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28/ 328.祭典的準備與紀念品 搭乘馬車移動到恩卡村後,眼前已經洋溢著祭典的氛圍,廣場上瀰漫著與平時不同、雀躍而歡樂的氣氛。 廣場中央矗立著好幾具用麥稈編織而成的人偶,並裝飾著色彩繽紛的花朵。與平時格外不同的是,建築物之間拉起了繩子,隨風飄揚著五顏六色的布條。在晴空萬裏的秋日天空映襯下顯得格外亮麗。 在布匹昂貴的這個世界裡,這看起來相當大手筆且奢華,也代表著恩卡地區如今已有這等裕餘了吧。 「弗裏茨,準備得怎麼樣了?」 梅爾菲娜開口搭話的對象,是恩卡村的村長,一名叫做弗裏茨的男性。瑪莉亞過去也曾被介紹過他是領主宅邸見習管家羅伊德的父親,兩人的五官確實非常相像,讓人能切實感受到血緣的連繫。 「目前沒有什麼大問題,一切順利進行中。雖然今年擺攤的申請蜂擁而至,在劃分與分配攤位區塊上稍微有些傷腦筋就是了。」 「畢竟自從水路與艾爾班相通之後,除了羅瑪娜之外,也有許多人提出想來販售物資的請求呢。」 「是的。而且希望擺設餐飲攤位的申請也相當多。雖然現在說可能還太早,但明年要是規模比現在更龐大的話,只舉辦一天可能就喫不消了。」 「今年攤位一路從廣場排到了港口附近呢……前年明明是中午左右開始,傍晚前就結束了,規模真是擴大了不少呢。」 雖然梅爾菲娜語帶感慨,但她的嘴角掛著微笑,雙眼也溫柔地微微瞇起。 「雖然自家人聚在一起低調慶祝豐收也很開心,不過像這樣熱熱鬧鬧的也很棒呢。」 「是啊,確實如此。」 弗裏茨以及周圍似乎負責豐收祭各項事務的人們,也都流露出一種既懷念過去、又為如今的大獲成功感到欣喜的溫馨氛圍。 「提到自家人,要是照著去年的配置擺放,廣場的好位置無論如何都會被恩卡地區居民的攤位佔滿,這一點導致新進商人那邊容易累積不滿……」 「能像這樣舉辦祭典,全多虧了平時在此定居的人們努力開拓發展。祭典的主角終究是恩卡地區的居民,雖然會辛苦弗裏茨,但協調的工作就拜託你了喔。」 「那是當然的,請交給我吧。」 瑪莉亞在梅爾菲娜身後不遠處聽著他們的對話時,歐古斯特出聲喚了一聲「瑪莉亞大人」。 「那邊的女士們問您要不要一起加入她們。聽說她們正在編織裝飾繩,您想試試看嗎?」 「咦,可以嗎?」 「是的。威廉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話,也一起如何?」 瑪莉亞與威廉面面相覷,兩人同時隔著梅爾菲娜將視線投向另一側的亞力克西斯,只見他嚴肅莊重地點了點頭。 「我也想試試看。」 「那我們一起去吧。」 「好的!」 瑪莉亞忍不住像對待在日本的弟弟那樣牽起威廉的手,威廉隨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啊,對不起。是不是不太能隨便牽手啊?」 「不,我也是位紳士,請讓我護送您。」 威廉神情認真地這麼說完後,微微抬起手牽起瑪莉亞的手邁步向前。挺直背脊、神氣邁步的威廉,既有著逞強少年的可愛,也正如他自己所言,頗有幾分有模有樣的紳士風度。 「真好呢。明明瑪莉亞大人都不願意接受我的護送。」 「你說的護送是指那個吧,像是下馬車的時候。——老實說,走下踏梯時一隻手懸在空中,我覺得反而更不好平衡耶。」 「要是您自己走下來時萬一跌倒了,有支撐的話不是比較安心嗎?」 「我纔不會跌倒呢!啊,不過如果穿著層層疊疊的禮服長裙,看不清腳下的話可能確實挺危險的吧。」 邊走邊聊著這些話的同時,他們來到了在廣場角落以木箱當作椅子坐著的女性們身邊。這些女性年紀多半與瑪莉亞差不多或稍長一些,竹籃裡裝著一束束五彩繽紛的線,她們正用雙手細心地編織著。 「妳們好,聽說可以一起加入作業,我就過來打擾了!」 「歡迎!請多指教!」 「雖然只是木箱,不介意的話請坐這裡!」 大家都很開朗熱情,受到笑容滿面的歡迎讓瑪莉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與威廉並肩在木箱上坐了下來。 「這是正在做什麼呢?」 現場準備了紅、藍、黃、綠等各式各樣顏色的線,各自綁成一束束。她們把線編織成稍粗的繩子,再與其他顏色組合,製作成稍微有些粗細的線繩裝飾。 裝飾的主題也很豐富,有花、葉子、或是某種動物,看起來並沒有特定非要做成什麼不可的限制。 「因為梅爾菲娜大人說過,要是能有恩卡地區專屬的祭典特色就好了,所以我們就一點一點地向行商們打聽各地祭典的事情。」 「以前我們幾乎沒什麼機會跟外面的人說話,一開始雖然很緊張,但多虧露易莎主動衝上前去搭話,真是幫了大忙呢。」 「真是的,什麼叫衝上前啊!還不是因為蘿西一直在背後推我!」 「哈哈!」在充滿活力的笑聲迴盪之際,女性們的手指依然靈巧地編織著繩子。 「然後我們從行商那裡聽說,有些地方感情好的人會互相贈送花飾,或是收集小珠飾作為一整年的護身符,我們就覺得那樣真棒。於是就想到把線編織在一起,以一枚鐵幣左右的價格賣給參加祭典的人,讓要好的朋友或家人互相贈送,並在祭典期間戴在身上,大家覺得這個點子怎麼樣呢?」 「祭典結束後也可以直接縫在衣服上,或是把裝飾拆開變回線,用來刺繡好像也很不錯。村長也撥了一筆採購線材的預算給我們,所以我們就決定『那就來試試看吧!』」 「雖然今年算是試辦,但要是能作為恩卡地區特色的祭典紀念品固定下來就好了呢。」 女性們彼此感情似乎很好,一人一句互相補充,歡聲笑語地熱鬧討論著。 看來就算世界改變了,這種氣氛依然如出一轍。與放學後的教室或休假時在速食店和朋友們相談甚歡的氛圍毫無二致。 「不過,編線意外地挺困難的呢。編成簡單的繩子倒還好,但要做成怎樣的裝飾目前還沒有明確的定案。」 「雖然做成花朵的形狀很漂亮,但隨身攜帶不太方便,所以原本想做成用別針別在衣服上的形式,可是很多人討厭衣服被戳出洞來,因此就變成像這樣在裝飾末端保留繩子的部分,拿到一個之後就可以跟之前拿到的裝飾綁在一起串連起來的形式。」 用不同顏色的繩子組合製成的花朵串連在一起的裝飾,既華麗又漂亮。不管是作為衣服的飾品,或是用來點綴這個世界以木造或磚造為主、色彩不算豐富的室內空間,感覺都能成為讓室內變得亮眼的擺飾。 「如果每年都有個代表色之類的話,之後回頭看時,就能回想起『這一年晴天很多所以是藍色呢~』或是『這一年南瓜大豐收所以是綠色和橘色呢』,感覺也很不錯呢。」 瑪莉亞望著五顏六色的線喃喃自語道,正在幹活的五位女性便「唰」地一齊回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咦,那個點子太棒了吧!」 「那一年的代表色啊!啊,像是花朵或是月兔草的葉子,連同圖案的主題一起決定好像也不錯!」 「畢竟照現在這樣的話,各個年份混在一起就分不出來了嘛。啊~怎麼之前都沒想到呢!要是在進貨的時候有想到就好了。」 「呃~今年就照現在這樣做,之後笑著說『第一年的時候有點摸不著頭緒呢~』不也會成為美好的回憶嗎?」 看著她們誇張嘆息的模樣,瑪莉亞出言安慰後,女性們微微泛紅了臉頰,喫喫地笑了起來。 「聽說是梅爾菲娜大人的妹妹,原本還很緊張呢,沒想到溫柔的地方簡直一模一樣。」 「那、那個,我們該怎麼稱呼您纔好呢!那個,我們不太懂禮節規矩。梅爾菲娜大人總是一開始就叫我們直呼名字,所以我們平時都稱呼她為梅爾菲娜大人……」 「那麼,叫我瑪莉亞就可以了。」 瑪莉亞將視線轉向威廉,只見他從木箱上站起身,優雅地行了一禮。據說那與歐古斯特的行禮方式不同,是紳士的行禮方式。 「我是威廉・馮・奧爾多蘭。恩卡地區是由我極為出色的伯母——梅爾菲娜大人所統治、不拘泥於繁文縟節且自由美麗的土地,而妳們也是她所深愛的領民,因此我也會以同樣的態度對待妳們。」 「他的意思是允許妳們直呼名字。請稱呼他為威廉大人吧。」 聽了歐古斯特的解說,包括發愣的瑪莉亞在內的女性們紛紛連連點頭。 「那個,那麼我們就稱呼您為瑪莉亞大人、威廉大人囉!」 「如果我們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那個……希望能用棍子打幾下手下留情饒了我們……」 「吶,果然會有『斬殺無禮者』之類的事情嗎?」 「笨蛋,會被聽到的啦!」 ——聽到了,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好嗎。 「不會做那種事,我也不會讓人那麼做的啦。像對待梅爾菲娜……姊姊那樣就行了。」 瑪莉亞心想既然要以妹妹的身分自居,直接直呼名字未免太奇怪了,於是連忙補上這句,女性們聽了這才顯得如釋重負。 「我敬愛我的伯母,也希望能同樣愛護這片土地與其領民。各位不必拘謹。」 「他都這麼說了。我們就開開心心地邊聊天邊做裝飾吧!」 雖然「斬殺無禮者」具體而言是什麼意思,之後還得向歐古斯特詳細打聽,但瑪莉亞隱約察覺到這大概是個非常可怕的詞彙。 平民與貴族之間大概有著如此巨大的身分差距吧。即便如此,她們依然欣然讓自己加入了編織作業。瑪莉亞希望她們能覺得祭典的準備過程是愉快的,不想壞了她們的興致。 至於身旁散發出對「姊姊」這個稱呼感到興致盎然氣息的歐古斯特,瑪莉亞決定徹底無視他。 「啊,既然裝飾樣式很自由,線又有很多的話,可以分我一些嗎?」 「當然可以,您要做什麼呢?」 「看著這麼多線,我想起了一樣會做的東西。叫做許願手繩。」 「許願手繩?」 「那是怎樣的東西呢?」 「呃~是用線編織而成、戴在手腕上的飾品,或者該說是類似護身符的東西。」 國中時曾經大為流行過一陣子,加上母親也很擅長這類手工藝,所以瑪莉亞大致上還記得製作方法。 被稱作露易莎和蘿西的女性似乎好奇心特別旺盛,目不轉睛地緊盯著瑪莉亞用三條不同顏色的線編織手繩的動作。 「像這樣持續編下去,編到比手腕稍微短一點的長度就算完成,接著把兩端像這樣打結固定。之後只要一直戴著,等線自然斷裂的時候願望就會實現的一種好兆頭……呃~就像是求吉利的東西。」 「哇,好厲害,真棒!」 「雖然比較費工,但這說不定能賣到銅幣的價格呢。」 「因為有很多人是參加完祭典後才結束外出打工回鄉,拿來當作送給妻子或戀人的伴手禮如何?」 「剛領了薪水荷包正鼓呢,這招說不定行得通!就用『要不要約好在這條手環磨損斷裂前一定會回來呢?』這種感覺推銷!」 不僅為祭典增添光彩,還毫不放過商機地熱烈討論起來,真是有夠精明幹練的。 等到梅爾菲娜等人辦完各項事務與視察、前來與瑪莉亞她們會合時,作為樣品編好的許願手繩已經完成了好幾條,最後全成了帶回領主宅邸的伴手禮。 在這之後的許多年,在北境城鎮的祭典上所獲得的繩飾被賦予了「履行約定」的意義,並成為平民求婚時深受喜愛的禮物之一——而這段後話,在當下還沒有任何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