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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反派千金與聖女的邂逅2

當瑪莉亞止住眼淚時，伴隨著剋制的敲門聲，瑪莉把茶端了進來。


她沒有向哭腫了雙眼、不肯抬起頭的客人搭話，而是靜靜地收拾好用過的餐具，並在新的茶杯裡倒入茶水。


「梅爾菲娜大人，公爵大人已經吩咐過，暫時不會讓任何人靠近這個房間。」
「謝謝妳。連事情的原委都沒跟妳說明，真是不好意思呢。」


梅爾菲娜微笑著點頭，而面對正打算就此退出的瑪莉，坐在旁邊的少女猛地抬起頭來。


「那個、謝謝妳的茶！」


瑪莉有些驚訝地睜大雙眼，隨後優雅地行了一禮。


「請兩位慢用，好好放鬆度過。」


目送著瑪莉俐落地走出起居室，黑髮少女「呼」地吐了一口氣。


「總覺得……是個超級大美人呢。」
「她是亞力克西斯的妹妹喔。從兩年多前開始擔任我的祕書。」
「亞力克西斯的妹妹！？遊戲裡明明沒有出現過耶。」
「是啊，我也很驚訝呢。」


梅爾菲娜拿起瑪德蓮蛋糕咬了一口。這大概是艾德剛烤好的吧，還帶著微微的溫熱，表面有著剛出爐的酥脆口感，並散發著濃鬱的奶油香氣。
紅茶似乎是魯法斯泡的，將溫熱的茶水喝下肚後，緊繃的心情便放鬆了下來。


「妳也喫吧。我們家主廚做的點心很好喫喔。」
「說起來，這說不定是我在這邊第一次喫到點心呢。雖然有喫過微甜的、像是餅乾之類的東西就是了。」
少女伸手拿了瑪德蓮蛋糕，一口塞進嘴裡後，黑色的眼眸頓時驚訝地睜大。
「好好喫！咦，嚇我一跳。」
「也喝點茶吧，這可是公爵家管家泡的奢華紅茶呢。」
「……這個也好好喝。」


深有感觸地說完後，裹在白色化纖襯衫裡的雙肩垂了下來。


「總覺得，梅爾菲娜身邊的文明水準是不是特別高啊？」
「因為我很努力嘛。一開始別說是砂糖了，連低筋麵粉都買不到呢。」


實際上，能取得低筋麵粉——軟質小麥的時間比砂糖還要晚得多。現在因為與羅瑪娜的貿易相當興盛，所以能相對穩定地取得，但當初真的是從一無所有的狀態開始起步的。


「低筋麵粉……這樣啊，做麵包用的是高筋麵粉，所以在這一帶很難弄到手呢。啊，難道連小蘇打和泡打粉也沒有嗎？」
「沒錯！我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要是有泡打粉就好了。那樣點心的種類就能一下子豐富許多。」
「那這個是用蛋白霜膨脹起來的囉。如果有泡打粉的話就算稍微失誤也能膨脹，但蛋白霜要是溫度控制搞錯，就會變得扁扁塌塌的呢。」
「就是說啊！」


見對方深有同感地點頭，梅爾菲娜忍不住探出身子。
對擁有前世記憶的梅爾菲娜來說，是處於「明明知道有便利的東西卻得不到」的狀態，但周遭的人並非如此。她既無法向大家說明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東西，獨自思考替代方案也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動不動就會變成沒有這個、沒有那個的窘境呢。雖然我已經相當習慣放棄了，但至今偶爾還是會想著要是有白米就好了，或是想喫生魚片之類的。」
「這樣啊，在文化上沒有喫生魚的習慣呢。咦，可是國外也有生魚薄片之類的料理吧。」
「畢竟離海很遠嘛。雖然抓得到淡水魚就是了。王都也是內陸地區，所以沒端上海魚吧？」
「說起來，好像真的全都是肉類料理呢。而且還是那種非常生硬原始的感覺。灑鹽烤肉，或是灑鹽烤肉，還有灑鹽烤肉之類的！」


對於累積了壓力的女高中生的胃來說，那想必是相當難受的伙食吧。看著她宛如壓抑已久的挫折感宣洩出來的模樣，梅爾菲娜不禁苦笑。


「我想他們應該是在款待妳喔。因為肉在這個世界可是高級品呢。」


且不論王公貴族，對平民而言，除了在冬季將醃製的鹹肉一點一點省著喫之外，平時幾乎沒有什麼喫肉的機會。


「那個，妳是從日本來的對吧？女高中生？」
「嗯，對，大概是一個半月前的事了吧……當時我和朋友走在路上，眼前突然變得一片雪白，正當我感到錯愕時，就發現自己站在一扇好大的門？前面。」
「遊戲開場動畫的那扇門嗎？」
「啊，是那樣嗎！？那時候我只顧著發懵想著『咦？什麼狀況？』，完全沒去思考，現在想想說不定真的是那樣……」


《紅心國度的瑪莉亞》是在開場音樂伴隨下出現一扇門，隨著門扉開啟而展開故事。這大概是象徵著遊戲的開始與轉移至異世界吧，是很常見的那種開場手法。


「咦咦，那就是遊戲的開場嗎？等等，竟然有這種事？」
「從那之後妳怎麼樣了？」
「從那之後……怎麼了呢。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就在王宮的聖泉？那裡，周圍非常耀眼。……城堡裡的人紛紛聚集過來行五體投地之禮，還一邊流淚一邊開始祈禱，總之就是一片大混亂的感覺。」
「不是妳自己選擇了王宮模式的對吧？」
「我才沒選呢！話說回來，一開始我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都很混亂，事後回想才明白那是被帶去見了國王，或是那個人是教會的高層之類的。」


少女「哈啊」地嘆了口氣，頹喪地垂下肩膀。


「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被海外奇怪的宗教團體綁架了呢。因為大家明明看起來都是外國人，日語卻講得超流利，而且舉止也很古怪。」
「宗教？」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字眼，梅爾菲娜反覆琢磨了一下，少女則「嗯」地點了點頭。


「因為大家開口閉口都叫我聖女大人、聖女大人耶？石造的建築物昏暗陰沉，大家穿的不是禮服就是騎士服，我還以為全員都在角色扮演呢，那樣超恐怖的好不好！」
「啊啊……」


回想前世，日常生活中確實一次也沒用過「聖女」這個詞。梅爾菲娜自己從出生起就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八年，所以不覺得違和，但要是冷不防來到這個世界，會以為自己被綁架到奇怪宗教團體的設施裡，說不定也是合情合理的推論。


「……真的很不容易呢，辛苦妳了。」


她所感受到的恐懼，恐怕比梅爾菲娜所能想像的還要沉重得多吧。明明眼前的人怎麼看都是外國人，卻突然跪伏在地膜拜自己，還直呼自己為聖女大人，任誰都會覺得只有恐怖可言。


「妳玩過《紅心國度的瑪莉亞》對吧？那時候沒發現這個世界就是那款遊戲嗎？」
「沒辦法發現啦。突然被帶到金碧輝煌的大建築物裡被七嘴八舌地說了一堆，我明明什麼都搞不清楚，卻被要求去拯救世界什麼的，只會覺得『這些人在說什麼啊』。而且因為太害怕了，最後我發了一頓脾氣把大家趕出房間，就一直把自己關在裡面了。」


據她所說，當時她拒絕與無法溝通的周圍人對話，一心閉門不出，暗中尋找逃跑的機會。


「可是房間門口一直站著穿女僕裝的人，窗外也站著穿盔甲的人，說想上廁所就被拿來便盆，伙食除了肉以外味道都很平淡。原本我還想著家人說不定會報警、會有人來救我，但完全沒有動靜，過了大約一週的時候，我都快要發瘋了。」


也許是回想起來感到難受，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雙眼又再度泛起淚水。
梅爾菲娜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喃喃說了聲「對不起」，接著便傳來吸鼻涕的聲音。


「那麼，妳是怎麼發現這個世界是《紅心國度的瑪莉亞》的呢？聽起來妳跟王宮裡的人似乎沒怎麼對上話呢。」
「那是因為遇見了塞德里克。塞德里克該怎麼說呢，妳看嘛，他很沉默寡言，也沒有那種『聖女大人！』的狂熱感，不會劈哩啪啦地主動跑來搭話對吧？雖然他作為護衛騎士之一待在房間角落，但看起來對我也沒什麼興趣，簡直就像個擺飾一樣。我哭累睡著後醒過來，發呆看著房間角落的擺飾時，突然意識到『咦，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擺飾……」
「不是啦，因為這邊的人看著我的時候，每個人的眼神都閃閃發亮、或者說雙眼發光之類的，都是那種眼神啊！光是沒有那種眼神，就讓我放鬆很多了。」


據說以此為契機，她才終於察覺到前來房間見自己的那些人其實也是攻略對象。


「察覺到這裡有些人跟遊戲裡一樣之後，我還以為比起宗教團體，這其實是某個瘋狂的整人節目呢，但就算是整人節目也不可能把人綁架監禁好幾個星期吧。後來我變得只會偶爾跟塞德里克說說話，漸漸地明白了這裡真的是遊戲的世界……雖然塞德里克會回答我的問題，但他完全不提自己的事，所以聊天完全熱絡不起來就是了。」
「他確實不是健談的類型呢。」
「嗯，但相對地，他跟我聊了很多梅爾菲娜的事喔。我想知道遊戲裡登場的角色是不是全都在，就逐一詢問，結果聊到了梅爾菲娜，他說在來王宮之前待在恩卡地區，那裡的領主就是梅爾菲娜，我就在想身為反派千金的梅爾菲娜為什麼會在恩卡地區呢。」


據說從那裡深入探詢之後，她確信了至少梅爾菲娜顯然和遊戲中不同。


「因為我一直閉門不出，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文明水準，所以確信妳可能擁有日本、或者說未來的知識，反而是逃出王宮之後的事呢。因為梅爾菲娜採用了諾福克農法對吧？一邊坐馬車移動一邊看著外面，我覺得這個世界應該還沒有那種技術才對。」
「話說回來，妳竟然能離開王宮呢。沒有遭到阻撓嗎？」
「有啊有啊！除了塞德里克以外，映入眼簾的每個人全都反對呢。最後是由掌控著騎士團的塞德里克把我帶出來的。」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光是聖女現世這項情報，就足以讓盧森王國的使者前來討回塞雷涅了。對法蘭切斯卡王國而言，別說是將人交給他國，就算是讓她在未受王室掌控的狀態下與地方大貴族見面，按理說也絕對會有所抗拒。


「塞德里克那樣做沒問題嗎？」


梅爾菲娜不禁擔心起他是否會被懷疑拐帶聖女。


「大概是因為我用非常強硬的態度說了，我想那方面應該沒問題吧。」


見少女吞吞吐吐地說著，梅爾菲娜歪了歪頭，對方則一臉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那個喔，妳聽了不要被嚇到喔？……最後我大喊了『要是敢妨礙我，我就在這裡死給你們看——！』」
「那還真是，啊啊……」
「那時候我真的有點精神錯亂了啦……不過，聽說規定上聖女的意志本來就是任何人都不能違抗妨礙的。所以，我想塞德里克大概會被當成是遵從聖女的意志吧……雖然我自己到了現在還是不相信自己是什麼聖女就是了。」


聽著她吞吐的話語，梅爾菲娜感受到的不安遠大於釋懷。
且不論她如何，塞德里克豈不是甚至有可能一回到王都就被逮捕嗎？


絕不能就這樣讓他回王都。必須想出某種對策纔行。


「那個，果然還是相當不妙嗎？」
「是啊……。但是，妳沒有錯喔。把妳逼到那種地步的人們纔是最惡劣的。」


一想到要是繼續待在王宮裡，少女的心靈說不定真的會崩潰出毛病，梅爾菲娜就完全無法責怪她。
不如說，甚至會想好好誇獎一下那個被規則束縛得死死的死腦筋塞德里克，居然能將她帶了出來。


「……到了緊要關頭，不管是聖女命令還是什麼我都會下達的。雖然我完全沒有自己是聖女的實感，而且塞德里克也有點可怕，但我明白他是為了救我才這麼做的。」


面對少女那雙充滿決心的眼神，梅爾菲娜點了點頭。


「沒事的，身邊有很多值得依靠的人，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