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2/ 12.農奴集落與變化 隔著安息日三天後，梅爾菲娜再次造訪農奴集落，這讓尼德感到很困惑。 在尼德的人生中，貴族這種生物僅僅是將收成的一半作為稅金強行奪走的存在。即便是在幼年住在城鎮時，也僅僅是遠遠地看過幾次通過街道的華麗馬車，這次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活生生的貴族。 「森林的開墾先暫停吧。就算之後要重新開始，也會花太長時間，所以除了為了籌措木材而砍伐的部分，我們先開發荒地部分吧。」 在粗略地說明完村莊的開發狀況後，梅爾菲娜開口詢問有沒有可以寫字的書桌。 農奴中沒有會寫字的人，也沒有坐在桌子前喫飯的人。在只有土間的房子裡鋪上草蓆，全家人像畫圓一樣圍坐在一起用餐，這纔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委婉地告知這一點後，梅爾菲娜將隨身攜帶的羊皮紙放在地面上，直接在那裡蹲了下來。 貴族絕對不會低頭，這是常識。對於不認識其他貴族的尼德來說，他也充分理解眼前這位公主殿下是個怪人。 「總之，我打算將從這裡到這個範圍的區域耕種為農田。以二十公尺乘五十公尺為一個區塊，作為耕地的單一單位。測量由我來負責，希望你們能將打好樁子的內側耕種起來。」 「但是梅爾菲娜大人，荒地雖然比森林容易開墾，但地面很堅硬，就算耕種作物也長不好。」 砍伐樹木、挖掘深根、清除岩石並撿走碎石的森林開墾非常費工。就算花上一整天，也經常只能砍倒幾棵樹，而為了搬運砍下的樹木而將其切成數段搬走，或是將其製成柴火，全都是重勞動。 不過，森林的土壤黑色且鬆軟，只要將其耕種為農田，相對容易種植作物。正因如此，僱用農奴的地主們全都要求開墾森林。 另一方面，荒地則是平坦且沒有樹木生長、僅有細長高草繁茂的地方。與其說不長樹，不如說是這片土地缺乏養育樹木的養分。 即便辛苦地清除雜草，土壤依然礫石遍佈且堅硬，就算耕種了，蔬菜和作物也長不好，在這期間，繁殖力強的雜草又會像原先一樣茂密地長回來。 「沒關係，有些作物在荒地也能生長，而且我會進行土壤改良。」 「土壤、改良……？」 「不是在原本就適合作物的土壤中種植，而是讓貧瘠的土地也能讓作物容易生長。啊，正好來了呢。」 尼德這才終於注意到，村子入口附近變得嘈雜起來。 這一帶的成人和孩子白天大多在開闢森林，或是深入林中採集生活必需的食物，因此村子經常沒人。會來訪的外來者頂多是徵稅官，以及在收穫期擔心收獲量的地主，由於這裡的人幾乎沒有稱得上財產的東西，所以完全沒有問題。 梅爾菲娜站起身走向村子入口，尼德也慌忙跟在後面。 在為了防獸而圍起最低限度柵欄的村外，一排沒有頂棚的馬車整齊地停在那裡。 「我在離開領都時就訂好了。二十輛貨車，以及拉車的四十頭驢子。如果只送空車太奇怪，所以也讓他們運來了農具、作物的種子和苗。」 尼德屏住了呼吸，被卸下的貨物中的斧頭吸引了目光。 那些斧頭看起來非常好切。如果是那樣的工具，即使是大樹應該也能在短時間內乾淨利落地砍倒。 雖然農奴村的目的在於開發與開墾，卻沒有被給予像樣的農具。破舊的斧頭有時會因為用力過猛而折斷，但卻很難得到補充，地主們甚至還會辱罵他們為什麼開發進度不能快一點，是不是在偷懶。 這件事太理所當然，以至於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不再有任何期望。 如果能將那樣研磨得如此鋒利的斧頭砍入樹木中，一定感覺非常暢快吧。 「為了讓大家有效率地工作，工具是很重要的。我也招募能維修的鍛冶師，但很少有人願意來到邊境，目前還沒找到。我會詢問看看能否請公會派遣，這部分請稍微等我一下。」 「不，最低限度的維護我們也能做到，那個……不，這些我們真的可以使用嗎？」 「當然可以。葡萄在荒地也能長得相對不錯，我想盡快先建立葡萄園。因為要到能正常收穫需要數年時間，所以我們一點一點擴大吧。今年的重點是豆類和玉米。我想盡快為這些作物建立農田。」 「不是小麥嗎？」 「如果種了小麥田，不就得繳稅了嗎？那是等我們建立了讓大家能喫飽的基礎之後再說吧。」 小麥的收穫量代表著領地的價值，這是常識。小麥對麵包和麥酒的需求量極大，能直接轉化為利益。 然而，農奴口中進入的幾乎只有馬鈴薯和豆類。 小麥的一半要直接作為稅金上繳領主。剩下的另一半中，還要再將六成作為地租上繳地主，最後剩下的纔是農奴的份額。那部分得與麥酒釀造廠僱用的中間商交換布料或生活必需品。 農奴的飲食通常是在休耕期將農田種植的馬鈴薯和豆類儲備起來，全年食用。 「我聽說玉米在王都附近的城鎮或村莊是被當作家畜飼料種植的，您打算在這裡經營酪農嗎？」 「雖然之後也會考慮，但暫時只要養雞和豬就好。今年我想將重點放在糧食生產上。而且，玉米人類喫起來也很美味喔。我也是很喜歡喫。」 梅爾菲娜親切地笑了笑，接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用手掌遮住嘴巴。 「剛才的事請保密。對貴族來說這樣很不端莊。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就是了。」 帶著俏皮神情這樣說著笑的公主殿下，可愛得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人。 尼德在心中認同自己與她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之餘，同時覺得住在那個不同世界的公主在眼前微笑著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但絕對沒有討厭的感覺。 ※ ※ ※ 天氣晴朗且空氣乾燥，但幾乎沒有風。這是最適合進行燒墾的天氣。 再過一段時間雨季就會到來，雨量會增加，但由於目前處於乾燥期，在各處撒了枯枝的荒地燃燒得很旺。 「火終於燒到邊緣了呢。」 「是的。農田邊界的除草工作做得很徹底，靠近森林的地方也用石頭圍起來了，我想燃燒完後火自然會熄滅。」 「完全熄滅後放個幾天，我們再開始耕種。尼德，為了保險起見，晚上能安排幾個人守夜嗎？有時候以為火熄了，但餘燼被風一吹可能會再次起火。」 「我會配置腳程快的人。」 「請將雜草的灰燼仔細地翻入土中。在長著高草的土地中混入灰燼或木炭，作物會長得更好。瑪莉，從恩卡村拜託的東西送到了嗎？」 「就堆在農田旁邊。」 「那麼尼德，我想請你在農田附近做出像這樣組合板子的東西。暫時要做二十個。大小以尼德的步幅五步左右為一個。」 在遞交羊皮紙上的圖面後，尼德回答了一聲「好的」，隨即帶著幾名農奴離開。 「吶吶梅爾菲娜大人，這塊田不種馬鈴薯嗎？」 「馬鈴薯今年不種喔。羅德喜歡馬鈴薯嗎？」 「也不是特別喜歡，但聽說能讓我們喫飽，所以我想大概是種馬鈴薯吧，但看來不是這樣啊。」 「接下來要種的玉米和豆子也都很好喫喔。就期待著吧。」 在這個世界，玉米也是相當普及的作物，但大部分被認定為家畜飼料。在前世，全世界種植的玉米大部分應該也是飼料用。 話雖如此，也不是完全不用於食用，貧困的農村會食用果實部分，其餘則餵羊，而加工到看不出原形的玉米濃湯有時也會出現在貴族的餐桌上。 既然有番茄或茄子之類的東西，是不知是否發現了新大陸，還是原本在當地自生的品種經過改良，這方面很曖昧。因為飼料用的玉米種子有在出售，所以她大量買入了。 在這個世界，稅金用小麥繳納，平民的飲食幾乎是馬鈴薯。馬鈴薯不需要太多心力就能長得不錯，且能填飽肚子。尤其是目前栽培的幾乎只有一種產量高的品種。 那麼，如果流行起針對這一種品種的疫病會怎樣？ 在前世的歷史中，也發生過類似的疫病。被稱為馬鈴薯飢荒的事件，導致受災中心愛爾蘭有數成人口餓死，即使在疫病發生兩百年後，人口仍未恢復。 在《心之國的瑪莉亞》時間軸開始前兩年，在這個世界馬鈴薯收穫前發生的馬鈴薯疫病，將不僅影響法蘭切斯卡王國，還會捲入周邊國家，造成巨大的災難。 前世據說有二成人口餓死，這個世界恐怕也會發生類似的情況。 雖然疫病本身會在兩年後聖女瑪莉亞降臨這個世界後平息，但在那短短兩年中，有多少人飢餓、喪命，遊戲中並沒有提及。 既然知道飢荒會來，只要大量種植與該疫病無關的作物就好。雖然想法很單純，也不確定能否成功，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梅爾菲娜大人？」 「……沒什麼。好了，我們也一起努力做能做的事吧，羅德。」 「嗯！」 面對羅德充滿活力的聲音，梅爾菲娜微笑著。 ——啊，請一定要成功纔好。 開始經營領地，是因為即便遊戲開始之日到來，瑪莉亞進入亞力克西斯路線，她也希望將梅爾菲娜的立場鞏固得堅不可摧。 在前世記憶中，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社會女性。並沒有想變大富翁或創業成功的野心，甚至在工作繁忙的時期，有時也會放棄去投票。 與這個封建制的世界不同，前世儘管所有國民都有選擇政治家的權利，但半數以上的選民不去投票也是常有的事。即使與自己的生活直接相關，但對於政治或經濟，有那麼多的人會覺得「好像很困難」、「搞不懂」而不去觸碰。 前世作為平凡女性的自己，感覺也差不多。 另一方面，梅爾菲娜則是完全的支配階級。平民和農奴對她來說只是繳納稅金的「數字」，雖然會學習調整環境的必要性，但很難說是善意或救濟的對象。 現在的梅爾菲娜，與兩者都不同。在往返農奴村的過程中，與領頭的尼德以及羅德等孩子們，還有帶著些許拘謹而協助她的村中女性們接觸後，作為領主不能讓他們飢餓的意識變得強烈了起來。 尤其是，讓價值觀產生巨大改變的，是侍女瑪莉脫離了公爵家的庇護，成為梅爾菲娜的祕書。 前世遊玩的《心之國的瑪莉亞》。理所當然地，這個世界是圍繞著女主角瑪莉亞而運作的。 對於攻略對象以外的配角幾乎沒有深入挖掘，甚至梅爾菲娜的侍女這個存在根本沒有出現在遊戲畫面中。 即使是前世將所有模式的角色攻略都玩遍的自己，也完全沒有餘地去思考梅爾菲娜的侍女竟然是亞力克西斯的同父異母妹妹，且對自己的立場抱有鬱悶之情。 透過瑪莉的事，她深刻體會到這個世界生活著許多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在試圖改變梅爾菲娜立場的過程中，感覺自己也隨之改變了。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現在梅爾菲娜是這片土地的領主。 為領民做能做的事吧。 感覺自己這樣改變，心情並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