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00/ 100.北方的學習與誤解之芽 「薩蘇莉卡的數量,每年的波動都相當大呢。是有什麼誘因,或是與週期之類的有關係嗎?」 「據說是完全隨機的,就我個人的實際感受來說也大多如此。不過,據說在很久以前,普魯伊娜只會在滿月之夜出現。」 「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嗎?」 「這個時期經常連續放晴,所以月亮出來的次數很多,但並不限於滿月,而且原本也未必只在夜晚出現。說是以前,也是久遠到沒有留下紀錄的過去了。也有可能只是碰巧有幾次連續發生在滿月而已。」 「原來如此……。既然魔物的出現與人口有關,我想在索阿拉索恩的城牆外應該會經常出現魔物,那這方面的對策是如何實施的呢?」 「冬季期間從外面進出的商人也會斷絕,因此會關閉城門,只在能維持最低限度進出的小門派駐衛兵,採取對進出者個別應對的形式。冬天進出都市的人,多半是騎士團或冒險者這類能夠自保的人。大型魔物中也沒有能跨越城牆的個體,而且到了春天就會自然消失,所以只要完成城塞化,都市的防衛就沒那麼困難。」 反過來說,在這個世界裡想要邁向都市化,就唯有築起城塞一途。 王都以王宮為中心被三重城牆所環繞的理由,這麼一想也能理解了。 隨著都市巨大化,不斷向外擴展城鎮的話,自然就會變成那樣。 「外圍越大所需的資材就越龐大,也就是說都市的擴張是有限度的呢。」 「例外是靠海的那一側。因為海裡不會出現魔物,所以背靠著大海、一邊往內陸擴展城鎮一邊填海造陸而發展壯大的城鎮並不少。」 「是北部最大的港都艾爾班呢。我聽說那裡非常繁榮,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緣由啊……」 亞力克西斯雖然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需要的時候似乎不會吝於言辭,非常懇切地回答了梅爾菲娜的問題。 她不時做著筆記,在腦中整理內容,浮現疑問就再次提問,如此反覆進行著,但越聽越覺得全是自己未曾知曉的事物。 「雖然聽說過北部魔物的受害情況很嚴重,但沒想到竟嚴峻至此。」 「南部和王都並未怎麼暴露在魔物的危害之下,所以至今為止都是不需要用到的知識吧?南方的都市幾乎沒有城塞化的都市對吧。」 「是啊。聽說領主宅邸雖然為了防範強盜而圍著圍牆,但應該沒有採取用城牆將整個都市包圍起來的做法。」 語氣之所以變得曖昧,是因為梅爾菲娜自己從未前往過老家的領地。 身為繼承人兒子的弟弟魯道夫,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在領都度過,另一半則住在母親與姊姊所在的王都宅邸,但梅爾菲娜自己從未去過領地,周圍的人也未曾要求過她去。 不想讓長得不像雙親、身負嫌疑的女兒暴露在臣下面前。由於能看透父親這樣的心理,梅爾菲娜過去也從未強烈要求過想去造訪領地,但現在想想,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要是能去王都以外的地方看看就好了。 ──我在這個世界裡所知道的,就只有王都的貴族街、前來索阿拉索恩的路途,以及恩卡地方而已呢。 話雖如此,在這個世界裡,除非是需要到處遊歷的工匠、聖職者、藝人或商人,否則在出生的地方長大、生活直至死去也是很常見的事。雖說沒有戰爭,但仍有強盜與盜賊的危害,不僅是魔物,連野生生物也是人類在移動時的一大威脅。 「問題在於沒有城牆的村落或城鎮的防衛呢。魔物可不會規規矩矩地從村鎮的正門走進來,所以防範起來相當費事。」 歐古斯特補充道,亞力克西斯也點了點頭。 「如果是鼬鼠或狐狸大小的體型,村民還能想辦法討伐,但要是到了熊那麼大,就會有人因魔物釋放出的魔力而倒下,因此討伐時需要具備一定程度魔力耐性的人才行。」 「不可能向所有的城鎮或村莊都派遣士兵對吧?冬天要迅速移動或傳達指令應該都很困難,那種情況下該怎麼辦呢?」 「規模較大的村莊或城鎮幾乎都設有冒險者公會,所以採取由聚落向那邊委託的形式。」 「啊……原來如此。」 這個世界存在著冒險者公會,梅爾菲娜在開墾時也曾委託過測量和森林調查。 在北部,他們冬天的職責似乎就是討伐出現在聚落的魔物。 「如果是小到連冒險者公會都沒有的聚落,魔物要麼不會出現,就算出現也不是多強的個體,所以公會的存在與否算是一種界線呢。一旦達到一定規模,當地的領主或代官也經常會提出稅收優惠等條件來吸引公會進駐。」 「冒險者是不需要繳稅的,對吧。」 「是的,需要的只有身手而已。不過,一旦設立了冒險者公會,粗暴蠻橫的冒險者就會定居下來,結果往往會導致人為的治安惡化,這也是常有的事。」 就像巡迴藝人等一樣,冒險者也是繳納入市稅後在當地活動,積攢了一定金錢後便再次移往下一個城鎮。公會之所以必要,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代理承接這羣無根之人的工作,並對工作直至完成負起責任。 中途拋下工作或是騙取報酬的人,其情報會被共享,從而無法再透過公會作為冒險者活動。由於沒人會想僱用無牌冒險者,因此實際上就等於冒險者生涯的終結。 這一點與工匠的行會制度幾乎是同一套體系。 「在城鎮裡組織自衛隊很困難嗎?不只是魔物,人與人之間也會發生糾紛吧?」 「自衛隊具體而言是指什麼樣的體系?」 「就像是民兵那樣,從平時從事其他工作的人當中,讓符合條件的人自發性地參加。我們會給予參加者些許報酬或稅收優惠措施,採取在發生緊急狀況時讓他們作為應對羣體參與的形式。」 「要讓平時從事其他工作的人去做粗暴危險的工作,我認為是很困難的喔。要是因此受了傷會影響本業,想做的人應該很少吧。」 梅爾菲娜覺得歐古斯特說得沒錯,便點了點頭。 教會與神殿的治療並非免費。在這個世界裡,平民因為一天有沒有工作而斷炊、或是因為一點小傷惡化而喪命,都是屢見不鮮的事。 「確實如此呢。是我想得太淺薄了。」 在這個世界裡,多數情況下僅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根本不存在可以分出多餘心力之制度中的「餘力」本身。 正因如此,貴族的妻子與女兒才會有需要參與慈善事業這項職責的層面在。 「實際身處現場的人說的話果然獲益良多呢。非常感謝您,公爵大人、歐古斯特。」 「哪裡哪裡,對我來說,要站在向梅爾菲娜大人這般的人物說教解惑的立場,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呢。」 面對口氣輕鬆的歐古斯特,亞力克西斯只是點了點頭,喝著有些冷掉的茶。 「不知不覺聊了這麼久呢。我去重新泡茶吧,順便準備點輕食。」 「梅爾菲娜大人,我去就好。」 「不,我也去幫忙。一直坐著對身體不太好呢。公爵大人和歐古斯特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在宅邸內走走,轉換一下心情。」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大幅西斜。雖說隨著逐漸走向春天白天稍微變長了一些,但日照時間依然很短。 光是聽著關於魔物的北部事情,數小時就過去了。即便如此,不知道的事情肯定還是比較多吧。 下樓走進廚房,一股暖空氣輕柔地包覆住身體,讓她不禁鬆了一口氣。廚房以及相連的餐廳是這座領主宅邸中最溫暖的地方,對梅爾菲娜來說,也是象徵著與僕從們融洽相聚的場所。 她感覺到不知不覺緊繃的情緒正溫柔地放鬆下來。 「或許該認真找一位能傳授北部統治之道的人了呢。」 即使不像去年那麼忙碌,到了春天各種事務又會開始運作起來吧。至今為止雖然有瑪莉與塞德里克從旁協助,好不容易由梅爾菲娜一個人撐了過來,但若是發展與魔物的危害相互關聯,那麼為了迎接明年的冬天,也有必要做好準備了。 如果希望進一步發展,就需要能分擔一定工作的部下了。 「執政官這種職位,究竟要去哪裡才能僱用到呢。」 「我想一般是透過教育直屬家臣的子女等方式,從零開始培養,但實在是沒有那種時間呢。」 「別說是直屬家臣的子女了,原本直屬家臣就只有瑪莉一個人嘛。」 「哎呀,原來我是家臣嗎?」 「呵呵,是呢,瑪莉是妹妹才對。」 一邊咯咯笑著互相談笑一邊泡著紅茶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姊姊大人」。回頭一看,塞雷涅正悄悄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 「塞雷涅,怎麼了嗎?」 這幾天身體狀況好轉許多的塞雷涅,終於能夠走出臥室了。梅爾菲娜向他招了招手,他便邁著小巧輕快的腳步噠噠噠地朝這邊走來。並肩站在爐竈旁,他開心地瞇起眼睛笑了笑。 「我以為談話已經結束了。」 「重新泡好茶之後,大概還會再繼續一會兒吧。肚子餓了嗎?」 「沒有,只是有點……擔心。」 梅爾菲娜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而歪了歪頭,塞雷涅便笑著說沒什麼。看著他似乎在勉強自己的模樣,梅爾菲娜撫摸著他的頭,他嘿嘿一笑,神情似乎放鬆了些。 「今天可能沒辦法一起喫晚餐呢。對不起喔?」 「姊姊大人的夫君前來拜訪時,我不會任性的。」 「我可沒覺得那是任性喔。我也很享受和塞雷涅一起用餐呢。」 這陣子多半臥病在牀的塞雷涅,大概也很寂寞吧。他有些怯生生地握住梅爾菲娜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能和姊姊大人一起度過非常開心。那個,姊姊大人。」 塞雷涅正想說些什麼,話音卻戛然而止,猛地鬆開了握著梅爾菲娜的手。 「塞雷涅?」 「失禮了,公爵。我為自己冒昧觸碰夫人的手而向您致歉。」 梅爾菲娜看向門口,只見亞力克西斯與歐古斯特並肩站著。亞力克西斯依舊是一副難以讀懂的表情,而在他後方的歐古斯特則像是在說「慘了」一般,手扶著額頭。 「您無須致歉。好久不見了,塞爾雷涅殿下。遲至現在才向您問候,十分抱歉。」 「想必您已聽聞我臥病在牀的事,我知道這是您的體貼。公爵,剛才純粹是我舉止任性妄為。請您千萬不要對夫人生氣。」 「那是自然,在下絕不會做出那種事的,殿下。」 看著兩人禮節性地交談,梅爾菲娜也猛然回過神來。 原本她也覺得被塞雷涅稱呼為姊姊大人是過於親近的距離,但在這個冬季期間彼此處在太過靠近的位置,讓她的警覺心完全麻痺了。 「聽聞您在冬季期間容易身體抱恙,如今看來氣色好轉許多,實為可喜可賀。」 「這都是託夫人的福。無論是在飲食還是治療方面,她都非常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因此我過得非常健康舒適。──夫人,我要回房間了。突然打擾,十分抱歉。」 「……請千萬別這麼說,塞爾雷涅殿下。」 塞雷涅優雅地行了一禮,保持著維持王子體面的神情走出了廚房。 然而,那一次也沒有回頭的背影顯得無比寂寞,讓她不由得用視線追隨著他離去。 而自己這樣的舉止,在不清楚領主宅邸日常生活的亞力克西斯與歐古斯特眼中究竟是怎樣的景象,此時的她尚未能有所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