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71/ 71.養豬場與生火腿與培根 開始降雪後，冬天變得更加嚴寒，與此同時，也迎來了宰殺家畜的季節。 在放養家畜被視為理所當然的這個世界裡，將秋天時吞食森林果實而養肥的豬隻在初雪降下時宰殺，作為冬天的食糧是非常普遍的做法。 恩卡地區因為梅爾菲娜禁止了放養，街上雖然不再有豬隻到處走動，但希望在冬天宰殺豬隻的人依然很多，豬隻每天都由飼主從畜舍中牽走。 豬基本上屬於多產動物，一次生下十頭甚至更多也是常有的事。由於規定飼養兩頭以上需要收取畜舍寄養費，飼主大多會放棄所有權，小豬自然就過剩了。 其中母豬由梅爾菲娜收購，公豬除了留下少數幾頭作為繁殖用之外，其餘則規定在幼豬時期進行處理。 初夏時節，梅爾菲娜興建畜舍並開始經營養豬場，如今差不多過了半年。大部分的豬隻都已經換成了新一代，當時出生的小豬也正好到了適合食用的時候。 「豬後腿肉基本上我打算做成生火腿。做法我現在教你們，正式開始時請大家指導作業人員。」 養豬設施的職員是梅爾菲娜直接僱用的六名男性與三名女性。他們包攬了畜舍的清潔、餵豬、巡邏以防意外發生，以及照顧畜舍飼養的看門犬等與養豬相關的所有工作。 梅爾菲娜擁有的豬隻數量約有兩百五十多頭，這與恩卡地區個人擁有的豬隻數量大致相當。 除了村裡產生的剩飯剩菜外，還提供粗碎的玉米葉作為粗飼料、飼料用的蕪菁、甜菜渣、廢棄蔬菜，以及宰殺家畜取肉後的殘餘部位等。 ——原本畜牧的目的是為了獲取堆肥用的糞便，所以不能減少飼養數量，但到這裡也差不多達到上限了呢。 利用堆肥進行農業雖然需要飼養一定數量的家畜，但飼料花費也不容小覷，更何況豬隻多到喫不完也沒有意義。 今後應該會維持數量，不增也不減，以大約半年一次的頻率進行一定規模的加工處理吧。 豬隻一旦宰殺成肉，總之必須趁著新鮮儘快處理。今天先教少數幾個人做法，打算日後讓他們去指導臨時工。 「首先，將豬後腿肉吊掛起來，剝去膝蓋以下的皮，並削去多餘的脂肪。削得差不多之後搓揉肉塊，擠出殘留在內部的血水。如果這個步驟做得不夠徹底，會導致風味混濁或是引發腐敗，所以請務必格外仔細。」 將頭髮紮起並裹上頭巾、用布遮住口鼻的作業人員們照著梅爾菲娜的話，仔細地推進作業。 吊掛著的屠體是今天早晨才剛宰殺處理好的，肉色鮮豔而生鮮。 「這一步完成後，請抹上大量的鹽。之後在室內靜置大約十天。」 風乾場所決定使用冬季閒置的玉米乾燥小屋。預計等明年雨季結束、夏季來臨時再移到其他保管場所。 「過了十天之後，請用水洗掉鹽分。接著再次吊掛起來瀝乾水分，風乾到夏天。」 「梅爾菲娜大人，也就是說，要喫到這頭豬是在明年的夏天嗎？」 面對其中一名員工的提問，她搖了搖頭。 「不，之後還要進行其他的處理步驟，所以最快也要到明年初左右呢。」 「雖然說是醃鹽，但肉真的能放那麼久嗎？」 「用這種方法的話，放兩年到數年應該都能正常食用。為了避免喫壞肚子，我會用『鑑定』來進行檢查，所以不用太擔心。」 作業人員們點點頭，照著說明開始處理後腿肉。 「那麼，我們就來做培根的預備工作吧。雖說如此，其實也只是抹上鹽，然後用月兔葉包起來而已就是了。」 今天除了瑪莉和塞德里克之外，艾德也一起過來了。在烹飪方面展現出驚人進步的艾德，被寄予了強大戰力的厚望。 「培根最適合用五花肉。把肉清洗過後，徹底擦乾水分，用叉子均勻戳洞，再將鹽塗抹上去。」 這項作業由瑪莉、艾德和梅爾菲娜三人進行。為了不降低肉的新鮮度而敞開了窗戶，所以相當寒冷。 「用月兔葉包好之後，就這樣在與室外氣溫相同的地方放置一週左右。這個帶回領主宅邸隨便找個空房間放著就行了。」 「到這裡為止的做法跟乾燥火腿一樣呢。」 「我雖然沒喫過乾燥火腿，但看來是這樣呢。」 據說使用月兔葉製作、被稱為乾燥火腿的加工肉，對這個世界的平民而言是非常普遍的食物。據聽來的說法，這種肉鹹味濃重且口感黏糯有嚼勁，除了切成薄片當作下酒菜之外，似乎還會放進湯裡使用。 不僅是五花肉，連後腿外側肉、里肌肉、肩胛肉等豬肉剩下的部位，總之都會用這種方法鹽醃風乾；聽魯茲說過，就喫豬肉的方式而言，喫乾燥火腿的機會遠比烹調生肉要多得多。 月兔葉不僅能附上胡椒的香氣，還有強烈的脫水作用。梅爾菲娜想起剛來到恩卡村的第一天，曾聽說過旅人將肉包在月兔葉裡移動，途中肉就變成了肉乾的軼事；抹鹽後用月兔葉包裹風乾的做法，應該是在製作保存食品的過程中極其自然演變出來的吧。 ——這個世界之所以沒有維也納香腸和培根，肯定是因為這種方法實在太簡單又萬能了吧。 北部尤其因為有臨海的領地，加上能開採巖鹽的條件，得以用相對低廉的價格取得食鹽。 而且月兔葉也是多到只要走進森林到處都採得到的豐富素材，在連平民家庭幾乎都家家戶戶養有一頭豬的這個世界裡，它會成為能夠輕鬆製作的保存食品首選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軍隊或服兵役時的糧食，恐怕多數也是仰賴這種被稱為乾燥火腿的保存方法，這並不難想像。 梅爾菲娜雖然未曾嚐過乾燥火腿，但這些製品的成品大概會類似前世被稱為義式培根的非煙燻生培根吧。 雖然想著有機會想嚐嚐看，但她很清楚只要一開口，下場就會像魚一樣每隔幾天就被送過來，所以遲遲說不出口。 「艾德，你做過乾燥火腿嗎？」 「沒有，我在來到領主宅邸之前幾乎沒做過料理，頂多就是在領都時買來喫過而已。安娜的話大概會知道吧。」 「那麼，下次請安娜教我們做做看吧。乾燥火腿大概很適合夾三明治呢。」 說到義式培根，最相配的應該是義大利麵了，但義大利麵條是用被稱為杜蘭小麥的彈牙小麥所製作的。 在這個世界雖然屬於羅馬納共和國的進口品項，但與南部接壤的羅馬納共和國的商品，在北部極少能買到，而且加上運費後價格會變得極為昂貴。 更何況現在正值饑荒之際，很難想像作為主食的物品會被出口。 ——就算放棄米飯，總有一天也想喫喫看義大利麵呢。 利用現有的材料，香蒜辣椒麵或培根蛋麵應該都能順利做出來吧。鮭魚白醬義大利麵，或是用法蘭克福香腸搭配番茄醬，應該也能重現拿坡里義大利麵。 雖然源自工業製品的大半東西只能放棄，但只要逐一動腦筋想辦法，能做到的事情也不算少。 「梅爾菲娜大人，您的臉上完全是一副在想著美味食物的表情喔。」 「哎呀，呵呵。」 她笑著帶過，瑪莉的嘴角也跟著泛起笑意。 培根肉處理完畢時，生火腿用的後腿肉抹鹽作業也完成了。風乾的步驟交給職員負責，接著是製作法蘭克福香腸。 雖然這款香腸不像培根或生火腿那樣能長久保存，但用途廣泛，可用於熱狗堡或法式蔬菜燉肉湯等，而且在北部的冬天，放個幾天應該不成問題。 把豬腸清洗乾淨並瀝乾水分。肉塊用沉重的肉槌敲打至失去原本的形狀後，再用菜刀粗略剁碎。 加入鹽和香草類，投入相當於肉量百分之二十、用鑿子刨出的碎冰，並用木鏟攪拌起膠。這個步驟需要力氣，所以決定拜託塞德里克。 「法蘭克福香腸總之絕不能讓肉的溫度上升，這是美味的關鍵。所以不要用手搓揉，而是用鏟子攪拌，讓水分與肉融合，但注意不要攪過頭了。」 「拿捏分寸相當不容易呢。」 話雖如此，本就心靈手巧的塞德里克動作十分俐落平穩地攪拌著肉餡。當冰塊完全融化、與肉融合呈現乳白色時，肉餡便完成了。 將切成約三公尺長的腸衣中央部分打結，把肉餡填入請羅伊和卡爾製作的灌腸器中。這是外型類似偏大注射器的器具，能讓肉餡從注入口擠出來。 「如果跑進空氣，加熱時會從內部爆開，所以每次填入肉餡時別忘了排氣。灌好肉後以大約十公分的間隔轉圈扭轉，左右扭成相同長度後互相交纏，之後每灌一段肉就穿過前一個環圈。」 重複這個步驟後，便逐漸成型為鎖鏈狀的香腸。填入半透明腸衣中、瘦肉與脂肪混合的肉餡，逐漸化為記憶中法蘭克福香腸的模樣，讓人感到無比懷念且心情愉悅。 維持著鎖鏈狀放入未煮沸的熱水中慢煮約二十分鐘，煮好後用刀子將相連的鎖鏈部位切開分離。 將做好的法蘭克福香腸放入口中，在彈牙的口感之後，鹽味適中的肉香瞬間在口中滿溢開來。 「好燙！」 「梅爾菲娜大人！？」 「沒事，呵呵，做得非常美味呢。大家也嚐嚐看吧。非常燙，要小心喔。」 大概是因為沒有添加黏著劑的緣故吧，比起前世記憶中喫過的味道更加紮實厚重，很有正在大口吃肉的感覺，但成品相當具有道地法蘭克福香腸的風味。 「啊，這真的非常好喫！」 「感覺會非常下麥酒呢。」 「放進湯裡，或是就這樣夾在麵包裡，肯定也絕對很美味。」 艾德和瑪莉帶著略顯興奮的聲音互相交談，塞德里克則是一副津津有味、深有感觸地咀嚼著。 看來大家都非常喜歡。 「……這個跟起司鍋也很搭呢。」 聽到不知是誰吞口水發出的聲音，她聳起肩膀笑了笑，將剩下的香腸也送入口中。 「把剩下的也都煮熟，當作帶回領主宅邸的伴手禮吧。」 「培根的完成也令人期待呢。」 「生火腿……要喫到是一年以上之後了嗎。既然要熟成那麼久，想必味道一定會非常絕妙吧。」 梅爾菲娜對瑪莉那帶著幾分憧憬的話語點了點頭。 「很美味喔，而且無論是麥酒還是葡萄酒都很搭。跟起司的契合度更是棒極了。不但能用於各種前菜拼盤，做成沙拉或夾進麵包裡，喫法也非常多樣有趣呢。」 「真令人期待明年的冬天呢。」 「是啊，到時候大家再來一起品嚐吧。」 對未來有令人期待的約定固然讓人心情愉快，但另一方面，等明年的冬天結束、春天過去之後，瑪莉亞就會降臨到這個世界。 她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目前仍不得而知，正因如此不安也格外強烈。 所以無論如何，在那之前都必須打下堅實穩固的地盤。 一想到這件事，她就意識到在充滿幸福感的身體深處，彷彿埋著一顆冰冷沉重的石頭。 不安、不信任、恐懼、焦躁……各種東西凝結在一起，成了威脅著總是積極微笑的「梅爾菲娜」的負面情緒。 緩緩吸氣，吐氣，努力在當下忘卻那份存在。 瑪莉和塞德里克總是細心地關注著梅爾菲娜。她不想讓他們察覺到自己未曾向任何人吐露過的不安。 ——為了能讓自己在明年、以及往後的日子裡，都能在這個地方保持笑容。 那份準備正在穩步推進中。 一定會順利的吧。 「今天的晚餐就做用法蘭克福香腸煮的法式蔬菜燉肉湯吧。非常好喫喔。」 為此，今天也要笑著度過。 不遺漏每一天的幸福，如同珍惜、疼愛般地過好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