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63/ 163.煩惱的附魔師與冒險者 雖然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但感覺到衝擊比想像中輕微,便緩緩地睜開了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為了不讓倒下的瞬間撞到地板而拚命抬起的一雙手臂,以及被緊緊握著的杯子。幸好沒有撞到哪裡,看起來也沒有破損。 「抱歉,奧蕾莉亞!妳還好嗎!?」 聽到沃倫慌張的聲音,才發現他正覆蓋在自己身上。為了不施加體重,他的腰部正懸空著,取而代之的是上半身緊緊地貼在一起。 「沒、沒事了。」 顯然他是為了保護倒下的自己。當我慌忙想要撐起身子時,沃倫卻用平靜的聲音說「就那樣保持著」。 「手,先別動。我會輕輕地離開。」 在這種時候不急著撐起身子,這大概就是熟練冒險者的判斷力吧。正如他所說,沃倫緩緩地移開身體下牀,輕輕地從奧蕾莉亞手中接過杯子,放在邊櫃上。 「有沒有撞到哪裡?會痛嗎?」 「沒事……謝謝你。」 接過他伸出的手,他使出相當大的力氣將我扶起。整理了一下因為向後倒下而略顯凌亂的頭髮後,我才對剛才那副狼狽的樣子感到羞愧。 「茶!我來泡茶!」 「嗯!口渴了呢!」 雖然臉紅得快要冒煙了,但面對情緒高昂的奧蕾莉亞,沃倫也配合著她的語氣。這次為了不再跌倒,我用雙腳站穩後伸手去拿杯子,沃倫卻主動提議由他來端。 「對不起。該怎麼說呢,我真是太難看了。」 「不,我也沒能在妳倒下前扶住妳,抱歉。」 兩人小聲地互相道歉,總覺得那樣反而更加羞澀,對視一眼後輕聲笑了出來。 泡好的茶是加了蜂蜜的奶茶。 明明是和平常一樣的泡法,不知為何,那天卻覺得格外甜美。 * * * 夜晚,走進臥室,換上當作睡衣穿著的寬大且觸感良好的連衣裙,並用梳子梳理橘色的頭髮。 以前不太在意打理,但艾莉亞和蕾歐娜總是不厭其煩地叮嚀,說平常就要多注意頭髮和肌膚的保養。且不論作為奧蕾莉亞的人生如何,前世身為普通女性,打理儀容的習慣自然而然地養成了。 收起梳子,就這樣坐在牀上,拿起放在邊櫃上的紅色封面筆記本。這是從多米尼克那裡得到的,放在木箱裡的筆記,內容詳盡地記錄著母親的字跡。 筆跡雖然易讀,卻帶著一點個人風格,是種充滿人性溫度的文字。看來是自從開始在東部生活後,記錄下在意的事或想到的點滴,是種介於隨筆與日記之間的悠閒平淡的日子。 其中約有一半關於父親的工作、進貨紀錄,以及為了進行附魔而寫下的魔石價格與附魔種類,其餘則是關於王都的朋友寄來信件、多米尼克造訪的日期等等。 也記載著家人的飲食與健康,像是父親感冒了、奧蕾莉亞得了麻疹之類的,有些部分像是草草寫下的筆記。 「說起來,以前發燒臥牀時,媽媽好像還幫我做了波利吉……」 我不怎麼喜歡波利吉,大概是因為發燒而變得任性,當時奧蕾莉亞一邊哭著說不想吃,一邊撒嬌耍賴,母親便幫我切了水果。 『為了配合奧蕾莉亞六歲的生日,買新衣服用的布料。因為她喜歡淡色的花紋,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視線追隨著這樣的文字,嘴角泛起柔和的笑意。 對於父母的記憶,至今恐怕仍有許多缺口。要找回全部的話,當時的奧蕾莉亞年紀太小了,即使擁有前世的記憶,那時的記憶也沒有現在這般清晰。 如果早知道會這麼快失去,或許會更珍惜每一件事,雖然心中難免有這樣的後悔,但多虧了多米尼克,感覺找回了許多東西。 「媽媽,謝謝妳。」 我緊緊抱住筆記本,決定要一點一滴珍惜地讀下去,隨後將它收進邊櫃的抽屜裡,熄滅燈火鑽進被窩,對放在枕邊的莎妮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莎妮。」 話說回來,這次真的受了沃倫不少照顧。這既不是生意,也與王宮或公會無關,完全是奧蕾莉亞非常私人的問題,但他卻一次也沒有表現出不耐,反而體貼地陪著我。 ——果然,我也得更加努力纔行。 至少不想因為冒失而給他添麻煩。 說真的,我有點討厭自己這鈍拙的運動神經。 沃倫雖然外表給人一種消瘦挺拔的印象,但那次身體貼近時,我才發現他其實比想像中還要結實許多。畢竟是白金級的冒險者,這也是理所當然,而且他的體型也比我大得多。 ——討厭,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總之,今後要努力增加體力。我下定決心,閉上雙眼,但不知為何,那天晚上卻遲遲無法入眠。 * * * 當橫掃手中的短劍時,劃破空氣的「咻」聲,顯得格外刺耳。 由於主人對庭園沒興趣,格雷米利昂侯爵家的後院目前僅維持著作為貴族庭院的最低體面,並沒有放置什麼引人注目的植栽或裝飾。 因為心情難以平靜,從回家後就在後院不斷鍛鍊劍術,但心緒依舊混亂。 「哼!」 擺出上段架勢,揮出一閃。壓低身姿,在不消減劍尖勢頭的情況下,將劍鋒導向貼近地面的方向。 原本學習的是儀式性的騎士劍術,但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養成了不是對人、而是對付魔物的揮劍習慣。 沃倫喜歡揮舞劍。由於王子不論適性如何,都有近乎義務地必須加入騎士團一次,因此從小就是學習劍術的基礎,而他也從那時起就喜歡上了。 雖然最後沒有加入騎士團就離開了王宮,但身為冒險者的現在,仍能感受到當時鍛鍊的成果。 從以前開始,只要揮動劍,雜念就會消失。離開王宮移居南部後也持續著劍術練習,在母親去世後,以及回到王都、懷抱著空虛感的日子裡,只要在揮劍的期間,都能忘卻各種煩惱。 「可惡!」 儘管如此,今天那種雜念卻遲遲無法遠離,連自己也對此感到不悅。 這陣子,奧蕾莉亞似乎過著相當忙碌且不安穩的日子。如果可以,他想盡力幫助這位溫柔的少女,不讓她陷入太深的煩惱,也希望能成為她可以依賴的人。 對沃倫來說,奧蕾莉亞是除了同伴之外,幾乎是第一個讓他敞開心扉的人。 雖然膽小且對人客氣,卻總是在為了某人而鼓起勇氣。她至今開發出的商品,也全都是為了幫助與支撐他人而生的。 正因為是這樣的她,他纔想著如果自己能幫上什麼忙的話也想這麼做,而且他也喜歡著笑著的她。 冒險者中粗魯的人很多,好惡與人際關係都非常直接,男女在一起往往很快就會發展成包含性愛的戀愛關係。 但他卻無可奈何地帶著「身不由己的隱情」。他認為,一旦失去了「為了報答對方親切」這個藉口,與奧蕾莉亞接觸就會給她添麻煩。 明明知道應該就此打止,但當被提議要當朋友時,他卻感到非常高興。待在她身邊越久,就越覺得自己內心深處僵硬的部分正逐漸軟化。 想要守護奧蕾莉亞,想要幫助她。想以她的朋友身分盡心盡力。 他清楚地看到,向後跌倒的奧蕾莉亞雙手依然緊緊抓著杯子的把手。那是她的紀念品。很明顯,比起保護自己的背部,她更優先考慮保護那個東西。 所以他纔在瞬間支撐住了奧蕾莉亞的身體。如果強行抓住並拉回,未經鍛鍊的女性身體可能會受傷,雖然他一邊消解衝擊一邊跟著一起倒下,但他也看見前方是牀,所以覺得沒問題。 奧蕾莉亞比想像中還要輕盈、顯得有些單薄。但卻非常溫暖,接觸到的胸口很柔軟——。 為了抹除思緒,他用力揮劍。 早知道就不該用短劍,而是該準備長劍。 如果使用沉重且難以駕馭的長劍,或許更能逼迫自己進步。 那天晚上,格雷米利昂侯爵邸的後院,迴盪著長久揮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