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128-第２３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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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３話

核樹山腳。俗稱「神之手」。

從真理區步行約三十分鐘。朝著都市中心的核樹一路攀登，能感覺到空氣的變化。濃密、清淨，而且——帶著某種古樸的氣息。

眼前出現的，是一座巨大的鳥居。
　與真理區和工務區那些金屬管線交錯的建築截然不同，這裡的構造全以龐然厚重的木材組成，彷彿是將大樹原封不動地切取下來般。
　柱子上纏繞著粗繩。往深處望去，可以看見社殿的屋頂層層疊疊。
　彷彿不小心誤入了山神居所一般的氛圍。

我緊緊握住肩上的皮包。
　裡面裝著統一魔力的設計圖，以及整理了實驗資料的論文。
　就是剛才在統治區被摔到地板上的那份。

統治區行不通。但神殿或許——。
　如果他們真心信仰核樹，應該能理解這項技術的價值。
　懷著這樣的信念，我踏入了鳥居。

走到鳥居前，一名持槍的守衛攔住了我的去路。

「來此何事。」

「我是真理區魔力形態學研究室的羅伊・阿維拉姆。我有技術提案希望向神殿提交。」

守衛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阿維拉姆。這個名字，在這裡也比我先一步到達了。

「……進去吧。到受理處辦理手續。」

大門開了。
　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寬闊的大廳。天花板高聳，牆壁上刻著仿核樹形狀的紋章。

受理處坐著一名年長的神官。
　我遞出檔案，他透過眼鏡望著我。

「提案書先交給我保管。審查後，日後再與你聯絡。」

「不，我希望能當面說明——」

「學府的技術提案，規定須先進行書面審查。」

神官的聲音平淡無波。事務性的，毫無情緒。

「審查需要多久——」

「去等候室等候。沒被叫到不許離開。」

說完這句話，神官便將我的論文放到一旁，低下頭看起其他檔案。

我照吩咐走向等候室。

＊　＊　＊

落地大擺鐘的長針轉了一圈。

等候室的椅子又硬又難坐。
　牆上掛著寫有核樹教義的框裱。感謝迴圈的恩賜。

沒有人來。

窗外，身穿白衣的神官們來來往往。
　他們不看我。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樣。

長針又轉了一圈。

我坐在椅子上，思考著。

這是漠視。

不是審查。連檢討都談不上。
　只是想把我這個存在從這裡抹去。

為什麼？

理論是完美的。中央診療院已開始治療漫遊病，而那是我研究室的功勞，這件事也已廣為人知。
　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拒絕這項技術。

隱蔽派。那些隱瞞核樹衰竭、竄改資料的人。
　雖然之前從輔導員那裡收到的「壞人名單」上沒有神殿相關人員的名字，但神殿涉入其中是顯而易見的。
　我一直懷疑，隱蔽派的核心就藏在神殿內部。

我環視等候室。
　這種漠視，並非單純的怠惰。而是蓄意為之的。

就在這時，等候室的門開了。
　一名年輕的神官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阿維拉姆閣下。我立刻為您報告審查結果。」

那聲音裡，連一絲歉意都沒有。
　神官用雙手舉起我那一疊論文。

「很遺憾，無法受理。」

「……可以告知理由嗎。」

「有幾點。」

神官做出翻閱論文的姿態。但他的眼睛根本沒有在讀內容。

「首先，這個『統一魔力』的概念。所謂人工生成核樹大人的恩賜，乃是對核樹大人的褻瀆。」

「褻瀆？這是魔法科學上的——」

「其次。」

神官打斷了我的話。

「提案者的出身問題。魔女之子。擁有那種血脈之人的技術，在這座神聖的都市之中採用，就市民情感而言難以接受。」

「……情感上的問題我能理解。但技術層面的討論——」

「沒有討論的餘地。」

神官將論文推還給我。

「請您離開。此後不再受理任何面會。」

毫無商量餘地的拒絕。
　我接過論文，站起身來。

「……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神官沉默地看著我。

「這座都市的魔力供給問題，你們打算怎麼辦？核樹已近極限。再這樣下去——」

就在這時。

等候室深處的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出現的是一名年邁的神官。
　身上穿的不是白衣，而是以金線刺繡的深紅法衣。年輕的神官立刻跪了下來。

「祭主大人——」

祭主。站在神殿頂點之人。核樹的代言者，同時也是都市的精神支柱。
　擁有否決賢者會議一切決定的權力，是這座都市中最神聖的存在。

那樣的人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祭主拄著柺杖，緩緩向我走近。那雙眼睛，深邃而——帶著某種悲傷。

「年輕人。」

是低沉的聲音。充滿威嚴，卻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迴響。

「核樹大人是永恆的。若我們的祈禱不夠虔誠，便更深地祈禱便是。」

祭主直視著我的眼睛。

「這，是神殿的教義。」

那話語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與年輕神官事務性的拒絕截然不同。是確信——不，是某種使命感。

「……您真的如此相信嗎。」

我不由自主地反問道。然而祭主沉默不答。我想從他那裡引出更多話語，繼續追問。

「核樹的魔力並非無限。若看資料——」

「資料。」

祭主微微動了動眉頭。

「關於核樹大人的報告，我全部過目了。近年魔力需求增加一事，我也知曉。即便如此，核樹大人的恩賜依然充足——如此，是報告上所載的。」

我倒抽了一口氣。
　在託吉的女兒死後，神殿便不再公開資料。根據阿朱的記憶，資料遭到了竄改，但問題在於，是誰下令竄改的。是擁有最高許可權的祭主，還是混入神殿的隱蔽派？

「那份報告書——」

「夠了。」

祭主用柺杖敲了敲地板。

「學府無論如何躁動，那是人世間的事。神殿，只讓從核樹大人那裡借來的力量流轉。沒有靈魂的魔力，沒有歸返之處。如此力量，不能讓其流淌為這座都市的血脈。——退下吧。」

那話語，是最終的裁決。
　不是年輕神官，而是神殿最高權威者親口宣判的。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離開了神殿。

＊　＊　＊

走出大門，外面的空氣充滿了我的肺。
　從那濃密的魔力中解放出來，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窒息。

我重新將皮包掛上肩，踏上了前往真理區的路。

思緒，還沒有整理好。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巨大的鳥居，在遠處可見。
　其後端坐的社殿，默守著沉默，俯瞰著這座都市。

那有組織的排斥。那充滿確信的拒絕。
　這座都市的心臟是核樹。而管理著那心跳的，是神殿。果然，神殿才是巨惡的根源，統治區不過是神殿的手足罷了。

——如果是那樣，我們也自有辦法。

我一直以為，只要握有鑰匙就夠了。
　只要有優秀的技術，世界就會改變。正確的東西終將被接納。

但現實並非如此。

外來者就算偶然撿到了鑰匙，也不會被允許開啟那扇門。

門，只能由身處其內的人，親手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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