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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冬天的寒冷與凍乾

雖然是搭乘馬車移動而且穿得很厚，但這個時期的馬車裡還是冷得厲害。一抵達領主府邸，眾人便一邊搓揉著雙手，一邊往廚房走去，打算先喝點溫熱的東西暖暖身子。


「歐古斯特騎馬不會冷嗎？風還挺大的吧？」
「不是不會冷，但我有鍛鍊過，而且雖說是冬天，也還只是剛開始而已。要是開始下雪，就會戴上厚帽子，衣領處也會加上毛皮，斗篷也會換成有毛皮內裡的款式喔。」
「意外會穿得毛茸茸又臃腫呢。」
「要是遇上普魯伊娜戰役，弄個不好可是會冷到凍死的，所以會盡可能做好萬全的防寒措施。剩下的話，大概就是習慣了吧。」


　走進廚房，整間屋子暖烘烘的，讓人不禁鬆了一口氣。梅爾菲娜等人似乎正好也在休息，正圍著桌子喝茶。三個人圍坐在桌旁，空氣中飄散著香甜誘人的氣味。


「歡迎回來。情況怎麼樣了？」
「我用『鑑定』看過了，是麻疹。總之已經先施加了回復魔法，我想大概明天左右熱度就會完全退下來。」
「蕾娜還沒得過麻疹對吧。今天的移動中大概已經被傳染了，如果開始發燒，就馬上請聖女大人幫妳回復比較好。」


　尤里烏斯一說，蕾娜便一臉茫然地愣愣點頭。


「蕾娜也會發燒嗎？真討厭。」
「因為得過一次就不會再得了，早點得過比較好喔。」
「領主府邸裡要是還有沒得過的人，也有必要提醒大家注意呢。瑪莉和塞德里克怎麼樣？」
「我小時候就得過了。」
「我也是在王都的時候得過。那時周圍同輩的人一下子全都傳染開來了呢。」


　瑪莉重新泡了四人份的茶端過來。是加了牛奶與砂糖的熱紅茶，而且茶杯也事先好好溫過，熱得簡直快要燙到舌頭，大家一邊呼呼吹著氣一邊小口啜飲。


　熱氣從茶杯傳遞到冰冷的手指上，肚子裡也變得暖洋洋的，讓人放鬆地呼出一口氣。


「梅爾菲娜那邊呢，客人沒事吧？」
「嗯，是數日後魯法斯即將來訪的預先通報，以及為了遠徵探詢購買糧食的事宜。大半都是麥酒呢。」
「畢竟有沒有帶有梅爾菲娜大人花押的麥酒，可是關係到士氣的呢。不如說，要是沒有的話，甚至可能會引發暴動也說不定。」
「太誇張了啦。」


　梅爾菲娜笑了笑，歐古斯特卻以比想像中更加沉重的語氣說道：


「要是隻有騎士喝得到的量，士兵們可是會怨聲載道的喔。實際上訂購的數量相當多吧？」
「麥酒先暫且不提，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無論是騎士還是士兵都能喫到溫熱的食物呢。身體受寒的話心情也容易低落，而且沒有好好攝取營養的話，不只是肉體，連精神都會跟著衰弱下去。」


「遠徵期間的伙食通常就是麥酒、麵包配乾燥火腿的組合，而且這樣最不佔行李空間呢。」
「包括待命在內，有時也會在冬之城停留一週以上對吧？那樣難道不會讓人心情鬱悶嗎？」
「在嚴防普魯伊娜期間，說實話根本顧不上享受美食呢。」


　歐古斯特苦笑了笑，塞德里克也靜靜地點頭。


「新兵甚至連麥酒都咽不下去的情況也屢見不鮮，但那種時候就會被命令就算勉強也得喫下去。因為身體會撐不住。」
「話雖如此，每年也都有被強迫喫下去結果吐得亂七八糟的傢伙，所以至少要有好喝的麥酒……好痛！」


　似乎是在桌子底下被踢了一腳，歐古斯特發出哀鳴。梅爾菲娜對此苦笑了一下，雙手捧著茶杯，呼地吐出一口氣。


「要是能做出凍乾蔬菜湯，或者至少做出粉末湯就好了呢。這個冬天要不要來研究看看呢？」
「梅爾大人，凍乾是什麼？」
「粉末湯從字面上多少能想像得出來，那是神之國度的食物嗎？」


　面對梅爾菲娜脫口而出的話語，好奇心旺盛的兩個人立刻咬住不放。梅爾菲娜說了聲「這個嘛」，稍微思考似地停頓了一下後站起身，拿著蘋果、小刀和木盤很快就回來了。


「凍乾是透過將食物中的水分抽乾，讓食品變得像紙一樣輕盈，吸水之後就能還原回原本的蔬菜或肉類喔。粉末湯則只要沖入熱水就能變成熱湯呢。」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將蘋果切成薄薄的梳形片，放在木盤上擺到瑪莉亞面前。


「瑪莉亞，能幫我把水分『分離』出來嗎？」
「OK。」


　將某物中的水分單獨「分離」出來，是瑪莉亞在經歷做肥皂之後最先學會的事情之一。只把蘋果中的水分抽掉後，體積稍微縮小了一些，外觀變得乾燥。


　最先撲上來的是尤里烏斯和蕾娜，兩人輪流端起盤子，連聲驚呼好輕好輕。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重量減輕了相當多呢。完全不像是有一整顆蘋果的重量。」
「我想味道應該也不錯喔。」


　梅爾菲娜捏起一片放進嘴裡後，大家也紛紛將手伸向木盤。瑪莉亞也試喫了一塊，水分被抽乾後口感變得酥脆，滋味酸甜。


「雖然只是抽掉水分的狀態，但即使沒有經過冷凍過程，也確實跟凍乾一模一樣呢。……魔法還真厲害。」
「這個如果不用魔法的話，會是用什麼樣的方法呢？」
「是採取先將食材在極低溫下冷凍，然後透過降低氣壓，將食材中的水分分離出來的方法喔。」
「水施加熱量後會變成水蒸氣，之所以採取非加熱的方法是為了？」
「是為了保持食材的形狀和營養素呢。因為把蘋果拿去加熱也不會變成這種狀態。」
「確實，水果加熱後總給人一種會變成果醬的印象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蔬菜類經過凍乾後放進熱水裡，就能輕易恢復成像是煮熟的狀態，湯品也能用同樣的方法做成粉末狀，所以在那邊只要將兩者組合起來再沖入熱水，就能輕輕鬆鬆做出有配料的湯品了。因為不費功夫、馬上就能做好，因此被稱為即食食品。」
「梅爾大人！那種做法不管是哪種蔬菜都辦得到嗎？」
「湯品的種類也沒有限制嗎？」


　面對顯然完全被勾起興趣的尤里烏斯和蕾娜連珠炮般的提問，梅爾菲娜溫和地逐一回答。坐在旁邊相對而坐的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則深有感觸地凝視著蘋果碎片。


「搭乘馬車移動時，糧食的重量是個相當大的問題啊……糧食能減輕到這種地步，簡直是革新性的。」
「是啊。不只是騎士團，對於長期在外奔波移動的商人等人，應該也能預期有相當高的需求。」
「要是遇上連三天都無法補給的險峻路況，行李有一半都會是飼料和食品呢。到了那個地步，麵包也會變硬，咬起來都很費勁，所以還得泡在麥酒裡喫。」
「我本以為只要能填飽肚子就不該抱怨了，但只要晚上能有一碗熱湯，感覺心情就會有很大的不同呢。」


　這個時期光是在白天移動就已經夠冷了，要是移動三天拿出來的食物還是那樣，想必相當難受吧。


　瑪莉亞從王都來到恩卡地區的時候，還是初春時節。那時早晚大概也滿冷的吧，但或許是因為當時精神上被逼入絕境的緣故，她不太記得那時路途上的事情了。


　——明明旅行了整整兩週，腦子裡卻全都是害怕、痛苦、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類的想法呢。


　一出王都，飢荒的影響便更加顯著，一進到村落，到處都充斥著撲鼻的惡臭，以及骨瘦如柴、唯獨眼神無比銳利的人們。雖然因為身為騎士的塞德里克就在身邊，所以沒有人敢靠近，但她還是嚇得只能不斷移開視線。


　話雖如此，那時的瑪莉亞眼裡看見的所有事物都讓她感到非常害怕。即使在沒有人的地方，夜晚也極其黑暗，白天街道兩旁也生長著遮天蔽日的樹木而始終陰暗昏沉，她連啃食塞德里克遞過來的肉乾的力氣都沒有，現在甚至想不起那時的自己到底喫了些什麼。


　雖然不管拿出什麼，她大概也都咽不下去，但如果不是硬邦邦的肉乾，而是熱騰騰的湯，是不是就能稍微喝得下去一些呢。


　在這個世界上，在日本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幾乎全都不存在。她心想，要是能為賭上性命戰鬥的人們提供更好的環境就好了。


「要是能有泡麵之類的東西就好了呢。在這邊的話會是袋裝麵嗎？還有暖暖包之類的？」
「聖女大人，泡麵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瑪莉亞大人，暖暖包是什麼！告訴我！」


　兩人唰地一聲猛然轉過頭來，原本集中在梅爾菲娜身上的矛頭頓時轉向了這邊。用眼神向梅爾菲娜求救，卻只換來一抹苦笑。


「瑪莉亞，這兩個人在的時候說話可得注意話題喔。」
「明明是梅爾菲娜先提起的！？」
「跟他們解釋一下嘛。我也想聽呢。」
「使壞！」


　瑪莉亞向竊笑不已的梅爾菲娜投去怨懟的視線，對著熱切渴求說明的兩人，絞盡腦汁翻出自己僅有的一點知識與印象進行說明。


　杯麵在暑假時曾和家人一起去參觀過觀光工廠，那時還親手製作了原創杯麵。暖暖包則是在國中課堂上做過使用鐵粉的實驗，因此雖然有些結結巴巴，但還是努力說明瞭一番。即使是瑪莉亞拙劣的解說，優秀的兩人似乎也能理解。


「原來如此，水分用油炸也能排出來啊。用義大利麵也能做嗎？」
「是利用金屬生鏽階段發熱的拋棄式防寒用具嗎？雖然阻絕空氣看起來很有難度，但真令人感興趣呢。」


　兩人雖然在一旁喃喃自語地討論著，但瑪莉亞也漸漸摸透了他們的習性。這兩個人一旦理清思緒，接下來就會變成「實際來做做看吧！」。


　好不容易從解說中解脫出來，喝著變溫的茶時，歐古斯特投來了同情的眼神，梅爾菲娜卻顯得興致盎然。


「有瑪莉亞在，省去了我說明的功夫，真是幫了大忙呢。」
「明明絕對是梅爾菲娜更清楚，而且也更會說明的。」


　雖然瑪莉亞忍不住用埋怨的語氣說道，但梅爾菲娜只是呵呵笑了笑。


「我也跟瑪莉亞差不多喔。畢竟又不是什麼專家，光有知識也稱不上多實用呀。」


　梅爾菲娜這麼說著，將視線轉向正七嘴八舌討論著蔬菜種類、麵條粗細、時間、設備的尤里烏斯與蕾娜。


「要開發某樣東西，除了需要那項物品之外還需要熱情，而且一個人能做到的事終究有限呢。」


　接著，她深有感觸地說道：分工合作真的很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