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64-第７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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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話

艾爾莎書房的藏書量對個人而言已是相當可觀，若要將所有資料都翻閱一遍，需要耗費難以想像的時間。自從我初次造訪這裡，至今已過了四年有餘，卻依然無法將所有書籍讀完。

即便是相同的文字量，內容越是專業，理解並讀完所需的時間也越是龐大。這與那種就算略讀也能大致跟上情節的小說截然不同。隨著知識的增長，閱讀速度雖也在提升，但對於擁有這般數量的研究書籍、且或許已將其全部讀完的艾爾莎，她對魔法學的熱忱實在令我嘆為觀止。

讀到告一段落後，我前往艾爾莎的書房，尋找與其相關的資料。逐一瀏覽書架時，在最底層的最左端，我發現了一本顯得格外陳舊的書。

說來，以前也曾看過這本書。上次看到時就跳過了，但仔細想想，它出現在這裡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我將書從架上抽出，看了看封面。皮革裝幀雖已傷痕累累，但「拉茲達公主」幾個字仍依稀可辨。

拉茲達公主——恰好就在最近，歷史課上剛學到了她所處的年代，但這個名字我早在更久之前便已知曉。她出身小國的王女，卻憑藉著舉世罕見的才華，成為歷史上首位引領格拉尼卡王國走向統一的人物，並以初代女王之姿君臨天下，是名彪炳史冊的女中豪傑。住在這個國家的人，沒有不知道她名字的。

然而，無論傳記中的人物多麼聲名顯赫，我依然想不通，這本書為何會被夾在一堆魔法學資料之間，還被塞在這個角落裡。

翻開封面。內頁的狀態比封面好上許多。

開始閱讀第一章，單字的拼寫與現代有所不同，文體也顯得古意盎然，讀起來稍感吃力。慶幸的是，它採用了故事體裁，不算太過艱澀，口語部分也相對容易理解。

讀著讀著，我注意到這個版本與我先前讀過的版本，在故事走向上有些地方並不相同。本打算只是隨手翻翻消遣一下，結果因為想知道後續，竟怎麼也停不下翻頁的手。

拉茲達自幼便能看見魔法的殘滓。她充分運用上蒼賜予的這份力量，踏足了戰亂的世界。而後，作為舉世無雙的戰術家，她的威名響徹本土，令天下人無不知曉。

在逐漸習慣閱讀古體文字之際，我忽然發現了一段令人在意的描述。能夠看見魔法的殘滓——我從未聽說過拉茲達女王擁有這樣的能力。

故事敘述者的視角也令我感到好奇。我所讀過的《拉茲達公主》，是以莫克拉達王國出身的拉茲達公主來到格拉尼卡王國本土格拉尼卡島的視角為主線，將她此後的一路勢如破竹作為故事核心。

然而這本書，對拉茲達女王在故鄉度過怎樣的童年有著細膩的描繪，讀來更像是某個長伴她左右之人的視角。書中並非著墨於她「來到」格拉尼卡島，而是以她「進軍」格拉尼卡島的姿態書寫，這一點讓我耳目一新。

翻到最後一頁，檢視作者的資訊。我原以為能從出生地或畢業大學中獲得什麼線索，但上面只記載了生卒年月。

拉茲達女王不僅出身小國，其母更是屬於被稱為涅哈納人的少數民族。涅哈納據說是個封閉的民族，謎團重重。想到拉茲達女王那出類拔萃的才能，光是想像那血脈的源流，便令人心生浪漫。

若說這本書是由涅哈納人所寫，是否是太過一廂情願的想法？

拉茲達女王的子女皆英年早逝，現今的王族已無涅哈納的血脈流傳。她死後，涅哈納人在權力鬥爭中被逐出故土，從歷史中銷聲匿跡已久，甚至有一說認為其血脈早已斷絕。

我也算是帶著一絲王族血統的人。繼承順位不知排到幾位，但繼承權確實存在。只不過，若溯源追祖，終點並非拉茲達女王，而是她的同父異母弟弟夏阿雷王。

要是我身體裡也流著哪怕一滴涅哈納的血，那該多有浪漫可言。歷史上的「如果」，真是讓我忍不住反覆思量。

拉茲達女王據說能看見魔法的殘滓，但若就此將其定論為單純的藝術加工，或許過於武斷。舉例而言，涅哈納人或許天生在遺傳上便擁有對魔法較為發達的視覺，又或者他們對魔法的稟賦本就更為高超——這樣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人之所以能辨識顏色，是因為存在著對特定光波長具有高度感應能力的視細胞，共有三種——至少以地球人類的標準而言。對紅、綠、藍有強烈反應的視細胞接收外界的資訊，再由大腦加以處理。正是這個原理，使我們得以透過三色的不同組合，感知各式各樣不同的色彩。

假設拉茲達公主能看見魔法殘滓確有其事，那麼魔法或許會發出類似電磁波的某種波動。如果真是如此，便可以推斷，拉茲達女王擁有能夠感知那種波動的視細胞。

「不妨試試看吧。」

從拉茲達女王能見魔法殘滓的這段故事中，我萌生了一個頗為有趣的念頭。用魔力強化身體已是我長久以來的日常，但我從未想過要強化眼睛。

雖有幾分畏懼，還是姑且一試。從我無數次進行身體強化所積累的感覺來判斷，應該不至於失明才對。

……但心裡終究還是有些怕，為謹慎起見，還是從向右眼輸送極微量的魔力開始嘗試。

我從魔臟中移動了少量的魔力。這個操作已深深刻入身體，早已是駕輕就熟。

魔力抵達右眼時，眼睛深處感受到了一絲微微的溫熱。然而，什麼變化也沒有發生。

既然書中提到的是魔法的殘滓，那就試著使用魔法看看。在書房裡施放雷魔法是不可能的，那就用身體強化好了。

試著以魔力強化右手，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到來。

果然，天下沒有這麼好的事。就連我擊退昆塔斯的事蹟都被添油加醋地傳得煞有介事，歷史人物的傳說更是如此，大概半信半疑地聽著才是正確的態度。

——嗯？

等等，這是什麼。

施以身體強化的右手周圍的空間，隱隱顯得有些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漂浮著？

我試著用左手去碰觸，卻感覺不到任何阻力。仔細凝神細看，在強化中的右眼的正近處，也有同樣的東西漂浮著。

後背一陣悚然，我察覺到汗水在冒出。這不是身體的不適。我現在，正站在一扇通往嶄新可能性的門扉前。我正因此而興奮不已。

緩緩增加輸送到右眼的魔力。眼睛深處比剛才更加溫熱。

而後，房間裡的景色，開始慢慢地，改變了它的面貌。

「真美……」

在右眼的正近處，黃與紫兩色交融的極光般的霞光，正悠悠地搖曳飄蕩。

左右眼所見各異，雙眼因此不停地閃爍著。我閉上左眼，只用右眼望向施以身體強化的右手。

以拳頭為中心，空氣發出黃色與紫色的光芒，越遠離手部光芒便越是稀薄。從右手出發，我可以清楚看見某種東西以同心球的形態向外放射而出。

不過，眼睛附近也在發光，這有點不方便。雖然很漂亮，但稍微有點難以視物。感覺像是戴著有色眼鏡一樣。

我想這是強化眼睛時漏出的魔法殘滓。比起強化整個眼球的感覺，或許更加精準地進行強化，光芒便能有所抑制。

朝著那種溫溫的感覺所在之處——大概是眼球背面一帶——邊微調位置邊持續輸送魔力。如此一來，眼前所見的光芒幾乎消散到幾乎不再令我在意的程度。右手周圍的發光依然清晰可見，所以眼睛的魔力強化本身仍在起效。

反覆嘗試一段時間，調查發光強弱的影響因素後，我發現問題在於強化的部位。即便是相同的魔力量，依強化部位的不同，光的強弱也有所差異。例如，將魔力輸送至手掌表面附近時發光強烈，但輸送至手掌與手背的中間附近時，幾乎看不到發光。

也就是說，引發這一現象的某種東西，具備難以穿透身體的性質。我試著握緊拳頭並施以強化，再用另一隻手將其包覆起來，周圍空氣的發光便略微減弱了。果然，這道光看來不易穿透身體。

暫時解除手部的魔力強化。然而，光芒並非立即消散，而是殘留了片刻。

原來如此，這便是被稱為魔法殘滓的緣由了。拉茲達公主，是否也曾這樣看見過這道光芒？我感覺彷彿正目睹著一段跨越時空的壯麗浪漫。

我沉迷於空中的光芒而渾然未覺，但地板、牆壁，乃至天花板，皆在發出如螢光塗料般的微弱光芒。那些光似乎比空氣的發光能殘留更長的時間，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

我越來越感到樂趣，開始熱衷於讓房間各處都亮起光芒。既然都做到這裡了，索性把整個房間的每個角落都照亮算了。不如就從那邊天花板的角落開始攻吧。

就在我如此這般花時間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情時，入口的門忽然開啟，艾爾莎探出頭來。

「你在做什麼，站在那種地方。」

艾爾莎似乎看不見那道光。

我站在房間正中央，凝神盯著天花板的角落，這樣的我在她眼中，想必顯得相當奇異。

有一說認為貓咪偶爾凝視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是因為牠們的可見光譜比人類更寬，能看見人類所無法感知的光。此刻的我，正是那隻貓。

「眼睛有些疲倦，稍微休息一下。」

「是嗎？要休息的話坐下來不就好了。」

「好的。」

這只是一個脫口而出的藉口，但或許是因為注意力一分散，我確實開始強烈感受到眼睛的疲勞。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閉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眼頭。

「今天在讀什麼？」

艾爾莎穿過房間中央，從我坐著的沙發旁走過，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拿起擺在桌上還開著的那本書，將封面轉向艾爾莎給她看，她不知為何皺起了苦澀的臉。

「啊，是那本啊。好像忘了，一直把它塞在書架上就沒管它了。」

「拉茲達公主。這個版本是我第一次讀。看起來是相當古老的書……」

「那本書是一個認識的人放在這裡的。」

「那個認識的人，不知是否與涅哈納人有所關聯？」

我只是隨口一問，艾爾莎卻睜大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

艾爾莎突然直直地投來目光。

「咦？那個……算是直覺吧。」

「直覺？」

「呃，因為書裡對涅哈納的情況寫得格外詳盡，所以我想或許著者是一個與涅哈納人有著深厚淵源的人。因此，我也推測，持有這本書的艾爾莎小姐的那位認識的人，同樣與涅哈納有所關聯。」

「就憑這點理由？涅哈納人現在是否還活著都不知道呢。」

「所以才說是直覺嘛。順便一問，艾爾莎小姐讀過這本書嗎？」

如果讀過的話，應該就能理解我為何這樣想了。關於謎霧重重的涅哈納內情的相關資料本就寥寥無幾。說是傳記，其實更接近小說，作為歷史書的可信度和價值究竟如何，實在難以定論。但至少關於魔法殘滓的那段記述，我本人已經親自確認了其存在。

「我從來沒有讀過。」

「那不妨讀上一次——」

「今後也沒有讀的打算。」

被截然斷言，我碰了個軟釘子。

不過就是讀或不讀一本書的事。艾爾莎如此強硬地拒絕，讓我感到費解。又不是有人在提議什麼殺人大計。

艾爾莎拉開椅子，彷彿在表示她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翻開了一本研究書開始閱讀。一陣令人不自在的沉默降臨。我猶豫著是否要離開房間，但心想還是等讀到一個段落再說，最終還是賴在書房裡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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