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44-第１６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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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話

博士緩緩地向我們走近。與在咖啡館交談時一樣，臉上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以平靜的語氣問話。
　範從劍鞘中抽出劍，正面朝著博士走去。

「喂，範……」

我出聲呼喚，但他沒有回應，目光始終沒有從博士身上移開。
　無奈之下，我走到範的身旁。博士停下腳步，我們也隨之停住。兩方之間還有些距離。

「你是個懦夫！」

範強烈地譴責那名男子。

「懦夫？」

「對吧！你專門挑小孩下手就是證明。因為你太弱，只能對小孩出手吧！」

範的劍尖一直指著男子的臉。看起來隨時都要揮劍斬下去。
　博士聽了範的話，輕蔑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擁有各自固有的屬性。就我而言是火焰——而決定那個屬性的，是大腦。」

博士開始講起沒人問他的知識。或許是被這番話打亂了節奏，範微微放低了劍尖。

「那又怎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在腦海中反覆咀嚼那名男子說的話。大腦與屬性的關聯性。
　說實話，我對他接下來要說的內容很感興趣。好奇心佔了上風，我舉起右手，示意範稍安勿躁。

「羅伊？」

範帶著疑惑喊了我的名字。

「大腦這個想法很有趣。我一直以為屬性是由魔臟決定的。」

我交抱雙臂，表現出願意聆聽博士說話的意思。

「哦？這樣嗎。看來你還挺能聽懂道理的。果然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博士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嘿嘿一笑。
　我保持沉默，眼睛沒有從那名男子身上移開。

「父子倆都有一雙讓我不舒服的眼睛——我之所以挑小孩下手，並不是因為我弱。而是因為睡眠毒對沒有使用過屬性魔法的人才有效果。只要使用過哪怕一次屬性魔法，大腦就會產生抗性。所以小孩才成了目標——不知為何，羅伊・艾維拉姆，對你的效果似乎很差。」

對我的效果很差？這麼說，被綁架的時候他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正常人應該瞬間就會失去意識。我因為有抗性，所以才花了更長的時間才昏過去。
　對於其中的原因，我想到了幾個可能。

「我能使用身體強化，應該是因此產生了抗性吧。」

「那倒不是。睡眠毒只受屬性魔法影響。」

這麼說來，難道是那團軟呼呼的無屬性魔法的功勞？我認為那是魔力在轉換為屬性魔法之前的中間狀態。因為能夠使用那個，所以或許對睡眠毒產生了些許抗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睡眠毒是一種作用於決定屬性的大腦機能的毒。」

「正是——」

博士的左臂飛了出去，撲通一聲落在地面上。
　我與博士交談時讓他產生了一瞬的疏忽，範就趁那個空隙動手了。
　範緊接著發動追擊，然而迅速站穩身形的博士飛快舉起杖，朝範噴出火焰。
　範躲開了那道火焰，繼續連續揮劍斬去，但男子靈巧的身手加上火焰魔法的牽制，雙方再度被拉開了距離。

「可惡。」

男子一邊警戒著範，一邊急促地淺呼吸。他慢慢地拉開距離，將杖尖從範的方向偏轉，指向左臂的截斷面，噴出火焰。
　滋——肉被燒灼的聲音傳來。隨著風，一股令人不快的氣味衝進我的鼻子。

「呃，呼——一個精明的小鬼和一個蠻力型的小鬼。真是個討人厭的組合。」

博士額頭上滲出了油汗。儘管他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失去左臂對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打擊，這是毋庸置疑的。
　博士如今已完全只盯著範了。看來他不把沒帶劍的我視為威脅。實際上，就算我現在冒然加入兩人的戰鬥，大概也只會妨礙範。現在我能做的，大概只有繞到博士背後截斷他的退路。
　我緩緩地以男子為中心順時針移動，試圖讓我和範兩人從兩側夾擊博士。
　博士不願被我搶佔後方，開始往後退。

「你身上有解毒劑吧？」

我嘗試將博士的注意力從範身上引開。

「這個嘛，說不準。」

「我純粹好奇想問，魔法毒的解毒，究竟是什麼原理？」

「回去讓你媽媽告訴你吧。你的遺體，我會負責任地送到你家去的。」

即便在說閒話，博士對範的警戒絲毫未減。同樣的手段第二次行不通了嗎。但是，失去一條手臂的博士，比我們更加不利。不需要著急。
　博士一步一步地往後退。他身後有一棵樹。
　我和範繼續縮短距離。
　博士的腳跟撞上了從地面裸露出來的樹根，失去了重心。範沒有放過那個瞬間，猛地蹬地。就在那時，我看見博士浮現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不好，範。那傢伙不是絆倒的。他是在引你上鉤！
　來不及阻止，範已經縮短了與博士之間的距離。
　一道貼地而出的凌厲劍光——劃破了空氣！博士是假裝絆倒，藉著蹲下的勢頭，跳起來躲開了範的攻擊！
　博士蹬踏背後的樹，借著那股衝勁，用力地踹向了範露出破綻的臉。
　範猛地滾了出去。

「範！」

我急忙跑向範的身邊。
　然而，比我趕到還要快，博士已將杖指向範，噴出了火焰。伴隨著呼的一聲，火焰以高速向範的頭部逼近。
　我不顧一切地將左手伸入那道射線之上。衝擊傳來，同時熱意傳到了手心。
　好燙。大概是剛泡好的咖啡潑到手上那種程度的熱。
　我為了冷卻左手，輕輕甩了甩手。

「冬天用來暖手，溫度剛剛好。」

「什、為什麼……」

「其實我天生就有火焰無效的體質。如果你想把我燒死，起碼要準備昆塔斯那個等級的火力才行。」

「這種事，不可能——」

博士第一次表現出了慌亂。
　當然，我沒有這種體質。我只是用無屬性魔法厚厚地包覆了左手，提高了對火焰的抗性。在艾爾莎書房的油燈上特意灼傷自己去嘗試，果然是值得的。
　我用強化了腿力的雙腿蹬地，向博士逼近。範現在無法動彈，趁他受到衝擊的這個時機，是我們唯一的勝機。
　博士稍遲一步才做出反應，將杖指向我，噴出火焰。那道火焰，我再次用纏繞了無屬性魔法的左手擋住。
　我的虛張聲勢似乎讓博士產生了猶豫，他的動作不如與範交戰時那般靈活。

我逼近到博士的眼前。然後，用強化過的右手全力轟進博士的腹部。
　博士的雙腳在衝擊下離開地面。就在他落地之前，我又往腹部再補了一拳。對著口吐鮮血的博士，我打算施以最後一擊，擺好了旋踢的架勢。
　我的右腳正要踢入博士的下顎——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博士丟掉杖，用右手抓住了我的腳。被抓住的地方，傳來被什麼尖銳之物刺入的感覺，緊接著，我感到某種令人不適的東西侵入了體內。
　糟了。不妙。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用剩下的左腳蹬地，踢向博士的太陽穴，好不容易才掙脫了束縛。因為失去平衡，我跌倒在地。
　我以為他會乘勝追擊，但傳來的卻是博士忍著痛苦發出的笑聲。

「呃。可惡。咳。哈哈。終於結束了。」

我試著用力蹬腿，想從博士身邊拉開距離，站起身來。
　然而，視野猛地搖晃，我再次跪倒在地。我只想稍稍離遠一點，靠著手臂的力量在地上爬行。

「我說過我的研究領域是魔法毒吧？嗯？不對，我說的是魔力療法嗎？不管了，反正是同一回事。」

從後方傳來緩緩靠近的腳步聲。我爬行著，狼狽地逃竄。
　嚓、嚓嚓的不規則腳步聲超過了我，繞到我的正前方停住。

「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我用在你和利比兒子身上的那個魔法毒——解毒劑還沒做好。因為本來打算利用你們的身體來生成中和魔力的。」

視野搖晃著，我伸手抓向眼前的腳，像是要攀附上去一般。博士大概已不再把我視為威脅，就算我抓住他的腳踝，他也沒有絲毫要甩開的意思。

「艾爾莎・艾維拉姆之子——繼承了那個女人才華的，不是哥哥而是你啊。真是可惜了。」

博士喃喃地說。
　你把小孩折磨了個夠，有什麼資格擅自在這裡傷感？
　我任憑怒火衝動，從抓住的腳踝，將手中全部的魔力灌輸了進去。

「什——」

男子反射性地縮回腳，踹向了我的肩膀附近。
　我在地面上滾動，以仰躺的姿勢停下。

「你，對我做了什麼！」

男子勃然大怒。就好像他早已知道那個答案一般。
　我，以高速進行魔力迴圈。
　只要他所說的「中和」這個詞與我想像的意思相同，就一定能夠復原——我如此相信著。
　撲通一聲，博士跪倒在地。
　兩道淺淺的呼吸聲消散在冬日的天空之中。其中一道漸漸加快，而另一道，則開始轉變為深沉而緩慢的呼吸。

「身為魔法毒研究者，自己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你應該很清楚吧？」

視野逐漸穩定下來，我確信毒素的中和已然成功。我站起身來。

「咳——精明的——小鬼。哈、哈。最後只有一件事——咳。你能不能，聽我——說？」

確認博士已是奄奄一息，我走到範的身旁，將手放到他口邊。
　有呼吸。看來只是昏了過去。果然是個強壯的男人。我不認為那點程度能要他的命，但確認無誤讓我放心了不少。
　確認範沒事後，我急忙跑回了小屋前。
　我確認了躺在地上的魯比的呼吸。從剛才我中毒的速效性來推斷，我幾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而，微微飄到手指上的氣息，告訴了我他還活著。
　那傢伙說，中和魔力還沒有製作出來。但他也說了，本來打算用我們的身體來製作。這麼說來，用這裡的器具應該能夠做到。
　我把魯比搬進小屋的臺子上。
　把剛才裝進布袋的東西全部取出，逐一看去，但面對那些從來沒見過的實驗器具，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行，時間不夠了。
　還有一件我能做的事。那就是魔力迴圈。就把魯比的身體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為他進行魔力迴圈。
　但是——兩年前的夏天，那隻被我誤殺的魔物的事浮現在腦海中。那時同樣嘗試了這件事，最終還是沒能救成。
　我搖了搖頭，驅散那個負面的念頭。魔力的操控比那個夏天更加精進了。所以，一定沒問題的。

「拜託了，請你撐過去。為了我。」

我將手放到魯比的腹部，將魔力灌輸進去。
　我很快就察覺到自己的魔力操控已精進了許多。那時，進入魔物體內的魔力馬上就失去了控制，四散消散了。但是，現在能夠確實地滲透到魯比身體的深處，並讓它迴圈。
　好，這樣的話！

我繼續進行魔力迴圈。每隔一段時間，便將耳朵貼近魯比的口邊，確認他的呼吸。魯比的表情似乎鬆弛了些，但並沒有像我自己中和毒素時那樣立刻好轉的跡象。我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人的魔力果然無法進行中和嗎。

在迴圈的過程中不斷產生損耗，我的魔力一點一點地減少。我已不知道這樣持續了多久。
　啊，好睏。讓我就這樣睡過去算了。
　意識即將消沉的時候，從入口方向傳來了聲音。外面已開始天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那道輪廓，我覺得自己認識。與在書房讀書的時候，工作結束後走進房間的那道輪廓是一樣的。

「艾爾……莎……女士……」

緊繃的弦斷了，我撲倒在魯比的床上。

「羅伊！你沒事吧！魯比呢！？」

範的聲音？

「告訴我狀況！」

這是艾爾莎的聲音。她是否能夠救魯比？
　如果是她的話，我需要告訴她什麼——

「我的魔力——毒，已中和——完畢……」

頭頂上方響起兩人說話的聲音，但我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在意識消失之前，某人的手，輕輕地碰觸了我的手。我握住那隻手，對方就像戰戰兢兢似的，怯生生地回握了回來。
　我的心情彷彿輕鬆了一點點，就這樣，我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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