧爾多蘭家的騎士，其妻子與女性家屬住在士兵宿舍裡，或許會有許多感到拘束不便之處。

雖然是出於這層顧慮而提出的建議，但布魯諾卻連忙搖頭。

「內子和孫子們都和我挺像，是不拘小節的性子。反倒是年輕士兵們可能會被嘮叨『給我好好洗衣服、好好打掃、好好喫飯』之類的吧。」
「梅爾菲娜大人，布魯諾卿的夫人瑪蒂達大人，在北部騎士團中以戰乙女之名廣為人知。她過去曾是冒險者，甚至曾單獨討伐過大型魔物，武勇聲名遠播，實際上是個膽識過人到尋常年輕士兵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人物呢。」

聽了歐古斯特的說明，連亞力克西斯與塞德里克都微微點頭附和。

「真是一位堅強勇悍的女性呢。」
「孫女貝爾塔和內子年輕時很像。雖然是個粗枝大葉的姑娘，但手腳勤快，也有機靈的一面，若能同我一樣為夫人效力，那就再好不過了。」
「哎呀，那真是幫了大忙了！」

梅爾菲娜與瑪莉都手無縛雞之力，女僕從們也不是什麼力氣大的類型。身手矯健的女性，是至今領主府中所沒有的存在。

今後人員往來若變多，只有女性齊聚的場合想必也會增加。在塞德里克返回王都後，雖然已預定由離開奧爾多蘭家、名義上成為梅爾菲娜奴隸的赫爾曼擔任護衛，但若能應對各種狀況，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去年領主府的住戶增加、熱鬧非凡，因此瑪莉亞等人的啟程出發，對梅爾菲娜而言也是非常寂寞的事。
　不過，在新的一年裡，似乎又有新的熱鬧喧囂在等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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