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8-第１０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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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０話

「說故事會」的日子到來，下課後我便往那間熟悉的空教室走去。
　發生了那種事，麗澤肯定不會來。不過這也正好。我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那間教室是個不錯的地方，可以讓我一個人整理腦中的思緒。
　走過面向中庭的走廊時，我發現露比・利比被四名學生團團圍住。
　看來霸凌依然持續著。換作平時的我，大概不會特別在意，但今天不知為何，腳步卻停了下來。
　霸凌小團體的頭頭利亞姆・多爾頓，一邊笑著一邊試圖搶奪露比手中的束口袋。露比將袋子緊抱在懷裡，被逼到了校舍的石牆邊。

我當然也明白，霸凌是討厭的人才會做的事。那為什麼不去阻止呢？因為我找不到阻止的價值。
　我和露比、利亞姆都從未有過交談，那麼特地插手其中，有什麼意義嗎？阻止霸凌，我的人生就會因此好轉嗎？恰恰相反，勢必會被利亞姆那群霸凌者敵視，捲入麻煩之中。
　從利弊得失的角度來看，我一直以來做的應該都是正確的選擇。我是這麼認為的，然而另一方面，我也感到一種隱隱的不安，像是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消磨掉。
　那個夏日，我踢死了一隻小小的魔物的時候。為了保住自己的立場而利用後輩的死亡的時候。還有旁觀霸凌的時候。
　這些事情不斷累積，每一次都失去了某些東西，那最終會如何？就像艾爾莎所說的，人格會一點一點地改變，有朝一日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嗎？從長遠來看，這難道不算是一種損失嗎？
　不對，等等。說到底還是在計算得失。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但是，在各種思緒糾纏之際，我的腳已經朝他們走去了。

「你們在幹什麼？」

從後方向那四個正試圖搶走露比束口袋、窺視其中的人出聲，他們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哇，是羅伊・阿維拉姆！」

其中一人發出驚呼。

「怎、怎樣。這跟你沒關係吧」

小團體的頭頭利亞姆朝我走近。

「有關係。我是學生會長。我希望這所學校能成為一個讓學生們舒適生活的環境。」

利亞姆嗤之以鼻。

「什麼歷代最優秀的學生會長。這麼個假模假樣的傢伙，大家居然那麼輕易就被他騙了。真是一群蠢貨。」

「才剛當選就說我是歷代最優秀，真是榮幸。」

「又不是我說的。是那些被你騙的信徒在那裡嚷嚷。」

「我從未騙過任何人。我一直以來都是為了學生著想，今後也打算如此。」

「哈——真虛偽。就是那雙眼睛，看起來虛偽透了！跟我那個爛老頭一模一樣！」

利亞姆又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瞪著我。他走到了一個恰好的位置，於是我抓住了他的左手腕。那隻手正握著從露比那裡搶來的束口袋。

「幹、放開！」

利亞姆試圖甩開被抓住的手，但這大概不是我以魔力強化後的力量的對手。

「把這個還給他。利亞姆・多爾頓。」

我用力將他的手舉起。

「放開我！」

利亞姆仍不肯放手，於是我漸漸加大了握力。他終於忍不住叫出聲，鬆開了袋子。我用空著的左手接住了墜落的袋子。

「謝謝。」

道謝袋子還了回來，我鬆開了利亞姆的手。
　利亞姆捂著被抓過的地方，與我保持距離，咂了一聲舌。

「我才不會被你騙。」

利亞姆最後狠狠瞪了我一眼，帶著他的跟班們離去了。
　我走向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我的露比，將袋子遞了過去。

「拿著。」

「謝謝。」

露比接過袋子，語氣平淡地道了謝。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嗯。」

不過是一時衝動做了這件事，卻毫無感慨。那麼，這個行動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依然不明所以，我背對著露比，邁開腳步。

「艾爾莎・阿維拉姆。」

露比說出的名字讓我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去。

「我母親怎麼了？」

「我媽媽跟她在同個地方工作。」

露比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被這話題勾起了興趣，我折回到露比旁邊，把背靠在石造的校舍牆上。

「你母親也在皇立研究所任職嗎？」

「嗯。聽說從學院時代就一直和羅伊同學的媽媽在一起了。」

「這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那你為什麼要過來幫我？」

露比歪著腦袋，一臉不解。

「為什麼……你明明在困境中不是嗎？重要的東西差點被搶走了。」

「但羅伊同學不會做這種事。」

不知為何被他如此篤定地說了出來，確實，換作平常的我，這是不會有的行動。然而我在公開場合一向努力扮演著讓人喜歡的人物形象，所以這話讓我感到納悶。
　剛才利亞姆也說我虛偽，也許有一部分的學生已經看穿了我。

「是多管閒事了嗎？」

「不是。因為你把這個幫我要回來了。」

露比輕輕撫摸著袋子。
　我原以為他是個更加沉默寡言的孩子，沒想到出乎意料地能夠交談。但表情沒有變化，聲音裡也沒有情緒，難以判斷他在想什麼。
　就像個人偶。

「也就是說，你因為我的選擇而得益了，對吧？」

「對呢。」

「那麼反過來，你覺得幫助了你之後，我得到了什麼嗎？」

雖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純粹的疑問，但這樣問起來，簡直像是在索取幫助的代價。
　露比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答案，還是不明白提問的意圖，我無從判斷。
　我正打算說算了忘了這個問題，露比就在那之前開了口。

「行動會決定想法的。」

「行動決定想法——那不是反過來了嗎？是想法決定行動。想成為學者才去用功讀書吧？不是因為讀書才想成為學者。」

「不對。在故事裡，行動永遠是先來的。種了花就會有溫柔的心情，跳了舞就會有快樂的心情。」

故事裡？是說小說之類的嗎？

「但那只是故事裡的事吧？」

「一樣的。先讀書，覺得有趣了，才想成為學者的。」

原來如此。
　竟然莫名地被說服了。行動在先，想法後來跟上——這個角度我從未想過。

「你真是個有趣的傢伙，露比・利比。」

「有趣？」

露比偏著腦袋，歪了一下頭。

「是啊。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只會無抵抗地接受霸凌、沒有自己想法的人。」

「——像人偶一樣？」

露比口中說出了人偶這個詞，而這恰好是我剛才心裡所想的，嚇得我心中一跳，以為被讀心了。

「對，像人偶一樣。但真實的你，看起來比我有主見多了。」

「這樣啊。」

「認識你真是太好了——來，握手。」

我向坐在地上的露比伸出了手。露比茫然地盯著我伸出的手，我便像在催促一般晃了晃手，他才終於握住了我的手。
　就這樣把他拉了起來。

「哇啊！」

露比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叫。

「人偶不會嚇到的吧。」

我並非真的把他當人偶，但看到露比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表情，不禁喃喃說出了這句話。
　行動決定想法，或許是對的。
　回過神來，原本那種鑽進死衚衕般悶悶的感覺已經消失，思緒變得清晰了。

「我們再找機會聊，露比・利比。」

踏著比剛才輕盈許多的步伐，我向空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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