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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詠唱的高階治癒

當我離開巴爾卡斯的鍛冶場時，照亮街道的太陽剛好過了正午。
雖然舒適的春陽灑落在身上，但或許是因為在鍛冶場內被熱氣籠罩，反而覺得外面的空氣有些涼意。
就在這時，我的小肚子發出了「咕嚕」一聲可憐的叫聲。

（啊，肚子叫了……）

≪該用餐時間了，塞莉亞大人。已經過午餐時間了。您的父母應該會擔心吧？≫

走在旁邊的嘉爾似乎沒有漏掉我小肚子發出的聲音。
他微微下壓好看的眉毛，溫柔地微笑著。

「肚子餓了呢，塞莉亞小姐。好不容易纔是生日，要進哪家店坐坐嗎？」

嘉爾哥哥溫柔地提議，但我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

「我想先回家。爸爸和媽媽一定很擔心。午餐就在旅店喫吧？」
「原來如此，那是個好主意。讓父母不安確實不好。那麼，我們快走吧。」

嘉爾哥哥配合著我的步幅，用緩慢但穩健的步伐護送我回到旅店。
打開旅店大門，像往常一樣響起了悅耳的鈴聲，叮鈴叮鈴。

「我回來了！」
「哎呀，塞莉亞，歡迎回來！妳是去巴爾卡斯先生那裡了吧？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喔。」

從廚房探出頭來的母親，安心地瞇起眼角。
父親也在櫃檯後方笑著迎接我們：「喔，嘉爾也一起來了啊。快坐吧，今天進了不錯的肉。」
我們坐在食堂角落的座位上。

送上來的是歐克肉牛排、放入大量蔬菜的湯，以及比平時喫的黑麵包更柔軟的褐色麵包。
平時的午餐幾乎不可能出現牛排。
因為今天是我的四歲生日，父母似乎特別準備了。

「哇，看起來好好喫！真是大餐呢！」

當我看到料理而高興時，父親自豪地說道。

「因為今天，是塞莉亞的生日啊！」
「那個，我也可以點同樣的菜單嗎？」

嘉爾帶著有些擔心的表情詢問父親。

「我們還在工作，為了不讓塞莉亞感到寂寞，嘉爾你能陪她一起喫嗎？」
「好的，我很樂意。平時的餐點就很美味了，但今天的看起來更誘人呢。」

「嘉爾哥哥，快點喫吧！」
「「我要開動了」」

隨著與我共餐的次數增加，嘉爾在聽到我餐前說「我要開動了」後，現在也變得能自然地脫口而出。

牛排入口後，以鹽和香料調味的肉沒有腥味，美味的肉汁在口中擴散開來。
雖然能買到鹽，但絕不便宜。
儘管如此，為了我的生日，他們應該是特意揮霍了一把吧。
我慢慢地咀嚼，細細品味著。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落在嘉爾襯衫外露出的手臂上。
他那強健的手臂上，刻著無數令人心痛的傷痕。
像是被銳利刃物割開的白色線條、像是被某種牙齒深深咬入的凹陷，以及像是被高溫灼燒的燒傷痕跡——。
那條手臂述說著作為戰士的殘酷歷史，程度之深，讓人無法從嘉爾俊美的面孔中想像出來。

「吶，嘉爾哥哥。手臂上的傷……沒有用傷藥或藥水治療嗎？」

面對我失禮的詢問，嘉爾停止了用餐，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就像是傷痕存在於此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一樣。

「啊，這個嗎。雖然我有傷藥，但這種程度的傷，不會特意使用昂貴的藥水。通常是等待它自然癒合。」
「可是，有這麼多……不會痛嗎？」

嘉爾溫柔地搖了搖頭。

「只要在戰鬥，受傷是家常便飯。當然，在受致命傷等嚴重傷害時，會優先服用藥水或直接灑在傷口上止血。但消除傷疤又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回事？」

我歪著頭。我原以為只要使用藥水，任何傷口都會像魔法般消失。

「是的。一般的藥水能加速組織再生，但深層的傷口不可避免地會留下痕跡。若想完全不留痕跡地漂亮痊癒，必須儘早依賴最高級的高階藥水，或是高階的治癒魔法師。但冒險者總是會製造新的傷口。如果每次都要痊癒，不管有多少錢都不夠花。」

嘉爾眼神略微放遠，繼續說道。

「不過，有些女性冒險者為了維持儀表和皮膚光潔，即便傷藥治不好，也會強撐著買藥水。在她們之間流傳著『維持美貌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的說法，但代價就是藥水費用高昂到無法整備裝備……這種本末倒置的故事經常能聽到。」

原來如此，在這個世界，治癒是為了「生存」的手段，而作為「美容」的治癒則是奢侈品。
對於像嘉爾這樣禁慾的戰士來說，傷疤甚至稱不上是勳章，而僅僅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是，雖然之後可能還會受傷，但我討厭就這樣放著。大傷疤在揮舞斧頭時感覺會很不舒服……）

我吞下最後一口食物，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嘉爾哥哥，等一下有時間嗎？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如果是我能幫上的話，當然沒問題。要去哪裡嗎？」
「我想想。我想在嘉爾哥哥的房間裡，跟你聊聊一些事情。」

嘉爾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但隨即點頭答道：「我知道了。」

事實上，從嘉爾第一次入住這間旅店起，父親就給予了他特別的照顧。
因為覺得以嘉爾的體格，普通的單人牀會太擁擠，在我第一次請求父親後，只要嘉爾來住宿，父親就會以單人房的價格提供雙人房。
父親和母親都非常中意嘉爾。
雖然他面相兇狠且背著巨大的斧頭，但說話比任何人都要有禮貌，即使對著孩子般的我，也會將我視為一個獨立的人來對待。
父母應該看穿了他這種誠實的本質吧。

喫完午餐後，我直接跟著嘉爾前往他住宿的房間——旅店二樓最深處的那間房。
打開門走進去，裡面有兩張大牀併在一起。
以嘉爾的身高，如果不這樣做，腳應該會伸到牀外面。

「打擾了——」

我跟在嘉爾身後進入房間。進屋後，嘉爾回過頭來。

「塞莉亞小姐，再次祝妳生日快樂。」

嘉爾手中握著一個點綴著許多小花的可愛髮飾。

「誒？難不成，這是給塞莉亞的？」
「是的，希望妳會喜歡……」

嘉爾下壓著眉毛，帶著有些擔心的表情觀察我的反應。

「好可愛！好開心！謝謝你，嘉爾哥哥！」

我接過嘉爾的髮飾，立刻別在頭髮上。

「怎麼樣？適合我嗎？」
「非常適合妳。」
「嘿嘿——」

嘉爾因為我接受了禮物而感到安心，開心地凝視著塞莉亞。
我們兩人微笑著對視了一會兒，隨後嘉爾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開口道。

「啊，對了，妳說的拜託是什麼事？」

雖然嘉爾向我推薦椅子，但我搖了搖頭，靠近坐在牀邊的他。

「嘉爾哥哥，剛才手臂上的傷，能讓我再近一點看看嗎？」
「手臂嗎？嗯，沒關係，但是……」

他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伸出了強壯的右臂。
近看之下，那種慘烈感更加強烈。
新傷疊在舊傷之上，皮膚顏色複雜地改變著。

（娜比，嘉爾哥哥的這些傷痕能治好嗎？）

≪確認到從新傷到舊傷的多處傷口。由於組織已經癒合，一般的【治癒】只能停留在表面治療。若要從深層組織完全重建並恢復原狀，建議使用上位魔法【高階治癒】≫

（高階治癒……）
≪塞莉亞大人，即便高階治癒失敗也不會對嘉爾大人造成影響。聖魔法即便失敗，也僅僅是消耗魔力而罷。會以不發動告終≫

（既然對嘉爾哥哥沒有影響，那就值得試試看呢）

好。我直視著嘉爾哥哥的眼睛。

「嘉爾哥哥，接下來我要做的事，請絕對要對爸爸、媽媽，還有巴爾卡斯哥哥……對任何人都要保密喔。」

嘉爾哥哥立刻對我語氣的改變產生了反應。他也用認真的眼神回視著我。

「……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會遵守與好友塞莉亞小姐的約定。」
「嗯，謝謝你。」

我將自己的小手輕輕貼在他的手臂上。
他的皮膚發燙，且像鋼鐵一樣堅硬。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擴展意象。

（變回沒有傷口、最漂亮狀態。直到每一個細胞都要恢復原狀！）

「——高階治癒！」

那一瞬間，純白的強光包圍了嘉爾。
比起剛才的【治癒】，我覺得光芒變得更加強烈。
由於太過刺眼，我瞇起了眼睛。

「……！？」

我聽到被光芒包圍的嘉爾抽了一口氣。
數秒後，光芒緩緩地消散。
當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時，眼前展現出令人不敢置信的景象。

「這……這是怎麼回事……」

嘉爾手臂上那無數的傷痕，文字通り地徹底消失了。
凸起的白色痕跡、燒傷的變色，一切都消逝無蹤，只剩下健康、黝黑且平滑的肌膚。

「消失了……甚至連十多年前的舊傷，一個都沒有留下……」

嘉爾用顫抖的手，反覆撫摸著自己的手臂。
為了確認感覺，他握緊拳頭，然後張開。

「沒有痛覺。不僅如此，連舊傷的抽痛……甚至那種沉重遲緩的感覺，都完全消失了。」

他像是被什麼觸發一般，這次粗魯地掀起了腹部的襯衫。

「這裡被魔物牙齒貫穿的大傷口，也沒了……」

從嘉爾掀起的襯衫中露出的腹部，只有漂亮的腹肌，完全沒有任何能讓人想起過去慘劇的痕跡。

「……不敢相信。即使是用高階藥水，也很難如此完美地痊癒。更何況是在一瞬間……」

嘉爾哥哥在愕然之中俯視著我。
他的眼中混雜著畏懼，以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衝擊感。

「塞莉亞小姐……妳到底是……。高階治癒是隻有部分魔導士才能使用的上級魔法……」
「嘿嘿，嚇到了吧？因為今天四歲了，所以我第一次嘗試練習魔法。嘉爾哥哥是塞莉亞的第一位患者喔。」

當我故意裝俏地挺起胸膛時，嘉爾像是脫力般地跪在地上。
他與我視線齊平，牢牢地抓著我的兩肩。
他的手在輕微顫抖。

「今天，第一次……？妳是說第一次練習就控制了這個等級的聖魔法嗎？塞莉亞小姐，妳知道自己達成了多麼恐怖的事情嗎？」
「塞莉亞的眼睛是藍寶石色的對吧？我想說應該有聖魔法的適性，試著做做看，結果就成功了。」

當我困擾地微笑時，嘉爾深深地嘆了口氣，按住額頭。

「而且，剛纔是無詠唱對吧。妳是怎麼學習聖魔法的？既然能使用高階治癒，魔力量應該也很多吧。魔力量，以及在四歲就能完美控制它的精神力。如果傳出去，教會或貴族為了爭奪塞莉亞小姐而大打出手也不奇怪。」

（誒？娜比，魔法有詠唱這種東西嗎？）
≪……非常抱歉。原本即使沒有詠唱也可以使用魔法。然而，過去的勇者讓詠唱魔法流行起來，因此產生了『不詠唱就無法使用魔法』的誤認並廣為流傳……≫
（誒誒誒……）

當我對衝擊性的事實感到驚訝時，嘉爾露出了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
他溫柔但有力地握住我的手。

「塞莉亞小姐。這股力量絕對不能隨便展現給別人看。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妳的人身安全是第一優先，懂了嗎？」
「嗯。所以才只告訴嘉爾哥哥喔。」

這麼說之後，嘉爾愣了一會兒，隨即瞇起眼微笑著。

「……雖然深感光榮，但責任重大呢。我會好好守住塞莉亞小姐的祕密。」

聽到這句話，我鬆了一口氣。果然相信他是正確的。

「對了，嘉爾哥哥。拜託的事還有一件。」
「是什麼事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儘管開口。」
「我想練習其他屬性的魔法。但在城鎮裡很危險對吧？所以，為了修行魔法，能不能帶我到城鎮外面去？我想去沒人的地方。」

嘉爾陷入沈默，像是慎重地思考我的話語。
通常，要將一個四歲女孩帶到魔物出沒的城外，被反對是理所當然的。
但如果是嘉爾，一定能理解我的處境。

「……的確，塞莉亞小姐的魔力量似乎已經很多了，考量到控制失誤時的影響，在沒人的地方練習是不可或缺的。再加上無詠唱這點……」

嘉爾站起身，跪在塞莉亞面前。

「在迪託姆逗留期間，以及我每次來這裡時，我都會將塞莉亞小姐帶到安全的地方。驅除魔物和周圍的警戒就全部交給我吧。這期間請塞莉亞小姐專心練習魔法。請不要在我不見的時候擅自練習喔。」

「嗯！謝謝你，嘉爾哥哥，最喜歡你了！」

當我充滿活力地抱住他時，嘉爾哥哥雖然有點害羞，但還是穩穩地接住了我。

「……『最喜歡』嗎。巴爾卡斯先生要是聽到這句話，大概會高興得哭出來吧。對我來說太過奢侈的讚美了。」

他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

（三天後，巴爾卡斯哥哥的菜刀也會完成。得好好地謝謝他們兩個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