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297/

297.神聖之物的閒聊2

走進菜園小屋擴建的溫室裡，一陣柔和的暖意迎面而來，讓人感到十分舒適愜意。

這裡原本是為了在冬季極其寒冷的恩卡地區，培育無法度過嚴冬的植物而打造的，但自從靠牆處砌了壁爐、擺設了沙發組之後，就徹底變成了一處舒適宜人的祕密基地。

夏天的時候露臺完全成了大家的聚會場所，不過隨著接下來天氣逐漸轉冷，這次或許會換成溫室變成那樣的地方。

「甜茶加牛奶，真的很搭呢。」

柯妮莉亞雙手捧著偏大的陶杯，一臉幸福地說道。

「而且，今天的派該怎麼說呢，真是太美麗了。用派皮編織覆蓋、能隱約看見內餡的派固然令人滿心歡喜，但今天的派甚至稱得上是一件藝術品呢。」
「加羅特……叫什麼來著？」
「是國王派喔。填入杏仁內餡的派。」

在前世雖然是新年過後才盛行的當季甜點，但據說今年夏天採收的杏仁大豐收，行商拜託艾德能不能收購，艾德便將其進貨並運用在烘焙上。

在這個世界，杏仁除了炒熟後食用之外，也常被積極製成杏仁奶來飲用。艾德之前曾詢問能不能用在料理上，於是我便將食譜傳授給了他，而派上那美麗的烘烤色澤首先便奪去了眾人的目光。

「梅爾菲娜，妳把這些份量全都記在腦子裡了嗎？」

聽到瑪莉亞的疑問，我不禁失笑道，怎麼可能全都記得。

「國王派的配方份量跟磅蛋糕一樣簡單喔。主要材料的奶油、杏仁粉和砂糖全都是等比例的。而且領主邸裡製作的料理與點心，大多也都是艾德根據我模糊的記憶去研究並重現出來的功勞呢。」
「真不愧是主廚呢。實在太棒了。」

柯妮莉亞那雀躍的語氣中，充滿了對這款美麗的派究竟會是什麼滋味的期待。為了滿足她的期待，我用刀切下一塊放在盤中遞給她，她滿臉幸福地泛紅了臉頰。

將叉子刺入尚帶有一絲溫熱的派中，送了一口進嘴裡。

「嗯，真好喫。」
「啊啊……派的表面光滑細緻，彷彿能在舌尖上滑動，一口咬下後，濃鬱的奶油與杏仁的芳香立刻在口中四溢開來。酥脆的派皮與濃厚的杏仁內餡形成鮮明對比，在口中卻又是如此協調。美到令人捨不得切開的外觀，與帶著質樸感的溫和滋味同樣形成強烈對比，讓人彷彿同時感受到了對新事物的新鮮憧憬與懷舊的鄉愁，真是種奇妙的滋味。」

「呵呵，艾德真的很了不起呢。能做出帶給人如此幸福感的東西。」
「嗯，超級好喫的。以前我家附近的麵包店在限定期間販售過，原來那是在一月賣的啊。」
「不知道拜託艾德的話，他會不會幫忙做史多倫呢。啊，不過那個需要用洋酒浸泡葡萄乾呢。」
「既然都叫蘭姆葡萄乾了，是用蘭姆酒浸泡的對吧。蘭姆酒是用什麼做的呀？」
「是用甘蔗做的，所以在恩卡地區恐怕很難取得呢。」

一邊閒聊一邊將甜點填進肚子裡，第二杯茶則選擇不加奶的純茶來清爽口腔，接著，便切入正題。

「那個工匠殘缺的手指，確實再生了對吧？」
「嗯，沒錯。聽說是在當學徒時因事故造成的，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所以我想絕對不會有錯。雖然之前聽說過讓殘缺肢體再生會帶來……呃，不好的後果，但迪特看起來很有精神喔。」
「四肢再生會危及性命，但如果只是手指的程度就沒有大礙了嗎？」
「即使如此還是很危險吧。如果附近有那樣的人，而我無意識間讓對方的手指再生，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可就不好了。」

以前談到這個話題時，瑪莉亞曾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但現在的她對於自身的力量，比起恐懼，更像是在抱持著擔憂與不安。

「那位工匠看起來身體沒有特別出什麼問題對吧？」
「嗯，他還笑得出來呢。」
「唔……說到底，瑪莉亞大人所施展的，會不會根本就與治療魔法不同呢？因為施展治療魔法時，幾乎都必須觸碰到對方的身體纔行。」
「是這樣嗎？」
「是的，若是距離太遠，魔力便無法傳達到對象身上。啊，不過瑪莉亞大人可能並不適用這個常理就是了。」

接著，便想起了瑪莉亞在進行「鑑定」時，曾釋放出龐大到甚至讓能力處理停滯的巨大魔力「層」。

那次剛好也是在這個菜園的時候，其規模龐大到只能憑想像去推測她究竟構築了多麼驚人的「層」。

「如果瑪莉亞大人所做的事，是以治療魔法以外的方法進行肉體再生的話，會產生與治療魔法不同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那是小拇指指尖的陳年舊傷，殘缺的範圍較小，所以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沒有對本人造成不良影響呢。話說回來，治療魔法的肉體再生，真的是從無到有憑空製造出來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瑪莉亞的提問，稍微思考了一下不會給她太大打擊的比喻。

「不是有些鹿長著非常壯觀的角嗎？」
「像是在外國那種非常巨大的鹿那樣的嗎？」
「對對。鹿角雖然每年都會重新長出來，但為了擠出製造鹿角所需的鈣質，據說公鹿都會罹患骨質疏鬆症喔。那對鹿角，對鹿本身而言也是相當勉強身體才長出來的。」
「嗯。」
「而人類的話，例如一條腿，從大腿到腳尖大約佔了全身的百分之十五。如果是在戰場上失去了腿，光是在那個當下就已經大量失血了吧。要是想從殘留的身體中擠出相當於百分之十五的骨頭、肌肉、皮膚組織與血液來再生那條腿的話……」
「啊，嗯，我大概明白了……」

「考量到這個世界的營養狀況，我想大概是承受不住的。但如果那是陳年舊傷，如今身體健康又喫得很多，而且只有半截手指左右的質量，那麼就算是治療魔法，或許也完全有很大可能在不致過度勉強身體的情況下完成再生呢。」
「可是我那時候根本沒想過要治療迪特呀。而且說到底，我根本沒想過自己能做到這種事。」

三人「唔——」地沉思起來，同時將另一塊切好的派放進柯妮莉亞已經空了的盤子裡。她那欣喜滿足的神情，讓現場的氣氛不至於變得過度緊繃。

「關於這一點，雖然只是假說，但我認為是有可能的喔。」

瑪莉亞從以前開始，就能在不知道化學式的情況下光憑意念產生甘油，或是將水與二氧化碳進行合成。

梅爾菲娜看著那些現象時，雖然曾覺得就算不明確用意念去唸叨，光是在腦海中思考或許也能達到同樣的結果，但想著若是用意念祈願比較順手的話那樣也無妨，便沒有多說什麼。

「也就是說，我無意識中想著『要是迪特的手指能治好就好了』，結果就真的變成那樣了？」
「瑪莉亞的魔力層似乎相當龐大，該怎麼說呢，發動的方式非常簡單，或者說是讓人捉摸不透……」
「就是很隨便的意思對吧。」
「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厲害的事喔。因為只要是瑪莉亞所期望的，至今為止被認為不可能實現的事情或許都能成真呢。」

這確實是我由衷的想法。除了瑪莉亞之外絕無他人能夠做到，真可謂是奇蹟。

「迪特的手指治好了，我其實不知道這究竟是好是壞呢。雖然迪特並沒有生氣，但如果是本人所期望的也就罷了，擅自對別人的身體動手腳總覺得不太好。」
「是呢。不過，我想這對某些人而言也會是一種救贖。既然瑪莉亞旗下的工匠沒有生氣，今後也願意繼續和瑪莉亞一起發展製鞋事業，那麼這次的結果不就很圓滿了嗎？」
「這樣啊……」

瑪莉亞似乎還是有些無法釋懷，她張開雙手，低頭注視著掌心。

「我想要好好了解清楚。自己能做到什麼、又做不到什麼。然後，希望能學會好好控制它，不再隨便對別人的身體造成影響。」
「我覺得這樣非常好喔。」
「是的，我也會全力協助您的。」

聽了兩人的話，瑪莉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以往對聖女之力似乎排斥感更為強烈的瑪莉亞，如今能夠轉向積極面對，這是件非常好的事。

但另一方面，我也感到了一絲微小的恐懼。
如果她能在自己幾乎沒有自覺的情感驅使下，就輕易改變他人的肉體——

——那麼人心，是否也能被如此改變呢？

這只不過是無端想像，根本無法證明。

因此就算說出口，也無濟於事。

然而那份想像，卻在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裡，如同一根刺般持續哽在梅爾菲娜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