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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職請求

用餐空檔,她試著喝了一口讓人用小桶買來的艾爾啤酒,但那獨特的酸味中隱約混雜著一股黴味,讓她才喝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了下來。倒也不是真的發黴了,大概是酵母發酵的氣味吧,但抗拒感無論如何還是先湧了上來。


 拉德、克里夫、艾德,甚至連塞德里克都一臉若無其事地喝著,所以並非這種艾爾啤酒的品質太差,而是在這個世界這就是常態吧。


 以擁有前世記憶的梅爾菲娜的觀念來看,總覺得僕人和護衛騎士大白天喝酒真的沒問題嗎?但在飲水安全沒有保障的這個世界裡,把艾爾啤酒當成水分補充來喝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因為是用木桶發酵,酒精濃度較低,而且大家從小就很自然地喝,所以似乎也不會喝醉。


「夫人,需要為您準備溫水嗎?」


 瑪莉語氣含蓄地向她詢問。看來自己覺得難喝的心思已經完全寫在臉上了。


「餐後再準備就好。我只是不太習慣艾爾啤酒,稍微喫了一驚而已。」


 艾爾啤酒是平民廣泛飲用的酒類,貴族則多半以茶或葡萄酒為主。不過那些葡萄酒也常常會喝到酸得要命的劣質品,在想起前世記憶的現在,難免會覺得品質欠佳。


 ――回想起來,前世的生活環境還真是奢侈呢。


 有開了就會源源不絕流出飲用水的自來水管,也從沒見過沒開封就不知道有沒有腐壞的食物。牀鋪既鬆軟又舒服,更有許多能讓夏天涼爽、冬天溫暖度過的工具設備。
 雖然對此感到懷念,但就算祈求也沒有回去的方法。只能適應現在這個環境,看開並好好走下去了吧。


「那個,夫人。剛才您提到要在這裡尋找新僕人……」
 喫完飯剛喘口氣時,拉德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是啊,打掃和做飯的雜役女僕,還有管理庭園與馬車的男僕都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是一個人生活,只要有一間小房子就夠了,但就算相對小巧,既然要住在領主宅邸,管理房屋的僕人就是必不可少的存在。總不能讓身為貼身侍女的瑪莉去做女僕的雜務,也同樣不能讓身為護衛騎士的塞德里克去幹男僕的粗活。


 這並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遵守僱用的待遇條件是身為主人的責任,而且越是專業性高的職務,本人對該職責也就越抱有自豪感。
 身為主人若是強行下令,他們或許不會違抗。但那樣做就等同於輕視了他們的尊嚴與自豪。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在這裡僱用我們呢?」
「我們除了當車夫,照料馬匹、整理庭院和看守大門也都能做!」
「搬運行李以外的粗重體力活大抵都能搞定,跑腿送信或簡單的屋頂與牆壁修繕也請交給我們!」


 被他們極其熱切地懇求,讓她不由得有些招架不住。眼角餘光瞥見塞德里克挑起眉毛正要開口,她慌忙「啪」地拍了一下手。


「我、我很樂意!可是,這樣好嗎?你們三個人在領都難道沒有房子或家人嗎?」
「我們三個人都是從鄉下來的同鄉,在領都也沒有家人,搬家隨時都可以搬!」


 聽他們說明後得知,苦力搬運工的工作只有在早春這段時期比較多,特別是到了冬天積雪深厚時,就不得不去接許多其他辛苦的雜工,因此他們老早就打算轉行了。


「可是,像我們這樣從鄉下到領都打拚的農家次男、三男,能做的工作實在很少……」


 像他們這樣從農村移居過來的人似乎很多,雖然進了城鎮,卻被要求以微薄的薪資從事嚴苛的勞動,有時甚至還會遭到僱主的虐待。艾德因為才十二歲,雖然說得含糊其詞,但似乎也曾差點被強迫去做不好的勾當。


「夫人是個好人,如果能僱用我們的話,我們一定會拼命努力工作的!」
「拜託您了!」


 雖然在五天的路程中因為有所顧慮而沒怎麼交談,真正像這樣接觸實際上只有今天這半天,但她已經充分明白他們都是勤勞能幹的人。他們主動提出幫忙,交代他們做什麼事也從不面露難色地答應下來。
 最重要的是,喫飯時會由衷稱讚美味的人,其實是個格外重要的因素。能感受到他們三人都純樸善良,再加上本就必須聘請僕人,這份自薦或許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個,我是作為領主來到這裡的,今後會展開各種行動,我想會需要你們做很多工作。當然我不會強派不合理的工作,也會讓你們好好休假,但可能會有比較忙碌的時期喔。」


「沒關係的!只要不會被打到牙齒斷掉,或者在大冬天被潑水罰站到戶外就行了。」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


 克里夫的那句話,讓人深切體會到他們過去經歷了超出想像的艱辛。塞德里克雖然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大概覺得這是該由身為僱主的我來判斷的事吧,於是選擇默默旁觀事態的發展。


「夫人,我也贊成僱用他們。」
「瑪莉?」
「他們是透過公會委託派遣來的苦力,並沒有受到公爵大人的影響與安插。」
「瑪莉!」


 面對厲聲喝止的塞德里克,瑪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隨即將目光轉回自己身上。


「雖然這不是我這個立場該說的話,但我認為離開了公爵宅邸的夫人,需要只屬於夫人自己的同伴。」


 聽到瑪莉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她感到十分驚訝。隨後又覺得這確實值得考慮。
 無論背後有沒有亞力克西斯的勢力介入,對自己來說雖然不算什麼大問題,但有時或許也會令人感到窒息。如果是一起生活,身邊有對自己忠心不二、毫無二心的人自然更好。


「嗯……那麼,我這邊也拜託你們了。工作的待遇我會好好寫成書面文件,確認無誤後我們就簽署僱用契約吧。」
「非常感謝您,夫人!」
「太感謝您了!」


「還有,請不要叫我夫人,叫我梅爾菲娜吧。瑪莉也是,如果可以的話塞德里克也這麼叫。」
「遵命,梅爾菲娜大人。」
「請多指教,梅爾菲娜大人!」


「屬下……難以從命。」
「不用勉強沒關係的。」


 畢竟塞德里克並非梅爾菲娜的僕人,而是隸屬於奧爾多蘭的騎士團,抗拒感比瑪莉更強烈也是無可厚非的。就算梅爾菲娜或塞德里克本人不在意,要是傳到其他人耳中,塞德里克的立場也可能會變得危險。


「真高興能有這麼好的人們過來。」


 發自內心這般想著而不禁脫口而出的話語,讓三人誠惶誠恐地縮了縮肩膀。那動作如出一轍,讓她忍不住發出了開朗的笑聲。












 拉德他們表示會把目前在領都租住的房間退掉後再回來,便在傍晚前離開了恩卡村。據說他們要在入夜前趕到鄰村,並在那裡投宿。
 梅爾菲娜託他們在回來時順便採買一些物品,並給了較多份量的銀幣。當告訴他們剩下的零錢不用找了、當作貼補搬家費用時,他們深深地鞠躬致謝。


 基本上這個世界天黑後就喫完晚飯,接著與家人享受片刻天倫之樂後便早早就寢。雖然貴族與富商可以用魔石燈在夜晚也過得明亮舒適,但比起魔石燈雖然廉價,蠟燭也不是免費的,絕大多數的平民根本沒有那種多餘的財力。


 坐到讓人搬進臥室的小書桌和椅子前,她翻開充當筆記本的裝飾用書籍。
 紙質書籍極其昂貴,光是一本就是一筆財產,但貴族為了裝飾書架而買來、裝幀華麗內容卻是一片空白的仿造書,相對來說能以較便宜的價格買到。雖說是相對便宜,但即便如此也依然相當昂貴。


 手邊這本當作筆記本的仿造書,特地挑選了厚實封面上裝有金屬配件、能夠上鎖的款式。
 感覺光線稍微有些暗不利於書寫,便調高了魔石燈的亮度。不同於普通油燈或蠟燭的均勻光芒,與前世靠電池發光的露營燈十分相似。


「能平安搬到村子裡真是太好了。女主角要兩年後才會出現,而今年內就會發生饑荒,所以首先必須整頓好糧食生產的體制……」
 至今為止只要一想起前世的事,她就會記錄在這本書上。儘管加上梅爾菲娜的記憶,遊戲的記憶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但或許是因為最近纔想起來的緣故,內容記得還算相當鮮明。


 取回前世記憶是在婚禮的一週前。那時為了舉行婚禮,從王都出發前往奧爾多蘭公爵領已經過了一週。
 起初她也曾不安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腦袋出了問題,但結果正如記憶中那樣,與成為自己丈夫的亞力克西斯從一開始就不順利。


 在原作遊戲中,梅爾菲娜應該會立刻搬到王都的市區宅邸,為了填補孤獨而過著極盡奢華的生活,接著在兩年後,降臨這個世界的女主角與亞力克西斯墜入愛河時,作為反派角色阻擋在他們面前。


 我纔不幹呢。這正是梅爾菲娜毫無虛假的心聲。


 她根本不想去祈求那個連試著瞭解結婚對象都不肯就直接拒絕自己的亞力克西斯的愛,也毫無打算去過刁難他人最後慘遭定罪的人生。


 ――不曾愛過我的家人也好,毫無相愛之心的丈夫也罷,我都不管了。


 既然你們要隨心所欲,那我自個兒也要隨心所欲地獲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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