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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難以捉摸的男人與核心情報

邊品著茶,邊聽塞利姆談論他攜帶的物品,隨後話題轉向了扎弗蘭帝國的文化與習俗。

與塞拉菲娜見面至今已過了半年多,但因為這裡沒有地下城,魔物處於正常的環境中,且部分被人類利用,身分制度與習慣等至今仍常令我感到驚訝。

「在扎弗蘭,生活用水全部都是靠【出水】來供應的嗎?」
「不,並不完全是這樣。洗滌或沐浴大多是在河川進行,而在遠離城市的農村等地則會有水井,在那裡汲水是普遍的做法。由於賦予術師的人數有限,要用賦予魔術管理一切是很困難的。」

塞利姆接著說,如果飲用水完全依賴賦予魔術,一旦那項賦予失效,該土地的居民會瞬間陷入缺水的困境,因此這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而採取的措施。

「這是因為,西大陸的賦予魔術適性者比例,不像中央大陸那樣高。」
「誒,是這樣嗎?」
「是的,雖然沒有進行過精確的統計,但就體感而言,大約只有五分之一,甚至可能更低。」

塞利姆對奧蕾莉亞驚訝的聲音點了點頭,接著直視著奧蕾莉亞,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主與奧蕾莉亞大人之間的誤會,也是由此引起的。由於賦予術師十分珍貴,擁有那種才能的人被要求必須賭上性命效忠國家;而在中央大陸,由於賦予術師多到可以抽調人力去製作消耗品,即便在西大陸無法進行的賦予魔術運用也是可能的,因此或許也有人會覺得,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費盡周折進行淨水呢,心中難免有些焦躁不平吧。」

就奧蕾莉亞所知,賦予術至少在這一世界是像潤滑劑般讓社會變得便利的技術。據說只要有賦予魔術的適性,就不必擔心工作問題,事實上,光是基本的【溫】與【冷】,需求量也幾乎是無窮無盡的。

但是,如果賦予術師的數量極其稀少,一旦想要製作像是餐巾紙或鞋墊這類的消耗品,價格就會瞬間飆升,甚至連對圖書館的書籍施加【保存】也會變得困難。

「數量稀少也代表賦予術師的地位會相對受到保障,不知在扎弗蘭帝國,賦予術師是被如何對待的呢?」

就在奧蕾莉亞焦慮著該說什麼好時,潔西卡像是要遞出援手般地開口詢問,塞利姆抬起頭,平靜地繼續說道:
「在帝國的統治之下,一旦確認擁有賦予魔術的適性,該個人就會成為國家的財產。賦予魔術的術式也會全部作為國家的財產來處理,並進行適當的管理、保存與運用。」
「財產嗎……」
「啊,並不是說一旦發現適性就要變成奴隸。而是作為高級官僚的候補生,國家會提供充足的生活與教育保障,待到魔力穩定的年紀後,便會安排工作。結婚與假期也是被允許的,雖然會根據魔力的強弱而有所變動,但多數人收入很高,因此也有許多人迎娶多名妻子,或是嫁入豪族。若換作我們這邊,大概就像是平民受任後成為隸屬於國家的官吏或技官吧。」

塞利姆接著說,雖然生活與收入能得到保障,但卻不允許轉換工作。

「若是出身奴隸階級或貧窮農村,這將會是巨大的出人頭地;若是出身貴族或地方有力人士,則常會被視為對國家做出了貢獻而受到喜愛。」
「我聽說西大陸全境都在扎弗蘭帝國的支配之下,所有權利皆歸屬於皇帝陛下,這是事實嗎?」
「是的,全部都是事實。」
「那麼,在賦予術師極其珍貴且全部處於國家管理狀態下,假設中央大陸與西大陸能夠自由往來,那麼這裡的賦予術師是否具備前往西大陸打工的基礎呢?」
「最初的幾年,恐怕會有些爭議。為了確保安全,在開啟國交的階段就有必要簽訂協議。」
「原來如此……」
「呃,是什麼意思呢,艾莉亞?」

因為無法揣摩兩人的談話意圖而發問,艾莉亞露出了微微苦笑的表情。

「如果是作為國家正式使節團的一員也就罷了,但如果平民賦予術師隨意造訪被視為『賦予術師皆為國家財產』的西大陸,我在想他們的身體會變得如何呢。」
「別說隨意造訪了,如果賦予術師真的那麼珍貴,恐怕也會出現那種想著要把有能力的賦予術師偷偷塞上船,做出些壞事的奴隸商人吧。」
「是啊。事實上,如果往來變得容易,這或許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

雖然對潔西卡的話感到驚訝,但對那並不否認的塞利姆也感到倍加驚訝。
聽他的談話可以推測出,「奴隸」這個詞在中央大陸所使用的含意與這裡有些微不同,但即便如此,權利受到限制、成為某人的財產這一點意義似乎並沒有改變。
像是隨意造訪或是被本人意圖之外的人綁架之類的話題,對於身為賦予術師的人來說,並非不像是自己的事。

「皇帝陛下之所以急於求變,恐怕也是因為看穿了時代的趨勢吧。放寬王宮的階級制度,救下了原本依慣例理應飲下毒酒的凱拉姆殿下,也準許了本應終身留在後宮度過的塞拉菲娜殿下出嫁。——例如,若西大陸與中央大陸產生文化衝突,並以此作為戰爭的開端,塞拉菲娜殿下的身分對西大陸而言,將會成為重要的談判籌碼。」

對於這番話,好幾秒鐘都無法回應。
那樣的話,簡直就像是把塞拉菲娜當成人質一樣。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為何皇帝會特許妹妹嫁往其他大陸,原來是為了表明即便嫁給中央大陸的任何王室,西大陸也沒有積極與中央大陸交戰的意圖啊。」

沃倫靜靜地、帶著些許諷刺意味地說道。

「扎弗蘭帝國的皇帝陛下,似乎是一位能看透先機的人呢。」
「是的,他是一位不畏改變慣例,如太陽般照亮西大陸的一切,甚至能明察未來那般輝煌的人物。」

塞利姆的話語果斷,聽起來不帶絲毫陰影。

「為了陛下所期盼的未來,縱使我才疏學淺,也會竭盡全力效忠,這便是臣下發自內心的喜悅。」

* * *

「各位聊得太愉快了,不知不覺就久留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塞利姆平靜地說完後緩緩起身,右手握拳抵住胸口,深深地行了一禮。
因為在這邊沒見過這種問候方式,恐怕是扎弗蘭風格的禮節吧。

「感謝今日各位的款待。我也一定會向我主轉達,我受到了主上極其周到的款待。」
「我們也該感謝各位。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送走塞利姆後,王都的街道已映照在夕陽之下,等間距排列的街燈光芒開始顯得潔白醒目。

雖然也有許多令人驚訝的部分,但基本上塞利姆說的話大多很有趣且引人入勝。由於在他到訪前風向有些微轉變,正當我想著在進入正題前要不要再重新泡一壺熱茶回到大廳桌邊時,艾莉亞正隔著洋裝輕輕撫著胃部。

「那個,這款叫做卡姆蒂的茶,真厲害呢。老實說我今晚本來做好了胃脹的心理準備,現在卻已經覺得很舒暢了。」
「那就太好了。要不要再來一杯?」
「不,既然效果這麼好,最好還是不要喝太多比較好。」

艾莉亞說完,溫柔地促使奧蕾莉亞入座。

剛才明明還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艾莉亞卻表情嚴肅,沃倫臉色也顯得有些凝重。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我只是在感嘆不愧是大國王弟殿下的側近。明明處世如此圓融,卻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呢。」
「他應該是在對我們進行了相當深入的調查後才來的吧。」
「調查,嗎?」
「是的。我想他應該事先調查過我是經營廣泛的商人之女,也知道奧蕾莉亞的護衛是地下城研究者以及強力的火屬性魔法師。或者該說,對方也並無打算隱瞞吧。」
「既然這麼明顯,果然會變成那樣呢。看來他也知道我的胃很弱。」

沃倫看著空掉的茶杯,帶著些許苦澀地笑了笑說道。

「我想,凱拉姆殿下想要與奧蕾莉亞和解,這大概是真的。塞利姆被選為使者,或許也是為了利用他特異的外貌,讓奧蕾莉亞不會感到畏縮吧。」
「擺出我們感興趣的東西,並安排能進行細心說明的人員,雖然說話不好聽,但可以看出來有種想要懷柔的意圖呢。再加上藉由塞拉菲娜殿下來表達對日前款待的謝意,在現在這個時機點來說,這樣的流程非常自然。」
「啊……」

的確,既然收了這麼多東西,也不能白拿,至少道個謝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這種低聲下氣的態度令人意外——但這算是低聲下氣嗎?嘛,總覺得看氛圍的話,就算不接受【出水】,他也應該能做到請求公會不要留下芥蒂的程度吧。」
「也有可能他認為既然已經如此盡心款待,兩不相欠,認為這兩件事是兩回事,但因為文化與接受方式似乎有很大的差異,最後恐怕只能直接詢問本人了。」

要當面問那個高壓的人「你到底在想什麼」這種話,即便倒過來想,我也沒有那種勇氣。
我頂多能做到的,大概就是低聲下氣地請求不要責怪公會,這樣反而讓我心情輕鬆一些。

我悄悄決定,如果申請會面並獲得準許,在那之前就先喝卡姆蒂吧。甚至想著喝完茶後,把它做成即食包隨身攜帶也不錯。

「奧蕾莉亞,我覺得不用露出那種表情也沒關係。今天的事應該是對方伸出的橄欖枝,而且我想他們應該也想與奧蕾莉亞建立良好的關係吧。」
「沃倫。」
「既然賦予術師如此珍貴,與有能力的賦予術師保持良好關係是再好不過的了,而且奧雷爾商會也擁有賦予相關的工作,在僱用年輕賦予術師方面也盡了一份力呢。……奧蕾莉亞,這雖然是多餘的忠告,但萬一對方提出要讓你成為凱拉姆殿下的妻子之類的無理要求,無論對方找什麼藉口,請務必一溜煙地逃跑喔。之後的事,我和沃倫先生會處理好的。」
「太危險了,果然還是別去會面了吧,或者乾脆透過宮廷進行正式的會面比較好。說實話,這次的事奧蕾莉亞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
「聽說凱拉姆殿下已發誓終身不娶,所以不必擔心那點喔。」

說到底,就算西大陸的賦予術師再怎麼珍貴,中央大陸也還是有一定數量的魔力量充足的賦予術師。

如果住在王宮,也會有機會結識宮廷賦予術師,沒必要特意選擇與身為高位貴族的沃倫有婚約的自己吧。

「但是,萬一發生這種事,我一定會逃跑的。會第一個跑到艾莉亞和沃倫那裡。」

雖然這是個相當窩囊的斷言,但兩人對視一眼,不知為何用極其相似的動作垂下了肩膀。

「到那天我也一定會一起去王宮的。」
「奧蕾莉亞,為了以防萬一,要不要練習一下大聲呼救呢?」

就這樣,那天我被迫聽那些愛操心的夥伴與未婚夫,詳細叮嚀了一堆關於在王宮向救命恩人求助的選擇、從中庭逃跑的路線,以及若要躲在陰影處避難時較好的地點等,莫名地偏向核心資訊的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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