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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時間問題與不穩定的立場

「是啊，」蕾歐娜稍微停頓了一下，露出了些許苦笑。

「奧蕾莉亞小姐不需要做任何事。不，現在最好什麼都不要做，甚至不要太張揚地行動纔好。」
「但是……」

這次的騷動可以說是起因於奧蕾莉亞個人的問題。就在她正打算詢問是否至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時候，就被蕾歐娜先一步制止，告訴她沒關係。

「解決這件事純粹只是時間問題。對方的目的終究是想與奧蕾莉亞小姐直接對話，而這點溫哈特家絕對能攔下來。相反地，如果奧蕾莉亞小姐採取行動，反而正中對方下懷。」
「直接對話……」
「他們大概認為，只要面對奧蕾莉亞小姐一個人，就能把你說服吧。」

蕾歐娜像是陷入沉思般嘆了口氣，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附近。

「說到底，韓德森氏的主張根本亂來，而且違背道義。一旦攤在陽光下，尷尬的反而會是對方。」

接著，蕾歐娜向她說明，目前除了在著手確認將梅莉莎介紹給韓德森商會的中介人之外，同時也在尋找亞伯特與梅莉莎正式訂婚的證據。

「現在我正調動人手，在圖書館的倉庫中尋找亞伯特·韓德森與梅莉莎·加本德訂婚的報紙廣告。雖然範圍已縮小到奧蕾莉亞小姐離開東部到抵達王都後的這幾個月之間，但因為不知道具體日期，所以花了一點時間，不過一旦找到，那就是亞伯特·韓德森已有新婚約者的確鑿證據。」

蕾歐娜斷定，若是中堅商會的繼承人與前宮廷付與術師訂婚，絕對會使用告知欄。

在這個世界，利用報紙的告知欄來發布通知是非常自然的事，市民們每天閱覽報紙的感覺就像在閱讀書籍一樣。

其中除了廣告和徵人訊息外，還刊登了訃告、喜報、尋人，甚至連情書都有，涵蓋了王都的所有種種資訊。即使是熟人，透過告知欄來瞭解對方的近況也是極其平常的事。

一旦證明瞭兩人的婚約，那麼對奧蕾莉亞提出的要求從根本上就變得不可能成立。

「姊姊，報紙在閱覽期限結束後不是會被銷毀嗎？」
「王立圖書館規定主要報紙的保存期限為兩年。雖然以前報紙的處理方式比起書籍來相當隨便，但自從我擔任總記司書後，已經全部整理妥當了。」
「姊姊和王立圖書館真不愧是頂尖的。在私設圖書館，報紙大致上十天左右就會被銷毀。」

「沒錯，做事細心總是沒錯的。所以，就算花一點時間，我也絕對會駁回韓德森商會的主張。趁這個機會，讓他們把對奧蕾莉亞小姐毀約的正規慰謝金，以及對已啟動事業造成妨礙的損害賠償全部支付清楚。奧蕾莉亞小姐只要靜候結果即可。沒問題的，溫哈特家的律師非常優秀，對這類事情很在行。」

隨著蕾歐娜的斷言，接待室內暫時瀰漫著安心的氛圍。
艾蓮諾拉端起稍微冷掉的紅茶啜了一口，表情中透露著困惑地說道：

「說到底，亞伯特氏為什麼會覺得這樣行得通呢？正如蕾歐娜小姐所言，只要找到報紙記事或中介人，這種主張顯然會立刻崩潰。根據奧蕾莉亞小姐的說明，對方頂多是被怨恨，絕對不可能讓她乖乖跟過去配合，我不覺得這件事值得他甚至把冒險者公會都捲進來。」
「……他是在瞧不起奧蕾莉亞。」
「艾莉亞……」

坐在旁邊的艾莉亞用壓抑的聲音低聲說道。

「奧蕾莉亞很溫柔，懂得體貼他人。她勤奮且努力，所以身邊的人都很喜歡她。但在心術不正的人眼中，她擁有的才能與溫柔，大概只被視為可以利用的方便工具而已。」

雖然使用了激烈的措辭，但相反地，她的語調卻是壓抑情感的平靜之聲。

然而，艾莉亞嬌小的身軀正微微顫抖著，顯然無法完全抑制怒火。

「竟敢瞧不起奧蕾莉亞，瞧不起我的好朋友……！」
「艾莉亞，冷靜一點。」

被姊姊提醒後，艾莉亞緊緊地抿起了嘴脣。
看著那對總是塗著精緻口紅、最適合綻放笑容的薄脣變成那樣，讓人感到心酸。

「我沒關係的，艾莉亞。」
「奧蕾莉亞。」
「我跟艾莉亞一起工作覺得開心得不得了。事到如今，我絕對不會再被那個人利用。」
「……嗯。我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憤怒而緊鎖的眉心舒展開來，表情也隨之變得溫柔。

喀噠一聲，艾蓮諾拉將茶杯放回茶碟的聲音輕輕響起。

「確實，奧蕾莉亞小姐給人的感覺很溫柔。她不強勢，我也能理解有些人會將她願意在能讓步的地方讓步的性格，視為可以趁虛而入的破綻。我本以為有艾莉亞小姐在身邊就沒問題，但一旦遇到不擇手段的人，或許真的會有些喫虧。」
「艾蓮諾拉大人。」
「希望妳不要誤會，我並不認為奧蕾莉亞小姐有什麼不足之處。我也不認為溫哈特家的力量，或是蕾歐娜小姐與艾莉亞小姐作為奧蕾莉亞小姐的後見人或夥伴而能力不足。但我深知，並非每個人都擁有能毫無偏見地正確判斷他人能力的眼光。」

雖然只是從艾莉亞那裡聽到了片段，但據說艾蓮諾拉是王都貴族女性中，幾乎是首位成功踏入社會領域的人。

這番話中，帶著一名身為冒險者公會這類巨大組織副長的女性特有的份量。

「……是因為我與妹妹是女性吧。」
「姊姊……」
「雖然令人氣憤，但僅僅因為是女性就被認定好對付的人，絕對不罕見。即便有著侯爵家出身的頭銜，依然有無數的『紳士』會當面告訴我，女性結婚生子並支持家庭纔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冷冷地嗤笑一聲，隨即注意到奧蕾莉亞正驚訝地屏住呼吸，於是艾蓮諾拉展現了一個極其美麗的微笑。

「沒關係的。那些紳士們後來都『充分理解』了，我也收到了他們的道歉。」
「是、是的。」

雖然不知道艾蓮諾拉是如何讓他們「理解」的，但總覺得這件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忽然間，我被艾蓮諾拉那對綠色的眼眸凝視著。那與之前的觀察不同，帶著一種稍微在衡量價值的視線，正當我感到不安時，她輕輕歪了歪頭詢問道：

「……奧蕾莉亞小姐，妳絕對沒有任何打算與亞伯特氏復合吧？」
「不可能。」
「妳的父母也贊同這樣做嗎？」
「父母在我年幼時就去世了。雖然是由叔父夫婦撫養長大，但當初我是以結婚為前提來到王都的，所以當時……那個，他們告訴我不要再回去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溫哈特家確實是妳名正言順的後見人。——那麼，現在是否有在考慮訂婚或結婚，或是交往對象？」
「沒有，並沒有這樣的人……」

當我還在疑惑接連不斷的提問是什麼意思時，艾蓮諾拉點了點頭，隨即挺起下巴。
艾蓮諾拉原本的姿態就很端正，但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現場的空氣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奧蕾莉亞小姐。妳製作的東西在未來的王都絕對會被需要，屆時將會湧現龐大的需求與利益。雖然我不是商人，對事業的瞭解不如溫哈特家，但我相信自己有看人與看物的眼光。即便最後能讓對方『理解』，但在那之前，一定會有不少人會以『明明是個女人』之類的想法，或是趁妳身邊沒有男性，而試圖取代妳的夥伴或後見人而向妳採取行動。其中甚至可能有人會採取強硬手段，或者說，妳最好預設確實會有這樣的人出現。」
「……是的。」
「雖然目前有黃金麥穗的兩位在負責妳的隨身護衛，但對於沒有親人且年輕美麗的單身女性來說，妳的立場是非常不穩定的。即便在擊退韓德森商會之後，妳最好也做好隨時被如此看待的心理準備。」

因此，艾蓮諾拉突然轉換態度，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這是我想對奧蕾莉亞小姐提出的建議，我認為妳除了溫哈特家之外，在另一個意義上，最好能有一位強而有力且正式的後見人。剛好我有一位遠親男性正在尋找婚約者。妳是否有意願與他訂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