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70-第１３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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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話

午休時，我走訪了隔壁班。

目標人物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左手小心翼翼地握著一個束口袋。一名體格健壯的男生正在跟他說話，我一瞬間以為又是霸凌，但看了男生的臉，馬上就明白不是那麼回事。

那個學生，我有印象。是直升生嗎？
翻找附屬學校時期的記憶，很快就想起來了。那是傑拉爾德・芬德米亞。附屬學校三年級時，在生徒會選舉中與我和梵一同以平民代表身份出馬的男生。身材變了不少，臉上也比那時少了幾分意氣風發，但錯不了。

走進教室，能感覺到空氣微微一變。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真是了不起。我到底有多受歡迎啊。

「魯比・利比。我有話跟你說，現在方便嗎？」

走近傑拉爾德正在交談的那個嬌小少年——魯比，跟他搭話，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與魯比是從我擔任附屬學校生徒會長起就認識的。他被一個瘋子綁架時，我和梵，還有我的母親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他救出，事情是這樣的。

「洛伊君。怎麼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像人偶般毫無波動，但我知道他是個內心有自己主見的人。
魯比總是隨身帶著那個束口袋，從不離身。他曾經把袋子的秘密告訴過我。裡面裝著魯比讓母親幫他買的鐵筆。他說自己喜歡用那支筆寫故事。
不過，這件事只有他告訴過我。
我把嘴湊近魯比的耳邊，輕聲低語。

「我想請你幫我寫一份劇本。」

話說完臉一離開，就看見魯比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

「——好啊。」

沉默了一息，他回答了。
我什麼內容都還沒說，他就答應了，真是靠得住。

「魯比・利比，你真是個好人。」

「因為是洛伊君拜託的嘛。」

「謝謝。詳細內容我之後再跟你聯絡。」

帶著「拜託你了」的心意，我輕拍了一下魯比的肩膀。
轉過頭，看見傑拉爾德神情不自在地旁觀著我與魯比的對話。

「你……長高了不少呢。」

「哦、你還記得我？」

傑拉爾德瞪大了眼睛。

「當然記得。我可是生徒會長。」

「不、但是，我又不顯眼……」

頂著這麼壯碩的身材說不顯眼，可真是說大話。不過，傑拉爾德說的也有道理。自生徒會選舉之後，他就不再是在年級裡被提及名字的那種學生了。

「確實和生徒會選舉時給我的印象不太一樣呢。」

「……哈哈。」

那敷衍而過的笑聲，讓人絲毫感受不到當年參加選舉、摩拳擦掌想要打倒我和梵時的那股自信。

「算了。——魯比・利比，我還會再來的。」

看見魯比點了點頭，我便走向教室入口。
走出教室時，恰好與一名正要進來的男生險些撞個正著。

「喂，你看哪……咦，洛伊・阿維拉姆！」

「原來是你，利亞姆・多爾頓嘛。你在這班啊。」

利亞姆・多爾頓——附屬學校時期一直霸凌魯比的男生。他身後，還跟著和那時候一模一樣的三個跟班。

「有什麼問題？」

說問題嘛，確實是有問題。不過，我想他現在應該不會再欺負魯比了吧。

「我是說，入學以來都沒看到你，還擔心了一下呢。」

「你那張臉還是一樣，虛情假意的。」

「但是看到你很欣慰。直升的同學們都看起來精神不錯。」

「切。——走吧，德茲。」

「哎？啊、好吧……」

利亞姆穿過教室，走進了走廊。三人跟在他後頭。
看樣子是臨時決定不進教室了。

魯比的截稿我告訴他十一月下旬前就好，沒想到他大概只用了我預想一半的時間就交稿了。多虧如此，「邊界劇團」看起來能在精靈祭之前有充裕的準備時間了。

最費時的應該是服裝製作，不過艾莉幹勁十足，在年末精靈祭之前完成應該沒有問題。

研究方面也進展得出奇順利。
從渡鳥花的論文開始，我的研究一路進展得順風順水。十月之內完成了大部分實驗，十一月中旬便把論文寫完了。把完成的論文拿給懷斯曼教授看，教授眼睛像孩子一樣閃閃發亮，透過他的人脈，論文得以投稿到著名學術誌《Charmed》。

十一月將要結束之際，論文的同行評審——讓第三方評估論文內容——完成了，聽說我寫的論文將刊登在明年初出版的期號上。考慮到開始研究至今還不滿兩個月，這訊息來得未免太快了。
據說為了空出刊載版面，原本應該刊登的另一篇研究被排擠了出去，換成了我的。

我並非要貶低自己的研究，但我隱隱感覺到，比起研究內容本身，別人更重視的是我的名字。當然，論文的內容應該也得到了紮實的評價，但更重要的是，這次的破格錄用無疑是看中了我在媒體上的形象，這點是不容置疑的。

說起來有點自誇，但我現在的知名度相當可觀。除了阿維拉姆家子嗣這個身份，還有「擊退了正在轟動社會的昆塔斯的少年」這個標籤，以聳動的方式成為眾人熱議的話題。
事件發生後不久，從人盡皆知的大報到八卦氣息濃厚的三流小報，絡繹不絕地有記者跑到宅邸大門前來採訪。
更有甚者，還有十三歲在著名論文雜誌上發表論文的壯舉。可以想見，連平時對學術誌毫無興趣的人，都會聽說這本雜誌的名字。

許多學會有個共同目的，那就是希望讓相關領域的學問、技術和思想普及到一般社會。學會想要看中我名字的商業價值加以利用的盤算，透明得讓人一眼看穿。

說起來，我並不因此感到厭惡或不快。相反，如果我的名字能夠有助於魔法學的發展，那是值得高興的事，不管出於什麼算計，論文一旦刊登在著名期刊上，研究者的資歷就能增添一份光彩。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結果。畢竟歷史上多的是因環境和時機所迫，而未能獲得正當評價的研究者。

總而言之，正常化委員會讓我的學校生活多少感到幾分侷促，但研究進展順利，綜合來看，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今年只剩下一個月，年末精靈祭即將到來。受正常化委員會的壓制，明目張膽地鬧騰的學生少了，但在這年終一大盛事的前夕，空氣中還是瀰漫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躁動氣氛。

下課後，我跟佩爾夏草草道別，便一路衝向等候的馬車。直接趕往阿爾克姆大學，今天也是魔法研究日。

每天都過得充實。春風得意。
說起來，也許就是太得意忘形了，才出了事。
抵達研究室，懷斯曼教授正在等我，神色凝重地開口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那麼，您說的是……」

在談話室裡對坐在沙發上，我向教授問道。

「其實——原定刊載於下一期《Charmed》的洛伊君的論文，因故遭到暫停刊載了。」

暫停刊載？
難道哪裡出了問題？
我反覆思索理論是否有什麼缺失，卻一時想不出來。

「同行評審時應該沒有問題的……」

「不，並不是說理論有誤。問題出在內容上。——魔法學研究受到國家嚴格管制的事，我有跟你說過吧？」

「是的。啊，是審查嗎？」

「正是。魔法學系的學術誌必定會經過國家審查。這次的情況，是國務大臣以其名義，命令王立魔法學會暫停刊載洛伊君的論文。」

「這樣啊……」

「說實話，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了。《關於以高速在空間中傳播的魔法性振動》——洛伊君你提交的那篇論文，具有在多方面帶來益處的潛力。正因如此，我才將那篇論文推薦給《Charmed》。然而，那多方面之中，也包含了軍事方面。」

「您是說軍事應用？」

「正是。」

「我在應用例中舉了遠距離通訊技術，是這個引起了審查官的注意嗎？」

「應該是的。」

「實在可惜。真正蒙受損失之後，對於國家管制特定領域研究這件事，就不免心生疑念了。」

也想抱怨幾句。我正意氣風發地覺得自己以最佳姿態踏出了研究者的第一步，結果被人狠狠絆了一腳。

「您的怒火我能理解。《Charmed》那樣具有權威的魔法學術誌，可是獨一無二的。——因此我有個提案，不如來做一場演講如何？」

「演講？」

「是的。暫停刊載決定下來之際，政府方面提出了演講作為補償。雖然以書面的形式無法公諸於世，但只要是僅限研究者聚集的內部演講，便可以開辦。」

政府方面？
想著審查之後居然還讓我演講……但話說回來，國家方面希望魔法科學發展，所以就算不想普及給一般大眾，或許也希望在研究者之間共享資訊。
對研究者同仁的演講，對我來說也不是壞事。作為今後要仰賴這個圈子的一個衝鋒——不對，是問候打招呼的機會，或許可以接受。

正要開口回答教授，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昆塔斯的存在。
說起來，那次迎賓館事件的時候，也正在舉辦魔法學研究的演講會。

「我很想做，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在意。」

「什麼事？」

「聽說昆塔斯事件之後，那類研究者聚集的場合減少了不少。如果我要演講的話，那方面沒問題嗎？就是說……警備之類的。」

說出口之後，自己都覺得丟臉。這樣不是明擺著怕了昆塔斯嗎？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換做誰，難道不會怕嗎？不，都會怕的。若是有人不怕，那反而才奇怪。

「雖然無法保證絕對安全，但這次不會對外公佈演講舉辦的訊息，邀請函的傳送物件也會嚴格篩選。」

這樣的話，被昆塔斯嗅到訊息的風險確實會降低……
但心裡還是留有不安。
看著我皺起眉頭、難掩憂慮表情，懷斯曼微微一笑。
這是怎麼了？

「其實這場演講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而且邀請了一位很有趣的人物呢。」

「有趣的人物？」

「是的。邀請了盧卡斯・阿維拉姆先生。」

「什、這是怎麼——為什麼是父親大人……」

意外的名字讓我一時慌了神。

「政府方面原本就有打算邀請軍方高層人士，而盧卡斯先生過去曾擊退過昆塔斯，是最適合護衛的人選。更重要的是，他是洛伊君的父親，一定很想親眼見見孩子的重要時刻。我是這樣想，所以特別指名了盧卡斯先生。」

教授愉快地解釋了前因後果。
多管閒事……應該是純粹出於對我的好意吧，這份多此一舉的好意。
算了，他也不知道我們父子之間冷淡的關係，怪不得他。何況，我也不覺得父親會接受這件事。因為那個人不可能做出像來觀看孩子發表會的父親那樣的事。

搞不好父親還沒收到這件事的訊息也說不定。如果已經知道了，他一定會立刻拒絕的。
說真的，請他拒絕吧。又尷尬又可怕，那場演講肯定會成為我的地獄。

「承蒙您的好意。但父親是個忙碌的人，恐怕無法出席演講——」

「不用擔心喔。他已經回覆說會出席了。」

這是為什麼。我完全搞不懂父親在想什麼。
能想到的解釋，就是與我沒有太大關係，純粹是以公事身份前來。
如果他是想以軍人的眼光來衡量我研究的實用性，那勉強說得通。這樣的話，我這邊也只要以研究者的身份與他相對就好。
這樣想，心情就輕鬆一些了。就當是請來了比昆塔斯更強的保鑣，算是走運吧。

「我會好好準備，讓自己能在父親面前拿出像樣的表現。」

「很好，我為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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