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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娜的夜巡

太陽下山，入夜後，原本沐浴在明亮陽光下的斯洛萊特家宅邸也被黑暗所包圍。


身為今晚值夜巡的我是，手持著裝有蠟燭的燈盞，一邊照亮昏暗的走廊一邊走著。


白天那樣熱鬧的大家的聲音，現在一個也聽不見。


不論是二樓傳來的阿爾弗雷德大人與西爾維歐大人愉快的嬉鬧聲，還是從客廳傳出的艾露娜大人與諾德大人溫和的交談聲，亦或是艾莉諾拉大人揮舞劍刃的聲音，通通都聽不見。


屋邸被與白天截然不同的靜謐所籠罩。


走廊牆上裝著幾個燈盞，偶爾也有光之魔導具的燈火，但或許是因為宅邸內部太廣闊，顯得有些微弱。


既然夜間並不進行生活活動，也就沒有必要把屋邸內弄得過於明亮，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先不說魔導具，光是使用蠟燭也需要花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而，對於要進行夜巡的柔弱少女我來說，果然還是希望夜晚能再明亮一點。


聽說最近由阿爾弗雷德大人構思、由託莉艾拉商會販售的翻轉棋生意非常興隆。能不能藉此機會把屋內的燈盞全部換掉，改用光之魔導具呢？


不，不過，聽說前陣子巴託羅先生訂購的爐具魔導具花費了八十枚金幣。加上女性用的卡格拉服裝，聽說輕易就超過了一百枚金幣，看來目前可能還不太可能。


聽說爐具魔導具對於製作炸麵包或唐揚肉等食物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就算買不起光之魔導具也是沒辦法的事。卡格拉服裝也是平常絕對弄不到的稀有貨色。


啊啊，一想到炸麵包或唐揚肉這些美味的炸物料理，肚子就開始餓了起來。


我努力抑制住快要從嘴角流出的唾液，並強行按捺住想走向廚房的雙腳，往二樓走去。


屋邸的二樓主要是諾德大人等人的寢室等私人空間。


我們女僕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沒有工作時會待在一樓，以免打擾大家的休息時間。


當然，如果被大家召喚會立刻前往，但身為主人的各位似乎不喜歡讓女僕過度侍奉在身邊，所以很少被召喚。


聽說其他宅邸的女僕會被反覆召喚，或是被要求長時間無意義地待命，甚至因此導致白天的業務做不完，被迫工作到很晚。


但在斯洛萊特家的宅邸裡完全不會有這種事，真令人高興。


不用工作到很晚，薪水也不錯。而且最棒的是飯菜非常美味。


能第一手吃到巴託羅先生或阿爾弗雷德大人的料理，這不正是這裡女僕的優勢嗎？


雖然女僕人數較少，導致每個人分擔的工作稍微多了一點，但我認為斯洛萊特的勞動環境非常好。


若說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莎拉或梅露小姐這類的同事實在太優秀了吧。


因為那樣，我被當作是最沒用的一個，這點讓我有點不滿。


「我覺得我也比大家想的還要能幹呢—」


我微微嘟著嘴小聲嘀咕著。


上了二樓，長長的走廊一直延伸到深處。


雖然走廊各處都設定了燈盞，但燈火依舊顯得有些寂寥。感覺越往深處走，黑暗感就越強。


「……不知是不是因為白天跟梅露小姐聊了怪談，感覺變得很可怕呢。」


自己虛弱的聲音在昏暗的走廊中迴盪。


在深夜進行巡邏的女僕。跟我現在的處境一模一樣。


要是這時從身後傳來腳步聲的話，那就跟我聽到的傳聞完全吻合了。


「嘛，雖然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啦！」


我像是在自我打氣似地小聲嘟囔著，卻突然從身後傳來一聲咚地聲。


「——！？」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我感覺到胸口深處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剛、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我睜大雙眼，好一陣子都無法動彈，只能在心中吶喊。


待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後，我才緩緩地回頭。


試著用燈火照亮，那裡卻什麼也沒有。


只有如往常般鋪展開來的漂亮紅地毯。


「……什麼啊。是心理作用嗎。」


我鬆了一口氣。


剛想起怪談故事，身後就傳來聲音，真是嚇了我一跳。


要是被梅露小姐或莎拉看到，絕對會被笑死吧。


明明是自己提起的話題，到了晚上卻因為在意而嚇得半死，真丟臉。


為了把剛才的驚嚇當作沒發生過，我決定專心投入巡邏工作。


先從書房、儲藏室、還有小小的遊樂室等房間巡迴一圈吧。


首先確認書房。


推開木門時，發出了吱呀呀的摩擦聲。


如果是白天的話完全不會在意，但在這種漆黑寂靜的時候，總覺得莫名地詭異。


我用燈火照亮被漆黑黑暗包圍的書房。


「……應該沒人在吧？」


我小聲嘟囔著，彷彿是在向內心祈求希望。


要是出現了可疑人士之類的，柔弱的女僕也無能為力。


嘛，雖然這裡有最強的主人們，我想一般的地痞流氓肯定不是對手，但我大概很難保住平安。所以，我總是在想，千萬不要出現可疑人士之類的。


用蠟燭的光照亮書房內部，可以看到好幾排塞滿了書籍的書架。


為了完成巡邏工作，我緩緩地往房間內部走去。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門竟然自己吱呀呀地關上了。


「噫！？」


突然的響聲讓我漏出了難看的短促尖叫，身體也隨之瑟縮。


「門、門是被風吹關上的對吧。真是的，嚇了我一跳嘛。」


我盯著門，像是說服自己似地說道。


「咦？但走廊的窗戶好像沒開著啊……？不不不，一定是因為我沒關好，被微妙的氣流推動才關上的吧。」


雖然我覺得書房的門明明是完全敞開的，但我決定不去在意。


因為越想下去，感覺就會越害怕。


書房內充斥著獨特的紙張味。房間裡只有沉默的書籍與傢俱，沒人在這裡，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沒問題呢。」


仔細確認室內後，我這麼嘟囔著走出了書房。


接著，當我伸手去握門把想要關門時，門卻自動移動，砰地一聲關上了。


「…………」


我甚至連門把都還沒碰到，也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流。


門完全是自動移動而關上的。


「……這、這是什麼啊？雖然很方便，但真的很可怕耶！」


看著自動關上的門，我獨自一人感到恐懼。


怎麼辦。斯洛萊特家的宅邸發生了怪奇現象。明明以前從未發生過，為什麼會這樣？這間宅邸是諾德大人十幾年前才蓋好的新居。


這裡又沒有什麼前代主人自殺之類的詛咒傳說。既然如此，門會自動關閉或開啟，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想跑去向在宿舍睡覺的莎拉或梅露小姐哭訴。


好想現在就衝出去，告訴她們發生了怪奇現象，讓她們陪我一起巡邏。


但是，如果那樣做，又會被評價為沒用的女僕。


唯獨那點我想避免。


「加、加油啊，米娜。妳是個只要努力就能辦到的孩子。不能因為門自動動了一兩次就跑去哭訴，那會愧對優秀女僕的名號喔。」


我努力地這樣自我說服，重新獨自開始了巡邏。


雖然真的很害怕，但這是為了不被叫作沒用的女僕。


我急急忙忙地走開，去確認儲藏室。


我把門完全敞開，一邊留心觀察一邊巡邏，這次門並沒有自動關閉。


接著，下一個房間的遊樂室也沒有發生任何異常，門也保持著靜止。


雖然我也想認為剛才的門是心理作用，但既然剛才已經清楚看到它自動移動的樣子，就無法輕易斷定。


我緊繃著神經，繼續在走廊前進。


接下來要看的房間是阿爾弗雷德大人的房間。


阿爾弗雷德大人經常熬夜，因為他會使用能自行點亮燈光的照明魔法，所以常會熬夜。


如果太晚的話，我會去提醒他該睡覺了，但唯獨今天，他似乎很早就休息了。


……偏偏在這種時候早早就睡了。


熬夜的時候，光線會從門縫中漏出來，讓走廊看起來亮堂堂的，感覺挺好的。


如果能像平常那樣對他說「已經很晚了請睡覺吧」之類的對話，或許還能減輕這份恐懼感。偏偏這種時候要睡。


我帶著些許遺憾，路過了阿爾弗雷德大人的房間。


接下來是西爾維歐大人與艾莉諾拉大人的房間，但那兩位是屬於很早就睡覺的人，所以門縫自然沒有漏出燈火。


「呼……剩下的大概就是諾德大人的辦公室、空房間還有談話室之類的了吧。」


咚地、咚地、咚地……。


我這麼嘀咕著，身後又傳來了聲音。


而且，這次不是隻有一次。而是像走路一樣斷斷續續地傳來。


「……是誰？艾莉諾拉大人嗎？還是阿爾弗雷德大人？」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詢問，卻沒有回應。


只有那沉重的咚咚腳步聲不斷傳來，感覺非常詭異。


我把燈盞往前探，照亮後方。


然而，那裡明明誰也沒有。明明誰也不在，腳步聲卻依然從黑暗深處傳來。


「不、不妙不妙啊！這狀況完全跟怪談說的一模一樣不是嗎！？」


詭異的腳步聲。對看不見的腳步聲感到恐懼的我，開始快步走動，試圖逃離腳步聲的方向。


即便如此，腳步聲仍像是在跟蹤我一樣持續響起。簡直就像是在追逐我一般。


怎麼辦。好想衝進前面的諾德大人與艾露娜大人的寢室。


我想那兩個人應該不會生氣的！這已經是完全的異常事態了。


如果柔弱的女僕尋求幫助，那兩個人肯定不會像同事那樣冷落我的！


我幾乎要被嚇哭了，一邊朝著諾德大人等人的寢室奔去。


這時，後方的腳步聲咚咚地逼近，背後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這是什麼啊。背後好重。


「呀！」


因為背上突然壓上沉重的重量，加上恐懼得雙腿發軟，我在走廊上摔倒了。


糟了。這個模式完全跟怪談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如果我在此時回頭，魂魄就會被幽靈之類的生物吸走……。


雖然心裡明白，但我還是忍不住因為在意背上的感覺而回頭。


儘管心裡覺得不行，脖子還是緩緩地轉向後方——


「……米娜妳這孩子，怎麼坐在這種地方啊？而且從剛才開始就東奔西跑的，吵死人了。」


在回頭之前，艾莉諾拉大人出現在前方，讓我免於回頭。


「欸，艾莉諾拉大人？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還問我為什麼，我只是想喝點果汁，所以才下樓去廚房而已呀。」


我愣愣地抬頭看去，只見披著赤褐色長髮、穿著睡衣的艾莉諾拉大人正叉著腰說道。


那依然如往常般凜然的身姿與充滿力量的聲音。


光是聽到艾莉諾拉大人的聲音，我就感覺自己彷彿從恐懼中解脫了。


正當我用充滿熱情的眼神仰望她時，艾莉諾拉大人瞇起銳利的雙眼看向深處。


「……喂，阿爾。你在那裡對吧？你在幹嘛啊？」


「唔欸？」


阿爾弗雷德大人在後面？


「——!？」


就在我感到不可思議的瞬間，從後方傳來了一股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慌亂的氣氛。


接著，感到沉重的背部變得輕盈得不可思議，我也感覺到那股可疑的氣息正在遠去。


「給我等一下！」


艾莉諾拉大人立刻衝回自己的房間，拿起木劍開始追蹤那股氣息。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可疑人士還是阿爾弗雷德大人，但那副模樣看起來非常可靠。






◆






糟了糟了。雖然戲弄米娜玩玩還好，但最後艾莉諾拉姊姊出現了。


我本來想趁米娜跌倒回頭時，揭穿這只是個會動的人偶的真相，然後讓這件事就這樣混過去，但因為艾莉諾拉姊姊跑過來，害我逃跑了，搞得我現在簡直像個大惡人。


與其這樣，還不如當場揭穿真相，被艾莉諾拉姊姊嫌棄還比較好。


但是，在深夜聽到艾莉諾拉姊姊那種帶有威壓感的聲音，本能地就想逃跑了。


就像是遇到了危險猛獸時那種焦躁感，猛烈襲來讓我不得不逃跑……。可惡，艾莉諾拉姊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溜出房間的啊。我明明以為她在房間睡覺了。


「你在那裡對吧，阿爾！」


明明是深夜，艾莉諾拉姊姊卻大聲喊著追過來。


夜色已深，連幾公尺外都看不清，她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在走廊邊緣的位置的？


艾莉諾拉姊姊的感知能力還是一樣異常。


該怎麼辦，用轉移逃跑嗎？不，那樣的話騎士就會被丟下了。


不，放棄防禦的念頭吧。這裡是在視線不佳的黑暗走廊。


就算是艾莉諾拉姊姊，應該也感知不到不會呼吸的人偶，說不定還會嚇一跳吧？


我甚至有點想看看艾莉諾拉姊姊被嚇到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身處黑暗，我變得比平常更有自信了些，正打算用念力操控騎士繞到艾莉諾拉姊姊的身後——


「哼！什麼情況？我感覺好像斬到了什麼奇怪柔軟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艾莉諾拉姊姊把我的騎士斬了！？」


我因為騎士被斬的衝擊，不由自主地大聲叫了出來。


因為我正用念力將魔力滲透進騎士體內，所以我能感覺到那真實的觸感。就像是頭部與軀幹被整齊地切斷了一樣。我感覺到纏繞在騎士身上的魔力正在消散。


「幹嘛大聲嚷嚷。說起來果然是阿爾啊。」


手持木劍的艾莉諾拉姊姊走進附近的西爾維歐哥哥的房間，拿出了照明用的魔導具。


於是，我們所在的走廊被照亮了，橫臥在地面上的騎士身影顯得格外清晰……。


「啊—！我的騎士變成杜拉漢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看到騎士如此慘不忍睹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抱頭哀嚎。


「杜拉漢？哪裡會有那種魔物啊？……與其說是杜拉漢，這不就是個玩偶嗎。我斬掉的就是這個啊。難怪我覺得觸感這麼軟。」


「太過分了啦，艾莉諾拉姊姊！我只是稍微讓騎士去嚇唬一下，妳也不用把人家的脖子砍掉吧！」


「在黑暗中，從我的死角讓玩偶衝過來，這就是妳的錯。我從玩偶身上感覺到了奇怪的惡意喔。」


咕嗚嗚，話說回來，為什麼妳會拿著木劍啊。


明明只是在深夜察覺到弟弟的氣息，卻還拿著木劍，我覺得艾莉諾拉姊姊的想法很不正常。


「就算這樣，也不用砍啊……」


我可是費盡心思才把它養大的。為了讓它能站穩而縫縫補補，為了讓它能行走而不斷練習。


然後，就在今天傍晚，它終於學會走路了喔。變得能在我們身邊活蹦亂跳了喔。


像對待親生孩子一樣傾注愛意的騎士，竟然會被如此慘無人道地砍掉脖子，這也太過分了……。


我抱著變成杜拉漢的騎士，像是抗議似地抬頭看去，艾莉諾拉姊姊嘆了口氣說：


「妳又不是女孩子，別因為玩偶壞掉就鬧彆扭啦。這種程度的話……」 


「…………」


喔？難不成艾莉諾拉姊姊說要幫我修好嗎？


「……去拜託媽媽的話，她會幫妳修好的。」


「……妳那邊應該要說妳會幫我修才對啊。」






在那之後，我被聽見騷動聲而趕來的諾德的父親教訓了一頓。特別是我濫用魔法嚇唬米娜並引起騷動這件事。


我也被艾露娜的母親嘮叨了一通關於使用魔法時應有的心態，最後我還得做新的點心給米娜，作為向她道歉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