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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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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5-公爵家的孩子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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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86/ 586.公爵家的孩子們5 雖說打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北部,但即使是對土生土長的北部人而言,冬天也很難稱得上是個令人感到舒適的季節。 厚重的陰雲籠罩著天空,太陽極少露臉。整天都昏昏暗暗的,而且從早到晚都普遍寒冷,因此當緊閉百葉窗板、在壁爐與蠟燭的微光中生活成為日常時,心情往往也會逐漸低落沮喪起來。 「那種情況下,只要把村長一家處以絞刑,其餘農民全部作為農奴『分配』到各地就行了。這樣既能確保勞動力,也能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吧。而且,若是看見直到昨天還與自己處於同等立場的人連同家人一起曝屍荒野,該土地的負責人肯定也會嚴肅端正態度。」 面對這番以平淡語氣說出的話語,從入冬之初便擔任亞力克西斯教師的尤斯圖斯,有些為難地面露陰霾。 尤斯圖斯剛才提出的問題極其單純,只是「如果遇到不繳稅的村莊該如何處理」。他大概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思緒竟會一口氣跳躍到將村長一家處以絞刑、其餘所有人全部降為農奴吧。 「正如貴族的職責是保護領地免受外敵侵擾、妥善協調內政一般,納稅既是平民的義務,也是其職責所在。不履行義務者沒有資格加入共同體,但我們也不能平白放棄勞動力。若將他們放逐野外,淪為盜賊或山賊,將會留下後患。我認為最好將成年男子與婦孺分開,分別作為人質安置在不同的土地上。」 自從作為公爵家未來的繼承人開始學習劍術與學問之後,比起剛相識的時候,亞力克西斯的模樣沉穩了許多。他溜出房間與歐古斯特一起在宅邸內到處奔跑,或是天天造訪祕密寶物藏匿處的情況顯著減少了。不過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將體力消耗在學業與鍛鍊上,一到了閉門不出的冬季,他過去那略顯片面、甚至可說是獨斷專行的一面依然健在。 「說得也是呢,歐古斯特覺得如何呢?」 被將話題引向自己,與亞力克西斯並排坐在桌前的歐古斯特陷入了沉思般的沉默。 本來,從者與主人同席並不是值得稱許的行為,但歐古斯特因被寄予將來輔佐亞力克西斯的期望,而獲得現任公爵奧古斯特的準許,得以接受與亞力克西斯相同的教育。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他被賦予了對等的立場,眾人所期望的,是他能為看事情往往還容易流於片面的亞力克西斯提供另一種視角。 「這個嘛。如果在周圍其他村莊都切實繳納稅賦的情況下,唯獨該村莊積欠稅賦,我想是否應該先從調查是否存在原因著手呢?」 說到一半,他悄悄瞥了尤斯圖斯一眼,只見對方正微微點著頭。 「若是純粹出於怠惰之心而不履行納稅義務,那自然只能按照亞力克西斯大人所說的去辦;但也有可能是出於某種隱情——比方說只有那個村莊長時間沒有降雨導致收成欠佳,或是因為與周圍村莊發生紛爭而導致必要的聯絡唯獨漏掉了該村莊。先派遣執政官前去調查是否存在此類特殊情況,您覺得如何呢?」 「在這樣給予寬限的期間,說不定整個村莊的人都會逃跑喔。」 「那樣的話不也無所謂嗎?畢竟村莊和農田是帶不走的,到時只要從別處引進農奴以及帶領他們的佃農,讓他們重新建立起能夠繳納稅賦的村莊就行了。」 「那樣一來,就等於沒有懲罰那些怠忽納稅的人了。」 「失去了定期的收成以及能夠安心度過夜晚的家園,淪為流浪之民,這絕稱不上是安定的生活吧。我認為在那一刻,就已經給予了充分的懲罰喔。」 亞力克西斯雖然看起來並未完全信服,但也沒有堅持必須處以絞刑。他的性格基本上雖有嚴苛激烈之處,卻並非聽不進他人話語的人。只要他認為哪怕不夠充分但確實有理,就具備接納聽取的胸襟。 「與其被領民看輕,嚴厲的統治確實也不能算錯,但作為優秀的領主受到愛戴纔是效率最高的。為此,尋求一位聰慧的良伴也是很重要的。」 「伴侶嗎……」 尤斯圖斯露出老好人般的微笑,深深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整頓內務、開展社交、蒐集情報並與丈夫共享,在當家不在家期間妥善管理家族,這些都是身為女主人的重要職責。就如同梅莉珍大人那樣。」 亞力克西斯依舊神色陰沉,簡短地回答了一句「是啊」,隨後便閉口不言了。大概是因為剛經歷了剛才那件事,所以在談到身為公爵家女主人的梅莉珍時,無法提起什麼開朗的心情吧。 統治學的課程結束了,平時本該有一段休息時間,但由於今天上課遲到了,下一位教師立刻便造訪了。從者們抱來的是兩把魯特琴,是為了供孩童學習或旅途中的吟遊詩人攜帶而製作得小巧輕便的規格。 亞力克西斯從相識之初就很喜歡魯特琴自彈自唱。他的技巧相當不錯,彈唱出的旋律彷彿比言語更能完美表達出平時總先把結論說在前頭、將感情拋在腦後的亞力克西斯那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 由於貴族與騎士也被要求需具備此類詩歌與音樂的修養,因此現在歐古斯特也一同學習著。 「那麼就接續上一次的進度,來彈唱《夏之鳥與黃金戒指》吧。」 託付給自南方飛來的飛鳥 這枚黃金戒指與這份思念 在風吹拂的山丘上 妳如今是否 也數著季節在等待呢 待到戰事平息 我定會歸來 在那一日到來之前 妳切莫忘懷 待到黃金戒指送達之時 在夏日的殘痕消逝之前 這是一首前往夏季戰場的士兵寄給在故鄉等待的女子的歌。雖然北部的交戰季節是在冬季,但據說在古時候,夏天才是戰爭的季節,冬天則是返鄉度過的。 「唱得真好,亞力克西斯大人。那麼接下來請唱第二段,歐古斯特。」 「好的。」 以前總覺得自己哪裡會彈什麼樂器,但實際學起來後發現相當有趣。 就像亞力克西斯藉由撥弄琴絃、將歌詞融入歌聲來表達平時不輕易流露的情感一樣,歐古斯特在彈唱時,也感覺彷彿能看清連自己都難以完全捉摸的自身情感輪廓。 在劍戟交鋒之中 幾近忘卻的 思念 將由夏風傳達 紮根於遙遠故鄉的花朵啊 在故鄉山丘的風中搖曳 散發花瓣芳香的夏之花啊 妳的笑容 妳的聲音 將黃金戒指緊握在胸前 在那一日到來之前 我切莫忘懷 第一段是士兵在遙遠異地思念故鄉與戀人的歌詞,第二段則是在戰火中將幾欲迷失的故鄉與戀人深深銘刻於自己心中的內容。 歐古斯特雖然沒有什麼強烈執著到非要銘記不可的事物,但那份珍重地回味著夏日微風與搖曳野草花香等細微事物的思緒,卻不可思議地打動著他的心絃。 即使自己沒有什麼珍視之物,他也喜歡看著別人去珍視某樣事物。 他甚至會想要將別人所珍視的一切連同那份心情一併守護。 歌聲似乎能夠淺顯易懂地向他詮釋出自己這般難以名狀的情感。他有這樣的感覺。 「到此為止。」 被嚴厲地一喝,他停下了撥弄琴絃的手指。 「指法不夠精準,琴音也沒有延展。歌聲之所以有些地方凌亂,是因為沒有投入感情,表現太過粗糙的緣故。」 「我覺得歐古斯特唱得非常出色啊。」 歐古斯特本想著既然老師這麼說那大概就是這樣吧,亞力克西斯卻面露不悅地開口說道。 「他彈唱得甚至都快比我更好了不是嗎?」 「公子,從者的演奏有時是為了排解主人的無聊,有時是為了撫慰心靈的重要技能。半調子的技藝,日後只會讓公子蒙羞啊。」 雖然是嚴苛的話語,但大概也是事實吧。既然如此就只能精進技藝,歐古斯特對此也沒有異議。 「今後我也會繼續努力。」 「還有,最好也剋制一下愛出風頭的舉動。你終究只是公子的從者,並排演奏時,襯託公子纔是你的本分。」 「好的,老師。」 從坐在旁邊的亞力克西斯身上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氣息。 顯然這番說法讓亞力克西斯很不高興,但他已經不會在這種時候大發脾氣跑出房間了。 「那麼我們繼續吧。第三段的歌詞是……」 看著板著臉面無表情的主人,歐古斯特心想:哎呀,要是接下來的演奏故意彈得很差,又會被老師諷刺,惹得主人更加不高興,這個立場還真是挺難辦的啊。 * * * 入夜太陽西沉後,由於大部分建築的百葉窗板都被緊緊關上,建築內到處都是一片漆黑。 當歐古斯特與管家魯法斯一同造訪家主的執務室時,只見在全宅邸都已陷入沉睡之中,奧古斯特正點著魔石燈,似乎仍在辦公。 「奧古斯特大人,請您差不多該歇息了。」 「啊……因為遠徵前有許多公務必須處理妥當。等聽完你們的報告我就去休息。」 在白晝看起來高大健壯的奧古斯特,在夜幕的籠罩下,身形也顯得小了一圈。 「那麼,歐古斯特。我已經從政治學老師那裡聽說了。關於亞力克西斯的意見,你是怎麼想的?」 「亞力克西斯大人對於納稅持有相當嚴厲的意見。不過我認為那個想法條理分明,絕非錯誤之舉。」 「你認為沒有問題?」 「若要實際推行政治固然會有問題,但我想只要日後逐步接觸實務並加以調整就行了。因為亞力克西斯大人絕非聽不進他人意見的人。」 雖說並非每天,但他偶爾會像這樣被奧古斯特召見,在管家魯法斯、有時連歐古斯特的父親也在場的情況下,被要求報告亞力克西斯的情況。 冬季對於公爵家的大人們而言處於極其忙碌的狀態。但在這之中,對於身為繼承人的亞力克西斯的成長與思維方式,依然被視為極其重要之事。 既然被大人問及就不能不回答,連同亞力克西斯的祕密基地與寶物的內容也全都被要求報告了上去。 雖然起初感到強烈的罪惡感,但最近他也逐漸能夠分辨哪些事該說、哪些事不該說了。 「那孩子不知是像誰,性子倔強得很。我近期也必須出發去討伐。歐古斯特,你也多替我留意照看他。」 「好的,請交給我吧。」 「白天陪著那傢伙你也累了吧。回房好好休息吧。」 「非常感謝您,閣下。」 正當行禮準備退室時,奧古斯特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叫住了他:啊,對了。 「等春天到了,家裡會迎來一位女孩。你多留心照看著點。」 「好的。——是新來的侍女嗎?」 「不,就如我所說的,是個女兒。」 奧古斯特罕見地語氣有些含糊吞吐地說道。 「雖然不能公開,但她會是亞力克西斯和克里斯托夫的妹妹。她將會住在內宅生活,就拜託你了。」 歐古斯特因這句話及其背後的涵義而倒抽了一口氣。 白天剛聽梅莉珍說過「不行了」。正因隱約能理解這代表著什麼意思,儘管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思緒,但他除了回答「明白了」並行禮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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