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71-二十五年前的悲劇與雪茄 - 轉生附魔術師奧蕾莉亞的麻煩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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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話 二十五年前的悲劇與雪茄

「那麼，今天就辛苦各位了。」

奧雷爾商會的代表之一奧蕾莉亞·富斯克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隨後與兩名護衛一同退出了房間。

雖然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但與她接連取得的高額功績相反，她本人卻非常禮貌，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謙卑。

卡米洛在最初的時候，曾懷疑那種禮貌是否只是一種偽裝。

在老練的商人中，不少人會表現出刻意擴大自我形象的舉止。他們滿臉自信地微笑、抽著雪茄、挺起胸膛，大聲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對於一個對自己的判斷缺乏信心的人，很難去信任。展現出大人物的姿態，作為商人或資本家來說，絕對不算是一種壞態度。

另一方面，也有人絕不炫耀自己的功績或手腕。這與貴族常見的交際手段不同，他們表現得溫和且對誰都很客氣，讓人覺得他們對弱者很親切，不會使用惡毒的手段。

作為商業公會的一員，卡米洛從經驗中知道，後者反而更加老謀深算，且更難對付。

他們內心深處隱藏的東西，往往比展現自己是誰的自尊心更加重要。

現在，卡米洛已經明白，奧蕾莉亞的那種態度並非演技，她本身就是一位非常平凡、溫和且善良的女性。

——不過，那樣感覺也有些恐怖。

就卡米洛的感覺而言，比起那種人，持有看起來相稱武器的人反而更容易應付。

面對那種帶著溫柔微笑，卻讓人無法預知她會從何時、從何處拔出利刃的人物，才更讓人感到緊張。

「副長，辛苦了。」

面對負責商會對應工作的瓦倫汀的問候，卡米洛報以苦笑，並從懷中取出雪茄盒。

「陪我抽一根吧。」
「好的，我很樂意。」

他深深地靠在沙發上，用雪茄剪切掉雪茄的頂端，然後點火。

在口中品味著甜美的煙霧，緩緩地將煙吐向天花板時，卡米洛也隨之吐出了一聲嘆息。

「如果試作機進展順利，北區至少就不會再為飲用水發愁了。」
「是的，一定會的。」
「或許，我們再也不必重複二十五年前的那場悲劇了。」

在北區設置淨水裝置，是包含在與奧雷爾商會的契約中的慈善事業之一。

北區是貧民聚集的地區。
那是一個沒有工作、飽受疾病折磨，且無依無靠的孩子們聚在一起生活的極其貧困的地方。

衛生狀況始終很差，甚至有人會毫不留情地稱之為王都的污點。

二十五年前的悲劇，也正是在北區開始的。

那一年，從北區爆發的疫病導致許多居民死於腹瀉與嘔吐，隨著屍體的腐敗，各種疾病也如連鎖反應般在王都蔓延開來。
當時，人們認為這種疾病是因為惡臭帶來的「惡風」進入體內而發病。在衛生環境惡劣的北區頻繁發生，以及疫情多發於初夏至夏季這段期間，也是支撐該說法的理由之一。

每當下雨時，下水道就會湧出惡臭，人們認為這便是傳播疾病的媒介，許多人因此對北區敬而遠之。

少數善良的人會以慈善事業的名義前往北區，進行糧食配給或施粥，但那就像是往燒紅的石頭上灑水一樣徒勞。疫情的擴散並未停歇，而是緩慢地向鄰近地區與中央區蔓延。

不久後，王都各處訴說著身體不適的人逐漸增加，直到出現死亡病例，這一切發生得就在轉瞬之間。

關於這種疾病會人傳人的傳言開始在民間廣為流傳，為了防止健康的人靠近出現症狀的家庭，人們開始豎起代表標記的黃色旗幟。

特別是北區，幾乎被那種顏色所淹沒。與陰鬱的小鎮氛圍相反，鮮豔的黃色旗幟（Yellow Flag）在風中飄揚的景象，在人們眼中顯得格外空虛。

卡米洛吐出一口雪茄煙，靜靜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重視情勢的議會發布了緊急狀態下的特別令，規定在那段期間去世的人，必須由衛生課的馬車迅速回收遺體並進行埋葬。

那些飽受腹瀉與嘔吐之苦、臉色變得如同土色般晦暗、像枯木一樣的人們，就像物品一般被堆疊在馬車上運走。

為了方便衛生課回收那些無依無靠的人，遺體被像垃圾一樣堆疊在道路兩旁，噩夢般的景象日復一日地持續著。

卡米洛有時甚至會想，那究竟是不是真實發生的現實。

在稍微遠離王都北大門的地方，有一座共同墓地。

前往神之國的人會被埋葬在那裡，但二十五年前連建造墓地都來不及，地魔法師們挖掘了大規模的深坑，亡者的遺體就像被隨手扔掉一樣被丟進去，然後覆上泥土。

卡米洛的母親至今仍安息在那裡。

那時卡米洛正處於即將成年的階段，因為父親說雪茄的甜香可以驅逐惡疫而開始抽，從那之後，他至今偶爾還會像這樣點火。

那獨特的甜香與記憶強烈地連結在一起，點燃雪茄的時刻，總會讓卡米洛想起母親的最後。

她曾是一位溫和、善良且平凡的女性。她曾帶著寂寞的神情說著，貧窮與飢餓並不是北區孩子們的錯，她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容貌一點也不像，但那種對弱者的慈悲心，不知為何與奧蕾莉亞有著重疊之處。

在北區參與施粥工作的母親，回到家後說著有點發燒便走進臥室，從那之後伴隨著腹瀉與高燒開始受苦，幾乎沒花了多少時間。

原本相對於年齡而言顯得豐滿且膚質良好的母親，在極短的時間內膚色便發生了變化，身體也像枯萎般消瘦，隨後離世。甚至連哀悼的時間都沒能給予，遺體便被衛生課的職員搬走並進行埋葬。

卡米洛的家也豎起了象徵疫病爆發的黃色旗幟，在緊繃而險惡的氣氛中，鄰近的居民甚至惡言相向，說什麼「就是因為去了北區才這樣的」、「要是傳染給我們該怎麼辦」。

別說悼念母親的死，有時甚至會遭到露骨的歧視言語。
在事態平息後，在那處大坑填平的地方建立了一座疫病犧牲者的慰靈碑，至今仍有遺屬前來獻花。

而母親的墳墓，終究沒能建立起來。

——也沒辦法。

惡疫會引發惡疫，連鎖式地擴散。為了將受害降到最低，只能將個人的情感與願望往後排。

如果挖掘墳墓會導致惡疫再次釋放，母親一定也會更加悲痛地哀嘆吧。

卡米洛一邊這樣說服自己，一邊望著在疫情平息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般回歸日常的鄰里居民，心中抱持著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有時他會點起雪茄沉思，有時會藉由烈酒入眠，藉此度過夜晚。

幾年後，隨著斯庫拉的魔石被帶回，王都的水資源狀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改善，從那以後雖然沒有再發生過像當時那樣大規模的惡疫，但在貧民居住的北區，仍會散發性地發生疾病。

母親去世後，他為了排解空虛感而埋首工作，一路爬升到了商業公會副長的職位，但他有時仍會覺得，自己的心中始終留著一個只能用雪茄煙霧來填補的空洞。

「我曾以為商業公會的長就是我人生的終點，看來還有更遠的前方啊。」

瓦倫汀靜靜地頷首應道：「確實如此。」
他也是從那場惡疫中失去了年幼妹妹的人之一。

五年後，北區或許就不再發生惡疫了。
十年後，王都的每個人或許都能安心地用自來水潤澤乾渴的喉嚨。

那簡直是夢想般的未來。

「這項工作，一定要成功。」
「啊啊，沒錯。」

即便有一天，惡疫會靜靜地埋藏在歷史之中，讓每個人都忘記的那一天到來——不，就讓我們夢想著那樣的一天的到來吧。

那是擁有「黃金鎖」之名的商會，那位擁有如朝霞般髮色的賦予術師所指引的道路。

卡米洛將雪茄放在菸灰缸上，凝視著火光熄滅，心中或許也會有著「總有一天這不再是我的必需品」的預感。

那種預感帶著些微寂寞，卻又充滿了希望，甚至讓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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