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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特技、信件與聖女之歌

一進到交誼廳，就看見瑪莉亞、蕾娜與塞德里克這幾位先來的客人。瑪莉亞和蕾娜並排坐著，塞德里克則坐在她們對面，似乎正在進行抄寫練習。


「瑪莉亞，妳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呢。」


　大概是因為本來就懂得書寫文字的感覺吧，湊上前一瞧，用於練習抄寫的植物紙上除了名字之外，還寫了形形色色的詞彙。內容大多是花朵、太陽、玉米、乳酪等身邊常見的事物。


「瑪莉亞大人學得超級快喔！感覺蕾娜很快就會被追過去了。」
「是因為抄寫本設計得很容易記住，而且用簡單詞彙寫的童話故事也提供了很大的參考，幫了我大忙呢。」
「要不要和這麼努力的兩位一起喫個點心呢？我也正好在午休中。」


　聽到這句話，瑪莉亞和蕾娜坦率地露出開心的神情，塞德里克的嘴角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梅爾菲娜在桌旁坐下後，瑪莉和安娜便送上了茶水與點心。


　那是羊羹與果凍雙層相疊的點心，透明的果凍層裡封存著夏季採收的哈密瓜、西瓜等水果。切開之後，流露出一股十分清涼的風情。


「這裡居然有紅豆餡，真讓人喫驚呢。如果只看這個，完全不會覺得這裡是異世界。」
「不久前剛好弄到了紅豆呢。話雖如此，因為這裡的砂糖依舊很昂貴，所以以前似乎沒有把它做成甜食來喫的習慣喔。」


　紅豆――赤豆的事業在羅瑪娜似乎進展得相當順利，前幾天雷蒙才剛以表謝意為由，用桶裝送來了赤豆、軟質小麥以及義大利麵等領主宅邸中食用的食品。
　特別是赤豆，目前應該處於供不應求的熱門狀態，他卻還特地費心送來。


「梅爾大人，赤豆要怎麼寫？」
「赤豆是這樣寫喔。」


　伴隨著沙沙的聲響，梅爾菲娜用蕾娜的羽毛筆寫下赤豆。來自羅瑪娜的進貨單上也是這個寫法，所以不會有錯。


「這個世界的語言和文字，居然沒有因國家而有所區別呢。」
「如果用那個世界來比喻，大概就像是拉丁語仍是主流的時代吧。日本在很久以前也是使用漢語的。」
「難道說，那個世界是每個國家的語言都不同嗎？」
「是啊，哪怕是陸地相連，或是隔著大海只要航行幾小時的國家，彼此語言完全不通都是家常便飯呢。不過相對地，勢力極為龐大的國家所使用的語言，有時在距離遙遠的地方也會成為日常用語就是了。」


「在那種情況下，要怎麼溝通呢？」
「可以學習那個國家的新語言，或是由精通雙方語言的人來翻譯。如果有智慧型手機的話，也能使用翻譯功能就是了。」
「智慧型手機？」
「是一種小巧的機器……像是裝有機關的板子一樣，能做到各種事情。瑪莉亞有帶智慧型手機嗎？」
「有是有，但早就沒電了。畢竟來到這邊已經差不多三個月了嘛。」


　用叉子切下一塊艾德製作的水果羊羹送入口中。甜美又冰涼，裡面水果的爽口滋味與作為基底的羊羹那稍微厚實的口感非常契合。


「啊啊，甜食真是沁入腦髓了……」


　看著瑪莉亞深有感觸地這麼說雖然有些滑稽，但仔細想想，梅爾菲娜身邊盡是領主或騎士這類大量耗費腦力與體力的人，以前甜食卻只有水果和蜂蜜。這裡會有那麼多嗜甜者，大概也是出自這個原因吧。


　借來看了一眼瑪莉亞抄寫的紙張，便能發現她的詞彙量增加了不少。雖然語句組織因為語法稍微複雜而顯得有些喫力，但也差不多到了能用簡單隻字片語寫信的程度了。


「進步真的很大呢。明明才剛開始學不久，真了不起。」
「本來我連英文之類的都不擅長，還以為要花很多時間呢，沒想到不可思議地記得很順暢。」
「那也是聖女的力量嗎？」
「真要說的話，我反而更想要雙手能變出金塊的力量呢。」
「那樣的話就不是聖女，而是妖怪了吧？而且還是金塊會變成泥土的那種類型。」
「真的耶。」


　「啊哈哈」，瑪莉亞爽朗地笑了起來，在座的眾人也受其感染，紛紛露出鬆了一口氣般的微笑。


「既然已經記了這麼多單字，我覺得差不多可以試著寫些短文了喔。抄寫童話故事也不錯呢。」


　交誼廳的架子上擺著好幾本塞雷涅留下來的童話故事。內容大多是梅爾菲娜向塞雷涅講述過的那個世界的著名故事，所以對瑪莉亞來說應該也很熟悉吧。


「啊，對了。我試著給梅爾菲娜寫了信喔。」
「給我嗎？」
「因為給其他人看還會覺得有點害羞。」


　這麼說著，瑪莉亞遞出了一張從中間對折的植物紙。接過來輕輕打開，只見上面用一絲不苟的字跡寫著：早上起牀、飯菜很好喫、雖然放晴了但空氣很乾燥、還沒習慣、菜園的番茄很紅、一直以來謝謝妳——雖然句子有些零碎雜亂，但字體十分工整。


「呵呵，收到信為什麼會讓人這麼開心呢。」


　梅爾菲娜有些難為情地用手撫著臉頰微笑時，蕾娜用力地湊過頭來。


「梅爾大人，蕾娜也想寫信給梅爾大人！」
「真高興。那我也來給妳寫回信吧。」


　即使生活在同一座領主宅邸裡、每天都會見面，信件果然還是有些特別。


「蕾娜好厲害呢。明明年紀這麼小卻喜歡學習，工作也做得有模有樣。雖然之前有人跟我說把自己當成和蕾娜差不多就行了，但我根本遠遠比不上她呢。」


　喝著麥茶，瑪莉亞垂頭喪氣地這麼說道。


「別說幫忙蕾娜的工作了，我根本就只是跟在她屁股後面而已嘛。真的毫無優點可言啊。」
「蕾娜在我遇過的孩子當中也算是相當特殊的，所以我覺得妳不需要拿自己和她比而沮喪喔。」


　不論是蕾娜、羅德還是艾德，留在領主宅邸裡的全都是在某些方面各有所長、十分優秀的孩子。然而，他們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大家在大約兩年前也都是普通的孩子，是因為努力才變得能做好許多事情。瑪莉亞不久之後也會變成那樣的喔。」
「可是，我也十六歲了，總想展現個一兩樣很有大姊姊風範的厲害之處嘛。」


　坐在梅爾菲娜與瑪莉亞之間喝茶的蕾娜抬起頭來，咧嘴粲然一笑。


「瑪莉亞大人唱歌超級好聽喔！在蕾娜遇過的人裡面是第一名！」
「哎呀，是這樣嗎？」
「嗯！前陣子在菜園幫忙把玉米的外皮綁起來時唱的歌，真的非常好聽！」
「確實，那時的歌聲相當出色呢。」


　彷彿附和著蕾娜的話一般，塞德里克也點了點頭。


「討厭啦，我有在唱歌嗎？完全沒有自覺耶。」
「那是因為大家都不想讓歌聲停下來，所以才沒出聲打擾喔。唱完之後，直到睡覺前整個人都一直輕飄飄的，感覺非常舒服呢。」


　面對蕾娜毫不吝嗇的讚美，塞德里克也靜靜地點頭贊同。


「瑪莉亞，我也想聽聽看呢。」
「等等、等等，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大概只是隨口哼哼哼之類的吧？」
「像是『戀愛的機會絕對不能放過、命中註定的命運是你？還是我？』之類的喔。」
「……那不是《心之國的瑪莉亞》的片頭主題曲嗎？」


　看著瑪莉亞連臉頰、耳朵到額頭都漲得通紅，梅爾菲娜不禁為自己不解風情的吐槽感到有些內疚。


「啊啊啊，忘掉，現在立刻忘掉！」
「蕾娜還想聽更多！」


　瑪莉與歐古斯特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被五雙眼睛注視著，瑪莉亞冒出些許冷汗，接著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用微小的聲音唱了起來。


　瑪莉亞唱的是日本的童謠。
　瑪莉亞的聲音輕柔得彷彿在搔動著耳廓，令人感到身心舒暢。原來如此，光是聽著就讓人心情輕飄飄的、放鬆下來，甚至湧上一股睡意，但那絕非因為無聊。


　那感覺就像將全身浸泡在溫泉中一樣，壓力和疲憊從身心兩方面輕柔地釋放抽離。短短的童謠轉瞬即逝，但那份餘韻卻令人陶醉且無比舒適。


　因為不會消耗體力，排毒的效果甚至可能比溫泉還要好。


「好，結束了！這樣行了吧！？」
「……瑪莉亞，這可是能收費賺錢的歌聲呢。」
「真是的，連梅爾菲娜都這麼誇張。」


　在眾人面前唱歌對瑪莉亞來說似乎非常難為情，她用手輕輕搧著襯衫的衣領。從她那副模樣能看出她根本沒把這當真，讓人感到有些心急與無奈。


「是真的！我覺得若是當上吟遊詩人，絕對是能受邀參加王宮晚宴的歌聲喔。」
「雖然與歌劇的歌姬有所不同，但作為室內樂的歌手，想必能問鼎頂點吧。」
「由於北部在冬季缺乏娛樂，經常會邀請巡迴吟遊詩人到宅邸作客留宿，我想必定能獲得最高規格的待遇與如雨般落下的金幣呢。」


　被歐古斯特與塞德里克接連這麼一說，瑪莉亞的神情也漸漸流露出一絲焦急。


「我記得之前提過，瑪莉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身體狀況變好了對吧？如果把那種效果增強，大概就會是這種感覺吧。」
「確實，身體雖然暖洋洋的，卻絲毫沒有不適感。該說是令人感到舒適的放鬆嗎……」
「閣下如果在的話，感覺對肩頸僵硬會很有效呢。他在夏天的文書工作之餘，看起來相當疲累辛苦。」


　梅爾菲娜還是頭一次聽說亞力克西斯有肩頸僵硬的毛病，不過以他那嚴格——看起來壓力很大的性格而言，倒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下次送些能放鬆身心的茶葉和精油給他吧。


　與心中轉著這些念頭的梅爾菲娜形成對比，瑪莉亞正手足無措地遊移著視線。


「咦，聖女的力量，難道是指唱歌嗎？」
「應該是聖女的力量之一吧。如果就這樣去睡個午覺，絕對能做個好夢呢。」
「吶吶，剛才瑪莉亞大人唱的，是那個世界的歌嗎？梅爾大人也會唱一樣的歌嗎？」


　對於白天幾乎都和瑪莉亞待在一起的蕾娜，早已向她說明過瑪莉亞來自另一個世界，以及梅爾菲娜也擁有那個世界的知識這件事。
　本就好奇心旺盛的蕾娜，似乎對那些知識無論多麼微不足道都非常感興趣。


「我會唱喔。那是首非常有名的歌。在恩卡地區的話，大概就像是玉米之歌那樣的存在吧。不過在聽過瑪莉亞的歌聲之後，我就沒興致開口唱了呢。」
「梅爾菲娜！好狡猾！」
「瑪莉亞，妳的歌聲非常特別。特別到妳自己必須有所自覺的程度。」
「唔……那我是不是最好不要隨便唱歌比較好啊？」
「在領主宅邸的成員面前唱是無所謂，但可能要避免在文官和士兵們面前唱呢。雖然目前對外隱瞞了瑪莉亞是聖女這件事，但我想這一聽馬上就會穿幫喔。」
「馬上……？」
「馬上就會。菜園的管理人那邊，事後我會去交代封口的。蕾娜也要多注意喔。」
「好的！但是，蕾娜還想再聽瑪莉亞大人唱歌呢。」
「我也是呢。偶爾唱給我們聽聽吧。」


　瑪莉亞露出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沮喪的複雜表情，點了點頭。


「如果大家能感到高興我也會很開心，雖然很害羞，但偶爾的話倒還可以。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梅爾菲娜也一起……」
「那可不行。不過，若是彈奏樂器之類的或許還可以喔。正因為到了冬天經常得窩在家裡，有這種消遣也很不錯呢。只不過手指大概已經生疏了，得先從練習開始就是了。」


　雖然曾作為淑女教育的一環學過樂器，但這兩年半來一次也沒彈過，技術想必退步了不少吧。


「梅爾菲娜感覺很適合樂器呢。像是豎琴之類的。」
「適不適合我是不知道，但翼琴……類似風琴的東西，以及名為維埃爾琴、類似小提琴的東西，我倒是略懂一二。」
「啊，這裡也有風琴和小提琴之類的啊！好想看看梅爾菲娜彈奏時的樣子喔！」


　在瑪莉亞興致勃勃地說完後，瑪莉用平靜的聲音接著說道：


「如果要購買樂器的話，搬運很費事，而且價格也非常高昂，我想不如直接從公爵家那裡運過來會比較好。兄長大人應該也不會拒絕的。」
「啊，這主意不錯呢。畢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彈奏了，如果能給梅爾菲娜大人使用的話，我想閣下也會很高興的。」
「那樣未免太過意不去了。畢竟是價值十幾枚金幣的東西啊。」


　聽著瑪莉和歐古斯特這麼說，梅爾菲娜不禁苦笑。樂器是工匠傾注心血打造之物，價格十分昂貴，並不是可以輕易借用或收受的東西。


「那個，對不起，如果那麼貴的話我也不是非要……」
「我自己也想久違地活動一下手指，而且也想再聽瑪莉亞唱歌，買一把維埃爾琴之類的程度我還是負擔得起的。我別看這樣，其實挺有錢的喔。」


　反正從下訂到交貨本來就需要不少時間，下次安東尼奧過來時，不妨問問看他有沒有想脫手樂器的貴族門路好了。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到了隔週，公爵家便把維埃爾琴送了過來，又過了一陣子，連翼琴也被搬進了交誼廳。


　梅爾菲娜本想追究罪魁禍首到底是瑪莉還是歐古斯特，但看蕾娜是最開心的那個，最終也就決定不再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