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5-第６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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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早上醒來，身體的倦怠感雖然還留有一些，但頭痛和噁心已經消退了。
　透過呼吸，魔臓會吸收溶於空氣中準位較低的魔力——這稱為魔素——並在魔臓內將能量準位提升，轉化為魔力。
　如此反覆，魔力便會一點一點地恢復。
　睡眠中魔臓會活化，魔力的恢復速度也會提升。

魔臓的能力因人而異，但一個晚上身體狀況就能完全恢復，說不定我的魔臓效能相當不錯。
　某個領域的適性如何，大概從初學者時期的成長速度就能看出個大概。
　當然也有早熟或大器晚成的情況，所以無法斷言，但至少我現在有個不錯的感覺。
　還好不至於要早早放棄。

那麼，就來開始基礎體力提升訓練（減肥）吧。
　我決定從今以後，每天在去學園之前和回來之後都要跑步。
　目標是10公里。
　說到跑步就是10公里嘛。

噁……好不舒服，快吐了。
　不行了，我跑不下去了。

哈啊，說要跑10公里的那個人是誰啊。
　真是麻煩，真的是。
　8歲的小胖子哪跑得了10公里。
　也太小看世界了吧。
　就算是前世擁有平均體力的大學生身體，早上也覺得不可能跑10公里。
　今天大概花了一個小時也沒跑到3公里。
　相當沮喪。

回到家，讓女僕準備熱水沖掉汗水，簡單地打理了一下儀容，便出發去學校了。
　今天的髮型也是漂亮地向後梳攏。
　我向女僕道謝，她明顯地睜大了眼睛。
　昨天的範·斯佩爾比亞少年也好，這個女僕也好，都會為一些小事感到驚訝，倒讓我覺得挺有趣的。

學校就在離家不遠處，就算是我這慢吞吞的速度走路也只需要10分鐘左右。
　我已經交代過不需要接送，所以是自己一個人上學。
　對於公爵家的次子來說，受到這樣的對待本來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本人說不需要，父母也不會允許的。
　說起來，我是不是被放任得太過分了？
　我隨心所欲地行動，也沒有人對我說什麼。
　和雙親及兄長見面的機會極為罕見，在家裡有所往來的也只有女僕們，但她們在工作以外不會主動和我接觸。
　這也太不被期待了吧。

到了學園，走進教室，有三個學生聚集到我身邊來了。
　我這麼受歡迎嗎？
　當然不可能。
　名字我記不太清楚，但他們是阿維拉姆派系貴族的孩子們，也就是我的跟班。

「洛伊大人，今天天氣也真好呢。」

一位金髮、清爽系的高個子男生第一個搭話。
　這位少年和其他學生不同，制服的左胸別著一枚金色徽章。
　這是在最近一次考試中贈予前五名的、被稱為「女王學徒」的勳章。
　金色代表首席。
　亞軍是銀色，第三到第五名則是銅色。
　也就是說，這孩子是上學年最後一次考試的成績第一名。
　順帶一提，我制服的左胸什麼都沒有。

「話說回來，我們也真是倒黴呢。班主任竟然是個叫米莉亞的平民老師。唉，這樣的話，倒不如在家裡讓我的專屬家庭教師來教，感覺更有意義呢。」

接下來是黑髮、狐狸眼的千金小姐。
　這個班的班主任是一位叫米莉亞的平民教師嗎。
　我怎麼是現在才第一次知道這個訊息。
　昨天的我在做什麼啊。
　對了，我記得清清楚楚地在吃點心。
　說到這裡，今天還沒有點心呢。

「平民打算教我們什麼啊。貴族不是應該由貴族來教嗎？」

最後是個矮個子的蘑菇頭男孩。
　去年我也記得和這三個人一起行動。
　蘑菇頭同學熟練地從書包裡取出餅乾，放在我的桌上。
　我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但又縮了回去。
　好危險。
　差點讓早上的努力付諸東流了。
　習慣這種東西真是可怕。

「聽說這個班50人中有26個是平民呢。據說是年級裡最多的。明明是洛伊大人的班，學校還真是不夠體貼呢。」

金髮同學總是面帶微笑，說話也彬彬有禮，讓人感覺是個好少年。
　但是仔細回想起來，他之前說過不少相當刻薄的話。
　我都當作沒聽見。

「我們一定是悲劇的主角。怎麼想都只能覺得是被放進這個班來當監視平民鬧事的看守呢。」

這些孩子是貴族至上主義者。
　真想告訴他們：貴族是因為切實履行了貴族的職責才值得尊敬，但如果我突然說出這種話，他們大概會嚇一跳吧。
　蘑菇頭同學長得可愛，嘴巴卻是三個人裡最毒的。
　直到昨天為止，我自己也是參與這些對話的一員。
　聽著讓人心情不太好，但認真對一群8歲小孩發火也太蠢了。
　恢復記憶後在學校的第一個任務，大概就是如何應對這幾個人吧。

正當我反覆思考著各種對策時，米莉亞老師走進了教室。
　幾乎就在同時，鐘聲也響了起來，三人便一臉不情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升年級後的第一堂課開始了。
　初等學校以課堂學習為主。
　學習算術、語文、魔法知識、這個國家的歷史等。
　四堂課中有一堂是名為「以提升體力為目的的基礎訓練」的課。
　名字太長，我們學生都叫它「運動課」。
　當然，我每次都翹課。

現在是算術課。
　一位囉嗦的年長女教師，正在進行著讓人哈欠連連的簡單授業。
　小學的算術嘛，拎著積分符號∮的尾巴像球棒一樣揮出去，一擊必殺不是嗎？
　哈！
　看我的……什麼？居然沒被打飛？
　原來如此，基礎果然是重要的。

課程是60分鐘一堂，一天有四堂或五堂。
　上午兩堂，午休，下午兩到三堂，課與課之間有休息時間。
　還設有完善的學校食堂，這是一所王立小學。
　這裡是12歲起就讀的阿爾蒂利亞學園的附屬學校，是王都阿爾蒂利亞數一數二的、面向富裕階層的初等學校。
　制服是知名品牌的，相當昂貴。
　入學費和學費也很高，所以只有貴族或上流階層的市民才能就讀。

制服要自費，但學校食堂是免費的。
　能明白飲食的重要性，實在是了不起。
　食堂的甜點種類豐富，味道也很好。
　我每次都忍不住多拿好幾個。

連公爵之子的我都在這裡就讀，足見這是全國頂尖的小學，捐款金額想必相當驚人，國家的補助金想必也是最高額度。
　用那些錢僱用優秀的廚師，不知道是誰做的決定，真是個體貼的人。
　不過，既然如此，平民們大概也會覺得：既然如此，制服也請免費提供吧。但正是因為不降低這方面的門檻，學園的品牌才能得以維持吧。
　門檻越高，「我們家孩子在阿爾蒂利亞學園就讀哦」這種話，家長就越能向其他家長炫耀。

不過，進入這所附屬學校時沒有考試，但我記得阿爾蒂利亞學園應該是要參加入學考試的。
　有個老師口頭禪就是「如果不養成學習的習慣，考試前會很辛苦的哦」。
　啊，說起來，現在正在上課的就是那個老師。

如果記憶沒有恢復，考試說不定會很懸。
　或者說，說不定有走後門的途徑，又或者內部生只需要走個過場的考試也說不定。
　我家的那對忽視之王雖然一直給我提供最好的環境，但我覺得他們不會花錢讓我升學，為了不在考試中失誤，功課也要認真念才行。
　尤其是歷史課這類科目。
　魔法前世也沒有，所以也要好好學，但三年級還不學魔法。
　實際使用魔法是學園入學之後，作為準備，附屬學校六年級才終於開始上理論課。

距離入學學園還有4年，但第一堂魔法課會教什麼，現在就讓我充滿期待。
　如果是觸控水晶測量魔力，或者戴上帽子分組那種，應該會很有趣吧。

為什麼初等學校不教魔法呢。
　我曾聽說，那是因為11歲左右的孩子身體還尚未具備使用魔法的條件。
　據說魔力在體內流動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使用魔法時，魔力從魔臓向體外流動，會對身體造成負擔，所以對小孩子來說還太早。
　聽到這個說法，我不禁覺得魔力迴圈對身體有害，但以利亞·戈德施坦師匠的見解卻截然不同。

現代的魔法教育認為，從12歲左右開始進行使用魔力的教育，對身體的負擔較小。然而我在推進魔力迴圈研究的過程中，發現這個想法是錯誤的。本來不只是這本書，我應該正式公開發表，但上面的人是否會輕易承認過去的魔法教育有誤，我並不確定。尤其是對我的發言，他們應該不會傾耳傾聽。魔力迴圈這一旁門左道的研究，以及其他不拘泥於現有魔法學體系的新穎研究，使得我在學會裡被視為怪人。沒有人願意認真與我交流。因此，我想至少將這些告訴閱讀這本書的各位。

那是某一天的事。
　在從研究室回家的路上，我發現了一隻奄奄一息的狗。
　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狗。
　我本就是遇到這樣的場面便無法袖手旁觀的性子，於是輕輕地抱起小狗，帶回了家。

我想著總得給牠點什麼，便試著餵牠喝牛奶。
　然而令我為難的是，小狗完全不肯喝。
　我束手無策。
　與此同時，疲倦也一湧而來。
　那天我從前一天起就通宵待在研究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時我也還很不成熟，尚不能無意識地進行魔力迴圈，所以便有意識地進行了魔力迴圈。
　身體的疲勞稍微緩解了一些。

於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這隻小狗也進行魔力迴圈，會怎樣呢？
　換作是別人，恐怕不會想到這一點。
　因為世人普遍認為，魔力在體內流動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但我正在研究魔力迴圈，已經開始對這一說法產生疑問。

當然，小狗無法自己進行魔力迴圈。
　所以我脫去衣服，抱著小狗，將小狗也當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進行了魔力迴圈。
　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做，所以能否成功是一場賭博。
　對一隻剛出生的小狗灌入魔力，說不定會讓牠死去。
　但是，那時的我已經拼盡全力了。
　結果，我贏了這場賭博。
　持之以恆地繼續進行魔力迴圈，小狗便一點一點地、一點一點地，卻是確確實實地恢復了精神。

正是這件事，成了我思想形成的契機。
　此後，與各種動物及魔物一同進行了深入研究，結果發現，魔力對牠們的身體絲毫沒有造成負擔。
　現代魔法教育規定魔法從12歲起學習，是因為過去曾多次發生事故——在家中由知識匱乏的監護人監督下，孩子在未掌握自身魔力量的情況下練習魔法而死亡。
　在學園這樣有正規指導者的場所，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

事情的原委大致如此。
　一如既往，這個現象之後也在書中用了好幾頁詳細說明。
　使用魔法對身體有害並不正確，真正對身體造成極大負擔的，是魔力耗盡的狀態。
　要從那種狀態恢復，魔臓必須具備相應的恢復能力。
　然而，初次接觸魔法的孩子的魔臓，其恢復能力完全未經鍛鍊，就像突然被委以老手才能勝任的重任的新進員工，在現場陷入恐慌，引發被稱為「魔不全」的魔臓機能低下。
　儘管處理能力已降至平時的幾分之一，魔臓卻仍持續透過呼吸從空氣中攝取魔素，因此形成惡性迴圈，導致身體出現各種不適。
　運氣不好的孩子就這樣無法恢復，走向死亡。

自從改為12歲才學魔法的體系以來，兒童因使用魔法而死亡的事故幾乎絕跡，師匠的看法是：這並非12歲這個年齡奏效，而是家庭內糟糕的魔法教育大幅減少的緣故。
　現行體系的依據，是隨著年齡增長身體發育，使用魔法時造成的負擔得以減輕這一觀念，雖然並非全然錯誤，但與師匠的邏輯相比，不得不說其魔法學根據相當薄弱。
　12歲這個年齡，也完全只是直覺和經驗法則之類的東西。

絕對不是因為我想盡早使用魔法，才支援對自己有利的主張。
　這是有正當的魔法學根據的。

關於魔力迴圈訓練，與學園的魔法訓練——那是由魔杖自動帶動魔力移動消耗的——不同，是用自己的意志驅動自己的魔力，所以只要不刻意讓魔力耗盡，就是安全的。
　所以我即使8歲，也不放棄使用魔法。
　因為這是有魔法學根據的。

被學會排斥的師匠，晚年一邊將時間投注在研究上，卻始終未曾發表過任何成果。
　書中記載的眾多精彩魔法理論，在他過世30年後的今天仍未普及於世，正是因為如此。
　《40歲起的健康魔法》這個書名，內容卻如此專業，或許是他為了以某種方式將研究成果公諸於世而想出的苦肉之計。
　發行冊數想必也不多，我認為這是一本極為珍貴的書。
　說不定是世上唯一的一本。

那本書若公諸於世，必將大幅改變人們對魔法的認知。
　我很想將這份精彩傳遞出去，但以現在的我去說，沒有人會相信。
　真是無比遺憾。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替師匠洗雪這份遺憾。

我一邊假裝認真地聽著算術課，心裡卻一直在思考著如何傳遞師匠偉大之處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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