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34/ 34.地下城談義與努力與驕傲 日落之後，凝視著運河兩旁等距排列的街燈光芒搖曳、充滿情調的景色，我喝乾了第二杯白色艾爾。 往來於運河的貨運船隻已經消失，水面平靜地流著。天空中孤零零地浮著一輪殘月。 到了這個時間，鷹之喙亭尋求晚餐的客羣高峯已過，應該差不多開始有空位了，但或許是因為這家店以提供酒類為主且營業時間較長，客人的足跡從未間斷，各個桌子旁都傳來熱鬧的交談聲。 說到東區，其特徵就是冒險者很多，但醉客中也混雜著許多下班後的職人與商人。他們聊著最近景氣很好、豆子的交易很盛行，其中甚至能聽到有人提到持有的房屋以三倍價格賣掉的對話，即使沒有刻意傾聽也能傳到耳中。 「沃倫先生，最近工作怎麼樣？」 我從那樣的話題切入，詢問眼前的友人，沃倫手拿艾爾酒杯苦笑著。 「我現在在休假中。或者該說，被塞了一堆麻煩事導致無法行動的狀態。潛入地下城的事暫時得擱置一邊。明天下午還有一項令人心情沉重的工作……」 「真是辛苦呢。」 「我就把它正面地視為休假吧。保養防具、汰換新武器、磨練魔法技巧，要做的事情其實相當多。」 雖然奧蕾莉亞在這些方面的才能完全沒有，但據說大多數的冒險者都能使用魔法。沃倫似乎也不例外。 「沃倫先生的魔法屬性是……啊，這個請問可以嗎？」 「冒險者的屬性也是賣點，基本上都是公開的，沒關係喔。我是風與地的屬性。在隊伍中基本上擔任斥候和前衛的角色。」 沃倫耐心地解釋道，風與地的屬性擅長探知，適合站在最前方領路。 「透過風的移動，可以知道敵人在哪個方向、大概多大尺寸以及數量有多少，這部分透過地面的振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得知。避開應該避開的魔物，而與有勝算的魔物進行戰鬥。」 「魔物果然會出現很多嗎？」 「不，沒那回事喔。雖然一天可能會接觸到兩三次敵人，但沒遇到的時候，甚至好幾天都遇不到。」 討伐魔物的頻率在探索淺層的冒險者中較高，而到了深層，由於單體強度增加，魔物的個體數會減少，加上潛入深層的冒險者每次都有特定的討伐目標，因此會避開與其他魔物的戰鬥。 「如果是銀級，基本的狩獵場大約在第十三到十五層之間。到了那層數，雖然難度較高，但獲利較多的魔物也會增加。甚至有些隊伍專攻第十五層。」 第十五層有許多像是獸人或巴羅梅茲這種皮毛與魔石利用價值較高的魔物，對熟練的冒險者來說討伐相對容易，因此似乎是很受歡迎的層數。 巴羅梅茲是一種草地上長出羊的魔物，從內臟、角到蹄全部都是羊毛，據說經過處理後會膨脹約三十倍。王都中冠以高級之名的毛織品產業，據說就是由這種巴羅梅茲供應的。 獸人則是像野豬與人類結合而成的魔物，除了能取得皮革與魔石，對潛入深層的冒險者來說，似乎也是珍貴的蛋白質來源。 另外，沃倫提到雖然味道和野豬肉一樣，但剛放血完的肉並不怎麼好喫。 「在地下城最有用途的魔法屬性，不用說也知道是水。只要有一名水魔法師，就省去了搬運飲用水的麻煩。雖然不是不能調度飲用水，但並非每次都能做到。其次是火。攻擊力高，且在煮食時非常方便。如果擁有水、火、風的魔法師，飲水、料理、洗滌都不成問題，所以強力的隊伍基本上都會配齊這些屬性。」 在華麗的魔法話題之後，不時夾雜著充滿生活感的說明，總覺得有些好笑。這大概說明瞭人類為了活動，果然需要一定程度的便利設施吧。 「風與地的屬性，對像單角兔那樣體型小且數量多的魔物特別有利呢。感覺可以用風魔法製造巨大的聲響讓牠們暈厥。」 如果能透過空氣振動進行索敵，那麼製造巨響來擾亂，或者對小型動物奪走意識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雖然只是隨口一說，但沃倫似乎比想像中更驚訝，瞪大了眼睛。 「欸，好厲害，奧蕾莉亞小姐。因為可能會波及周圍的同伴，在組隊時幾乎不會使用，但聽說單獨探索的魔法師經常這麼做。另外，聽說對驅趕史萊姆非常有效。」 據說只要讓空氣振動，史萊姆就會因為討厭而逃走。不過，如果附近有同伴，有時會讓人感到不適，所以果然在組隊或有其他人在時不會使用。 當蟲系魔物過度繁殖時，有時會採取由風魔法師散佈毒液的方法，但這基本上只在組成大討伐團隊時才會發生，在冒險者能自由潛入的地下城中，使用毒藥是被嚴格禁止的。 「要讓聲音只不傳到同伴耳中，很困難吧。」 「雖然有發信號請他們捂住耳朵的方法，但如果時機錯了，有可能會震破鼓膜，所以很困難。但在悶熱的層數，這招會被當作電風扇而非常受歡迎。」 據說實際上發生鼓膜破裂的事故並不少。在這種情況下會使用隨身攜帶的藥水治療，但藥水本身昂貴，是儘量想留到緊要關頭才使用的藥品，因此很多人會盡量避免使用直到最後一刻。 甚至有種笑話說，有冒險者半死不活地回到地面，卻還牢牢帶著未開封的藥水。 「讓風在同伴周圍旋轉以遮斷空氣，讓聲音傳不到，之類的。哎呀，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對不起。」 「欸，請等一下，關於那件事，請詳細說明。」 「那個，因為聲音是空氣的振動，所以遮斷空氣後，聲音就無法傳遞到前方。聽沃倫先生說，您好像是操縱空氣振動來索敵，所以我想或許也能做到這樣的事。」 奧蕾莉亞拿起裝著艾爾的杯子，指著杯子內側附著的小氣泡。 「這個氣泡所在的位置，雖然在水之中，但卻是沒有水的狀態。感覺就像把同樣的事情用空氣來實行。」 「遮斷空氣。也就是說讓該部分失去空氣……」 「啊，但如果能做到那樣，直接抽走魔物周圍的空氣讓牠窒息可能會更快吧。」 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杯子的沃倫，聽到奧蕾莉亞的話後眨了眨眼，然後哈哈地笑了起來。 「奧蕾莉亞小姐，您思考的事情還挺恐怖的呢！」 「啊，對不起。在用餐時間說這個。」 「沒關係，擁有水與風魔法屬性的人偶爾會這麼做喔。像是讓水球漂浮起來把獵物淹沒。用風魔法在空中操縱物質非常消耗魔力，所以只在關鍵時刻才使用。」 「就像這樣。」沃倫輕輕讓一張紙巾漂浮起來，它在桌面上順著氣流轉圈翻飛。 簡直像一隻白色的大蝴蝶，感覺有些可愛。 「直到現在我都以為風魔法缺乏攻擊力，所以我是使用魔法與劍的前衛，但如果能獲得一種不影響同伴就能用聲音擾亂敵人的術法，應該能進一步提升隊伍的攻擊力。我馬上試著練習看看。」 明明已經是高階級了，卻依然不忘增加招式。這種姿態讓人由衷地感到好感。 「沃倫先生，真是徹頭徹尾的冒險者呢。」 「是啊。或許是因為我喜歡發現還不知道的事物、不明白的事物，或是有趣的東西吧。雖然能依賴的只有自己的能力和同伴，但有這種限制反而更有趣。實力只要磨練就會有結果，而那會成為自信。」 堂堂正正說話的沃倫顯得有些耀眼，奧蕾莉亞瞇起了眼睛。 第一次見面時，他正忍受著自稱是持病的胃痛而蜷縮在巷弄裡。即便擁有這樣脆弱的一面，沃倫正如他所言，一定持續著不懈的努力吧。 即便現在似乎接連處理著不情願的工作，他也沒有逃避，而是將工作完成。 相比之下，自己總是隻想逃避討厭的事情。總是沒有自信、畏畏縮縮，在面對事物之前總是先尋找逃跑的路徑。 ——我也想對自己有自信。 即使有脆弱的部分，也可以努力變得強大。 如此地帶著驕傲，成為一個能說出「我是他的友人」的自己。 「啊，杯子空了呢。我去續杯艾爾。奧蕾莉亞小姐，下次要喝哪種艾爾？」 「請再次給我黑色艾爾。」 「明白了。我馬上回來。」 沃倫拿著兩個人的杯子，快步走向艾爾攤位。 凝視著那個背影的自己，直到現在，奧蕾莉亞還沒注意到自己的脣瓣正勾起微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