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98/ 498.開始飄落的雪與祈禱 「今天早上瑪莉亞小姐不在嗎？」 坐在早餐餐桌旁的魯道夫，看著瑪莉旁邊空著的座位，疑惑地問道。 「是啊，她從昨天開始身體就不太舒服。雖然沒什麼大礙，但今天還是讓她在房間裡好好休息了。」 雖然本人說已經沒事了，但畢竟都吐了血，哪怕只有少量。壓力造成的胃炎容易轉為慢性病，因此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說服了她休息。 「魯道夫，你今天打算怎麼過？」 「上午會和威廉一起進行鍛鍊，下午則打算拜讀盧森王太子殿下留下的手稿。聽說這裡留下了很多。」 「那樣的話，都擺在起居室的書架上喔。不過內容算是故事那一類的，都是些娛樂性質很強的東西就是了。」 「內容我已經聽本人說過了。據說是將王姐講給他聽的故事編纂而成的……但我可不記得王姐有講過那樣的故事給我聽啊。」 看著故意用鬧彆扭語氣這麼說的魯道夫，我不禁苦笑。 「比起靜下心來聽故事，你那時候明明更喜歡在庭園裡到處跑吧？」 「要是王姐願意講給我聽，我也會洗耳恭聽的啊。」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來到領主府後，他不是在村子裡到處巡視，就是和威廉一起鍛鍊，一刻也閒不下來纔是魯道夫的作風。他體力過剩，從以前就笑著說比起坐著讀書，自己更喜歡騎馬和練習跳舞。 「今天的早餐也非常好喫呢。特別是這款麵包，等我回王都或南部之後恐怕在夢裡都會想念。」 魯道夫喫著在厚切白麵包上劃出深深切痕、放上奶油與起司烤成的起司吐司，深有感觸地嘆了一口氣。 「這碗湯也十分美味。這種濃鬱醇厚的滋味，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 「是因為使用了上好的冬季蔬菜！特別是高麗菜和蕪菁都是今天早上剛採收的，而洋蔥今年在恩卡地區更是大豐收。既甘甜口感又好。」 「我以前從未把蔬菜當成配菜以外的東西看待，但自從來到這裡之後，說不定反而變成我喜歡的食物了。」 「午餐預定做漢堡排……將絞肉捏成肉排煎熟，淋上紅酒醬汁並附上蔬菜配菜。那個也非常美味喔。」 「這可讓人喫著早餐就開始期待午餐了啊。」 「真的，艾德做的料理每一道都很美味。雖然公爵家的廚師手藝也很精湛，但每次回去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總會忍不住想念艾德的料理呢。」 聽到兩人的讚美，艾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魯道夫似乎已經完全和艾德熟絡了起來。原本在用餐時與廚師交談是幾乎不可能的事，但他每當喫到沒喫過的東西時，總會積極地主動搭話詢問這是什麼、稱讚這個很好喫。 在融洽的氣氛中喫完早餐後，宛如一刻也坐不住似的，魯道夫便和威廉一起前往訓練場了。明明飯後茶至少可以悠閒地喝完再走，這點真是一點都沒變，還跟小時候一樣。 「安託萬夫人，要再來一杯茶嗎？」 「不，我已經喝得很足夠了。」 貝羅妮卡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放下茶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梅爾菲娜。 「領主大人，這四天來承蒙您的悉心關照，真的非常感謝。一直叨擾下去也深感過意不去，我想差不多該向您告辭了。」 「哎呀，真是突然呢。是有什麼急事嗎？」 坐在同一張桌旁品茶的尤里烏斯用悠閒的語氣問道，而貝羅妮卡也以平靜的語調回答道： 「原本我也只是承蒙魯道夫大人的好意才得以同行，如今見到熟人的目的已經達成，也好好參觀了恩卡地區。聽說村裡有定期的合乘馬車班次，我想先搬到村裡的旅館，再轉乘馬車前往索阿拉索恩。」 事情既然辦完，一直受人照顧也過意不去，所以提出告辭。貝羅妮卡的話語中並沒有包含任何讓人感到抗拒的要素，也沒有挽留她的理由。 不如說，如果麻煩事能從對方那邊主動悄悄離去，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可是，關鍵的事情卻還什麼都沒問出來。越是瞭解她，心中就越是湧現出無數疑問，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探詢神殿的真正意圖了。就這樣放她離開，實在不像是明智的判斷。 ――乾脆，直接了當地問清楚算了。 雖然不想輕率地刺激到對方，但同時也有一種想相信貝羅妮卡個人並不是什麼險惡之人的心情。 可是作為城堡的主人、作為恩卡地區的領主，同時也深知自己絕不能做出輕率的舉動。 「若是沒有急事的話，那個行程稍微推遲一些不也無妨嗎？」 對於貝羅妮卡的話，尤里烏斯用閒聊般的悠閒語氣回應道。 「今天一早雪就開始下起來了。恐怕這幾天都會持續下著，而合乘馬車一遇到下雪就會停駛呢。這個時期無論如何都是無可奈何的。」 「哎呀……」 「至於旅館，恩卡地區並沒有足以接待高貴女士的房間，若只準備跟平民一樣的房間，旅館方面想必也會感到惶恐。至少在雪停之前，繼續留在這裡作客如何呢？」 「也是呢……」 聽了尤里烏斯的話，貝羅妮卡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的神色，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個，安託萬夫人。您之所以提出要離開，是因為我家騎士的態度所致嗎？」 昨天，歐古斯特對貝羅妮卡顯然採取了充滿敵意的態度。即使不像他那麼露骨，自從貝羅妮卡出現之後，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特別是歐古斯特，就不時流露出異於往常的神經質模樣。 「若是如此的話，我會讓他改正態度的。」 反正瑪莉亞暫時都要在自己的房間裡休養。梅爾菲娜正想著這段期間不讓歐古斯特露面就好時，貝羅妮卡輕輕搖了搖頭。 「不，昨天的事是我太輕率了。作為保護瑪莉亞大人的護衛騎士，那是理所當然的應對。」 貝羅妮卡平靜地說道。 「突然任性地提出告辭，讓您受驚了呢。在雪停之前，還請容許我再多叨擾一段時間。」 ＊ ＊ ＊ 貝羅妮卡退下後，移步來到辦公室，不經意望向窗外，正如尤里烏斯所說，潔白之物正紛紛揚揚地從天空中飄落。 北方的春天來得晚，積雪未融的季節大概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吧。 羅伊德差不多已經抵達公爵家了吧。真希望他一路平安，而且既然下起了雪，亞力克西斯的抵達時間大概又會延後了吧。 「貝羅妮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特地來到瑪莉亞所逗留的恩卡地區，貝羅妮卡做的事情除了甩開士兵行蹤不明瞭半天之外，也就只有救了溺水的孩子、和魯道夫一起到各聚落參觀，以及和瑪莉亞短暫喝了個茶，僅此而已。 僅僅做了這些，就說要告辭了。這簡直就像真的只是順道遊山玩水、順便來看看熟人的臉，事情就此辦完了一樣。 「說不定她意外地什麼都沒想呢。」 「尤里烏斯大人。」 「若是有什麼重大的目的，夫人的行動未免也太隨興所至了。就聽到的情況來看，她似乎並未用什麼手段欺騙令弟，孩子們的危險遊戲也是一場偶然。原本以為她明確說的謊只有名字，但現在看來似乎也不算是完全的假名。就像名字一樣，雖然有隱瞞沒說的事，但並未說謊――目前看來這樣判斷應該是最合理的吧。」 尤里烏斯接著笑了笑說，哎，說不定她正是藉此來混淆我們的視線就是了。 「乾脆直接問問看說不定也不錯呢。問她『妳就是大神官貝羅妮卡對吧，來到這裡有什麼目的？』這樣。不過就我個人而言，還是建議等公爵閣下抵達再說。如果她真是大神官貝羅妮卡，目的八成不是聖女大人就是普魯伊娜的魔石。小姐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局外人呢。」 「我可是奧爾多蘭公爵家的正妻喔。這可不是別人的事。」 「即便如此，小姐自身也並未遭遇過什麼。就算實際對神殿抱有義憤，要像閣下和騎士大人們那樣體會到難以抑制的憤怒，恐怕也很困難吧？」 「………」 她為亞力克西斯的過去感到痛心。如果持續折磨著他的遠徵、北方的諸多問題，全都是神殿在幕後操縱的結果，那麼梅爾菲娜身為他的伴侶，也做好了與他並肩作戰的覺悟。 可是，若說自己擁有與他們一樣刻骨銘心的傷痛與憤怒，反而對亞力克西斯他們太過失禮了吧。必定有著只有身歷其境、不斷承受傷害的人才能體會的心情。 「就算打探出了消息，光憑轉述公爵閣下想必也不會滿意。要是重要人物沒有到齊，到頭來只會多費一番功夫。我們就盡可能爭取時間，等待閣下抵達吧。」 聽了他的話，梅爾菲娜再次將視線投向窗外。 希望雪能繼續下下去。 但同時，卻又不希望亞力克西斯冒著這場大雪奔波趕路。 希望肆意踐踏北方的真相能夠大白。但同時，又不希望亞力克西斯因此受到傷害。 他所承受的徹骨嚴寒與痛苦，明明就已經夠多了。如果普魯伊娜不再出現，往後只要能平平穩穩地與他共度餘生，該有多好。 心中懷抱著這兩個相互矛盾的心願，就如同無法阻止白雪紛飛飄落一樣，只能將心願寄託其中，默默祈禱著。 亞力克西斯的抵達，是在那之後兩天、大雪依舊下個不停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