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5-婚約與算計與想回去的地方 - 轉生附魔術師奧蕾莉亞的麻煩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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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婚約與算計與想回去的地方

沃倫在那天穿上了襯衫並打好領帶，在背心外面套上休息外套，打扮成一副紳士的模樣。

鞋子是擦得發亮、沒有任何傷痕的皮鞋。他聽從裁縫的建議，在背心上掛了一條懷錶的金鏈。

雖然作為貴族的服裝來說相當輕便，但這融入了當下的流行。裁縫一副很滿意的樣子，說非常適合他，但平時總是穿著像冒險者般服裝的沃倫，卻感到一種奇妙的不自在。

——比起在穿衣服，感覺更像是被衣服給穿了。

就像是為了將已經不再屬於自己的地方——王宮，強行將變成了異物的自己當作碎片嵌進去一般，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擺在桌上的料理全是由王宮廚師操刀，無論口味或外觀都極佳，但無論喫什麼，他都感覺不到美味。

在四人座餐桌的對面，一名身穿淡綠色日間洋裝的女性正在喫著與沃倫相同的料理。她似乎也沒什麼胃口，每道菜雖然都稍微嚐了一口，但大部分都留著。

這類用餐場合是為了社交，本來若是保持沉默會是嚴重的禮儀失誤。對於從小接受王子教育的沃倫來說，這也不是個舒適的情況，但對方對於不痛不癢的話題僅給予簡短的附和，完全沒有提供任何新話題，這讓他很快就感到厭煩。

雖然他自覺這樣做極其失禮，但如果坐在對面的是那位將如盛夏橘色果實般頭髮紮成雙馬尾的朋友，他一定會對前菜克羅斯蒂尼的肝醬完全沒有腥味感到驚訝，並為其與葡萄酒的調和而感到高興。對於番紅花燉飯，如果他說採集番紅花非常費工，對方可能會露出意外地認真的表情，說必須得珍惜著喫纔行。

如果她告訴他最近在圖書館關注的書籍主題，或者說下次想試著借一本料理書，沃倫一定會一臉認真地告訴她若有推薦請務必告知，然後稍微停頓，兩人一起笑起來吧。

或許是因為在想這些事，刀子撞擊盤子發出了清脆的叮一聲。當他禮貌地說聲失禮了，對面的女性——艾琳公主靜靜地向他點頭示意。

主菜的紅酒燉牛肉燉得非常軟嫩，刀子切下去就輕易地散開了。在他端正地用餐完畢，就在甜點和咖啡端上來之前，艾琳輕輕舉手，負責伺候的僕人們行禮後退出了房間。雖然是在午餐席間，但面對這種屏退左右的情況，沃倫感到有些困惑，而她用平靜的聲音宣告：

「格雷米利昂卿。關於與我的婚約之事，我想首先得向您明確表達。我會為格雷米利昂侯爵家生下繼承人。作為侯爵夫人的義務，我也會參與社交。但在那之後，關於夫妻間的義務，請允許我免除。」

面對淑女口中吐出的過於露骨的話語，沃倫雖然瞠目而視，但能迅速冷靜下來，或許是多虧了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修羅場的經驗。

無論被告知多麼突飛猛進的事情，比起那些露出猙獰尖牙襲擊而來的哥布林羣，都根本不算什麼。

「艾琳公主。公主您對我來說實在太過優秀。這次的婚約提議終究只是私下的，更像是陛下的心血來潮。恐怕您與我實際上不會締結婚姻。」
「那樣的話我會很困擾。」

這句乾脆利落的話語，從一名十七歲少女口中說出，具有相當的魄力。但對於已經冷靜下來的沃倫來說，這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陛下向我保證，透過這次婚姻，我所生的孩子無論男女，都能獲得王族身分的保障。對於身為旁系王族的我來說，這是孩子能成為王族的最後機會。」

艾琳的祖母是前前任國王嫁給國內貴族的女兒，她是沃倫父親——即現任萊文特王國國王的堂親。

她的地位處在能自稱為王族的邊緣，除非嫁給王族，否則下一代極有可能無法被視為王室成員。

萊文特王國因為現任國王這一代的孩子太少，直系王族目前僅有被正式認定為王子的第一王子溫森特與第二王子艾薩克兩人。

這兩人恐怕都會迎娶鄰近友好國的直系公主作為妻子。即便艾琳是國內有力貴族的 daughter 且祖母是直系王族的公主，要成為溫森特或艾薩克其中一人的妻子恐怕也很困難。

「這也是私下的話，陛下說過，若是男孩，將作為格雷米利昂家的繼承人，迎娶溫森特殿下或艾薩克殿下的公主為妻；若是女孩，則會被迎娶為兩位王子的妻子。只要孩子都出生的話，就會締結婚約。」

如此一來，沃倫與艾琳的孩子就會變成其父親孫子的婚約者，換言之，就是被視為外戚。
這是一種能感受到其父親執唸的做法，無論如何都想將自己拉回王室的框架中。

——真是愚蠢。

對於早已被除名出王族且毫無後悔的沃倫來說，他更強烈地感受到，身為王室的一員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更不用說，對於為了這個目的而將自己以及未來的孩子都當成工具的艾琳，他甚至感到一絲厭惡。

「閣下，我有心儀的人。——當然，我並不打算將對方視為情婦之類。我明白這是一場不會開花結果的單戀。但我的心一生都屬於對方。」
「……」

「我之所以揭露這份心情，是為了告訴您，我並沒有打算束縛閣下。我會履行侯爵夫人的義務。為了我的目的，即便閣下愛著您所愛的人，我也絕對不會干擾。」
「沒有喔，我並沒有什麼愛的人。」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這句話卻尖銳地刺入胸口。

如果在此時想起那個奔跑時會活力四射地跳動的麻花辮，感覺對其主人太失禮了，於是沃倫強行將其壓抑下去。

「公主，我是伯爵。而且是一個連被賦予的領地都沒能好好治理的不稱職貴族。我一生都沒有打算擁有孩子。總有一天，這個爵位會再次歸還給王家。」

艾琳睜大眼睛，表情迅速變得險峻。

「卿是打算放棄兩次作為王族的義務嗎？」
「只有一次。而且，我沒有打算再次拾起曾經捨棄的東西。——陛下對公主說了什麼，我就當作沒聽到。作為一名貴族，我並沒有權限干涉王族各位的往來。」
「格雷米利昂卿！」
「餐後甜點和咖啡就省略了。艾琳公主，感謝您今日撥冗蒞臨。作為萊文特王國的臣民，願您能長久健康。」

他站起身，行了一個形式上的貴族禮後退出房間。在未獲得允許的情況下離開房間雖然是不禮貌的行為，但艾琳應該不會大肆喧嘩。

即便身為旁系，一名王室公主被區區一個伯爵如此對待，對她而言，宣揚這件事並沒有任何好處。

意識到這一點，卻依然做出侮辱高傲王族女性之舉的自己，也令他感到徹底厭倦。

或許是屏退了左右，直到他從王家的午餐室走到貴族可以自由往來的迴廊，都沒有與任何一名僕人擦身而過。

果然，他討厭這個地方。

不僅是王宮的空氣，他更不喜歡身處此地的自己，感覺隨著時間流逝，自己正變成一個討厭的人。
穿過迴廊走到中庭，仰望晴朗夏日的藍天，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他渴望那種為了在敵人的氣息中忍住呼吸、後頸因緊張而感到刺痛，僅憑自身力量開闢道路的充實感。
他想在嘈雜的餐廳裡，與同伴、與朋友一起聊著廢話大聲歡笑。

如果能被一羣不必客氣的人圍繞著那樣生活，該有多幸福。
身分也好，算計也罷，一切都太愚蠢了。這讓自己、母親，甚至連現在這個國家的國王——他的父親，沒有一個人能獲得幸福。他甚至感到有些怨恨，為什麼父親不能明白這一點。

他用力握緊包裹在白色手套中的拳頭。

沃倫渴望回去的地方，早已不再是這裡——王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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