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68/ 468.那一天發生的事與姊弟 「就算要來拜訪,從現在寄出回信到他抵達這裡,也已經是春天了吧」 「不,這封信似乎是從一座叫魯丁的城鎮寄出的。信上說考慮到路途行程,希望回信寄到奧爾根的神殿」 「魯丁……是位於北部與王領邊界的城鎮呢」 「奧爾根就已經相當深入北部了呢。我記得自己當年遷往北部時,也曾在那裡停留過」 因為即將舉行婚禮而匆忙趕路,所以只是路過了許多城鎮,對其中每一個地方的印象都非常模糊,但我記得很清楚奧爾根這個名字。 就在抵達那座城鎮前後,下了一場不合時節的暴雨。我還記得當時猛烈敲打、震耳欲聾的雨聲令人害怕。結果那場雨持續了很久,行程大幅延誤,所以在雨停之後,出嫁的隊伍便急忙出發了。 ——我記得,剛離開那座城鎮不久,車輪就陷進泥濘裡,導致馬車翻覆了呢。 這是大貴族之間的聯姻。婚禮上預定會有許多北部的首要貴族與教會主教出席。絕對不能延誤新娘抵達的時間。 雖然行程原本應該已經算上突發狀況而留有相當的寬裕時間,但當時仍是早春,夜晚呼氣還會泛白。一行人並沒有等待道路變乾的時間。 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了意外,梅爾菲娜的頭狠狠撞上馬車的車壁而昏厥過去,也因為那次衝擊,前世的記憶就像拔掉了塞子般湧了出來。那正是在奧爾根這座城鎮旁發生的事。 「那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冬季的移動比起其他季節要慢得多。大概會跟當年載滿嫁妝、隊伍浩浩蕩蕩出嫁的梅爾菲娜一樣慢,甚至更慢吧。正因如此,他才會說要在奧爾根收取回信吧,但既然弟弟都已經來到那種地方了,她怎麼可能把他趕回去。 「該怎麼說呢,令弟還真是有行動力呢」 「他從小就性急,一旦認定了就會一根筋往前衝。克勞福德家的當家代代似乎都是這樣。母親也是克勞福德家的外戚,所以也是半斤八兩呢」 「跟梅爾菲娜差滿多的呢」 之所以語氣有所保留,大概是因為知道梅爾菲娜與孃家處得不好吧。 或許是因為一直很在意外人的眼光,費盡心思想要討人喜歡、渴望被愛,她自知自己的性格往往會去觀察周遭,並試圖扮演大家所期盼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那種不像個孩子的態度,或許反而讓人覺得更不符合「克勞福德」吧。 「說不定意外地挺像的喔。畢竟我可是婚禮隔天就衝出公爵家的野丫頭呢」 她對讓對方費心這點苦笑著帶過,並再次將視線落在那封密密麻麻寫滿字、一點也不像魯道夫風格的信上。 在這個世界裡,無論是騎士還是工匠,十歲左右到別人家去修行都是極其普遍的事,但魯道夫身為唯一的繼承人,因此是在家裡——在父母身邊被撫養長大的。 準確來說,他成長過程中有一半的時間在南部的領地,另一半社交季的時間則往返於王都的宅邸之間。 從秋天到春天這段進入農閒期的時間,對貴族而言是重要的社交季。平時住在領地的父親在那段期間也會把本領交給代官管理,自己則留在王都的宅邸。 母親討厭鄉下,一年到頭都住在王都,而名義上梅爾菲娜是在母親身邊撫養長大的,所以她雖然是克勞福德家的直系千金,卻從未踏上過南部的土地。她對南部的瞭解,僅限於稍微懂事後的魯道夫曾告訴過她:南部的夏天非常熱,沖水會覺得非常舒服。 ——那一年,魯道夫在過完新年後就立刻回領地去了呢。 新年在這個世界也是相當重要的盛事。大雪紛飛的北部姑且不論,在王都裡,不僅是貴族,就連平民也會熱鬧地互道祝賀之詞來慶祝新年。以王宮為首,各大貴族都會舉辦新年宴會,梅爾菲娜與魯道夫雖然只有白天出席,但也參加了其中的幾場。 在逐一參加完這些活動後,魯道夫便返回了南部,而沒過多久,梅爾菲娜就被告知親事已經定下了。 那是大貴族的聯姻。並不是隻要梅爾菲娜人過去就行了。從那時起到初春來臨的短短時間內,又是禮服、又是飾品、又是嫁妝地匆忙準備,還要挑選隨行的僕人,直到出發為止都忙得不可開交。 ——真的被折騰得夠嗆呢。 魯道夫提早返回領地,應該純粹只是巧合吧。她並不認為那是父母顧慮到他會對姊姊過於倉促的婚事面露難色。 她很清楚父母並不是會在意那種事的人。 雖然無法否認心中曾有過一絲複雜的情感,但即便如此,她和魯道夫依然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姊弟。在這個長途移動極其艱辛的世界裡,以未來的南部大領主與北部公爵夫人的身分,往後的人生裡究竟還能和弟弟見上幾次面呢……肯定屈指可數吧。 在姊弟倆變成那樣的立場之前,給他們留下一段作為家人最後依依惜別的時間吧。父母是連這種心思都不會顧及的人。 魯道夫的信中,反覆寫著為什麼當初沒能好好道別、是否平安無事、是否過得安好等詢問的話語。 信中沒有「過得幸福嗎」這樣的字眼,反而直接表現出了弟弟的擔憂,讓她感到一陣心痛。同時,從字裡行間也能看出,寄給魯道夫的信並沒有送到他手中。 在梅爾菲娜發展恩卡地方的這三年間,他肯定一直都在掛念著遠嫁他鄉卻音訊全無的姊姊吧。 魯道夫是小梅爾菲娜三歲的弟弟。換句話說,他在前些日子過完年後剛好滿成年。 在未成年的狀態下,是很難獨自一人遠行的。無論是出城還是進城,都會被要求有監護人或相應的監護代表同行。 除了剛一成年就衝出家門前往北部以外,不做他想。而且想必十之八九沒有告知父親克勞福德侯爵。 話雖如此,他似乎也沒有魯莽到想要隻身一人從王領橫越到北部,看樣子似乎有協助者,據說是由一位名叫安託萬夫人的女性陪同。 雖然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但對方大概是貴族,而且具有相當身分的女性吧。 「這下傷腦筋了呢……」 雖然很想見到魯道夫,但也有自己當年勉強趕路而發生意外的前例。她既不想鼓勵危險的冬季移動,而且私自離家出走的其他領地繼承人跑來這裡,難道不會給亞力克西斯添麻煩嗎? 發出警告表示無法接受如此匆促的通報,建議他在奧爾根暫時逗留,並趁著這段期間另外聯絡王都的克勞福德家派人來接——這樣做大概纔是正確的判斷吧,可是…… 「我想比起顧慮自己,要是梅爾菲娜大人忍耐著想做的事,閣下反而會更加心痛喔。況且又不是隨時想見就能見到的。如果您擔心的話,不如回信讓令弟在途經索阿拉索恩時,先前往公爵家致意如何呢?」 歐古斯特接著說道:趁這段時間由我們這邊也向公爵家送出弟弟將會來訪的消息就行了。如果亞力克西斯或魯法斯認為有問題,就會把人留在公爵家並安排護衛送回王都,或是替他安排前往恩卡地方的隨行人員吧。 「難得專程跑來找妳,還是見個面比較好吧」 「是啊。而且哥哥說不定還會覺得正好有了藉口,便順理成章地和令弟一起來這裡呢」 「呵呵,那還真是有點讓人不好意思呢」 亞力克西斯和魯道夫在各種意義上都有著完全相反的性格。雖然很難想像他們待在一起的模樣,但兩人對梅爾菲娜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人。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能好好相處。 「說得也是,我就拜託亞力克西斯看看吧」 雖然擔心的事很多,但能見到魯道夫還是讓人很高興。 從十三歲長到了十六歲,個子肯定長高了不少,給人的感覺也變了吧。 ——要是將來至少能自由通信就好了呢。 「話說回來,他提過想要畫像,不如在回信的同時把這幅肖像畫也送過去吧?」 「那樣的話,我想閣下不管是什麼『請求』都會答應的喔」 「既然都這樣了,我覺得順便再多提點要求撒個嬌也無妨呢」 「呵呵,瑪莉和歐古斯特都只會開玩笑」 大概是為了緩和梅爾菲娜的心情吧,她對兩人的這番話笑了笑,並再次將目光投向肖像畫。 ——除了全家福肖像之外,我也請人幫亞力克西斯畫一幅肖像畫好了。 如果掛在公共區域,每次路過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凝視的模樣肯定會被看見吧。因為那樣太害羞了所以會掛在自己的房間裡,但這似乎是個好主意。 畢竟就算是亞力克西斯,也不是想見就能隨時隨地見到面的。 只要有一幅描繪他身影的畫,在無法相見的這段期間裡,也能撫慰心中的寂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