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132-第２７話 - 從8歲開始的魔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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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７話

從第二天起，研究室周圍的空氣改變了。

起初只是些微的小事。
在食堂裡，唯獨我坐著的鄰座是空的。在書庫裡，只要我靠近，交談聲就會戛然而止。在走廊上與我擦身而過的研究員們，視線顯得有些疏離。

——外來者的魔女之子，開發出了迷途病的治療法？這也太巧了吧。
——是那傢伙散播病毒，然後自己治療，好扮演英雄。根本是自導自演。

我知道有這樣的謠言在流傳。隱蔽派的刁難終於進入了正軌。
真是荒謬。然而，「持有解毒藥的人就是犯人」這種論法，卻具有一定的說服力。人的疑心就是這樣。

話雖如此，我並不在意。我本來就在這座都市中孤立無援，在格拉尼卡也聽過不少關於我的好話與壞話。事到如今被說什麼，我都覺得無所謂。

問題在於——。

「……羅伊」

阿茹拉了拉我的袖子。
平時好強的她，今天的臉色卻顯得蒼白。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最近圍繞在我們身邊的氛圍。

「感覺，很糟糕」

「沒事的。別在意」

我盡量平靜地回答。但阿茹的手依然沒有離開我的袖口。

然後，在那天傍晚，就在我們準備結束今日研究的時候，一聲尖銳的「砰」響劃破了寧靜。

「——！」

阿茹發出了尖叫。
窗玻璃破碎，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在地板上滾動。
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石頭接二連三地被扔進來，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阿茹！」

我抱起她，將她推到桌子底下。
阿茹緊緊抓著我的衣服，臉上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地顫抖著。

「羅伊……」

「沒事的」

我看向窗外。
在昏暗的對面，可以看到幾個身影正在逃跑。
我握緊了拳頭。看來他們發現謠言對我沒用，於是轉向直接的威脅了。

「——今天先回家吧」

我站了起來。
阿茹臉上雖然帶著不安，但她握住了我的手。

「羅伊也，會一起在吧……」

「嗯。我送妳回去」

＊　＊　＊

從研究室到女子宿舍的道路十分昏暗。
地下都市的傍晚。與地上太陽同步發光的發光苔活動減弱，街道被淡淡的光芒所包圍。

行人稀少。
我牽著阿茹的手，陷入了沉思。

這條路，阿茹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走的嗎？
一個六歲的孩子，每天獨自走在這樣昏暗的小巷裡。
我一直以來，竟然連這種事都沒有在意到。這麼說來，我偶爾看過艾莉絲送阿茹回去的身影。那個角色本該是由我來擔當的吧？

——我真是太差勁了。

「羅、羅伊……」

阿茹顫抖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的手心空了。

不知在何時，我放開了阿茹的手。
而阿茹——正被一名陌生男子抱在懷中。

「……！」

回過神來，我們已被三名男子包圍。
因為太專注於思考，竟然沒發現他們接近……！

「你就是羅伊·亞維拉姆吧」

正前方的男子開口道。他的臉用布覆蓋著，只有眼睛在微暗中發光。

「有些傢伙很不喜歡你的研究。你明白吧？」

「……是隱蔽派派來的走狗嗎」

「不愧是學者大人，挺聰明的嘛」

男子淺淺地笑了。

「簡單來說，放棄統一魔力吧。撤回論文，以後不要再涉足這件事。這樣的話——」

接著，男子的目光轉向阿茹。

「——這小鬼也能平安回到宿舍」

「羅、羅伊……羅伊……」

阿茹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傳入耳中。
在那一瞬間，我內心的某些東西切換了。

——思考。
對方三人。武器看起來是短劍。既然對方拿著阿茹當人質，正面突破很困難。
既然如此。

我舉起雙手。

「……我知道了。我放棄。關於統一魔力的事，我不會再關心了」

男人們的緊張感稍微放鬆了。

「所以，請放開那個孩子。她與此無關」

「……是嗎。挺識相的嘛」

男子輕笑一聲。

「不過，保險還是必要的。為了讓你不會毀約，這小鬼就由我們暫時保管」

「那可不行」

「哈？」

「她——患有迷途病」

空氣凝固了。

抱著阿茹的男子身體猛地僵住。
另外兩人也明顯地動搖了。

「……你說什麼？」

「看就知道了。不是已經出現初期症狀了嗎」

當然是謊言。
阿茹只是因為恐懼而顫抖，才不是什麼迷途病。
但是——在這座城市中，流傳著迷途病會感染的誤解。這也是隱蔽派為了掩蓋核樹疲弊而散播的謊言之一。

「沒、沒聽說過這種事——」

「所以我才在治療她。還沒有痊癒。如果抱著她，你們也會……」

我的話還沒說完，男子就將阿茹甩開了。

「——！」

阿茹嬌小的身體被拋向空中。

——就是現在。

我將意識集中在右手的指尖。
無屬性魔力——沒有形體的透明力量。
這個距離的話——。

我瞄準男子的頭部位置，從指尖發射。
肉眼幾乎看不見。只有一種空氣在震動的感覺。

下一秒，男子——崩潰倒地。

與此同時，我將魔力注入雙腿。
身體強化——暫時強化肌肉與骨格。

一步跨出，縮短距離。
我用雙臂輕柔地接住了落下的阿茹。

我在吸收衝擊的同時在地面上滑行，激起了一陣沙塵。
接著，我抱著阿茹，與剩下的兩人對峙。

「哇啊啊啊——！羅伊……嗚……羅伊——！」

「沒事。閉上眼睛」

我將大哭的阿茹護在背後，狠狠地瞪著那兩人。

「……誒？喂，為什麼——」

剩下的兩人呆住了。
看似領頭的男子倒在地上，頸根處開了一個小洞。

我舉起右手。
我看到兩人的臉因恐懼而扭曲。

——是逃跑，還是衝過來？

但兩者都不是。

小巷深處，又有更多的人影跳了出來。
可惡。五個、六個——竟然還有同夥……。

總共八個人。
抱著阿茹能對付這麼多人嗎……。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秒，風吹過了。

不，不是風。
是人。
有什麼——有人，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我下意識地用雙手遮住阿茹的視線。
下一秒，那些男子集體崩潰倒地。

僅僅一瞬間。
在倒下的男子中心，站著一名男人。

「平安無事吧？」

昆塔斯帶著一副像是剛散完步一樣平淡的表情說道。

「啊……」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羅伊，別隨便死掉」

雖然保護著阿茹戰鬥確實令人不安，但我還沒脆弱到會這麼簡單地死掉。

「……我沒有店主想像的那麼弱」

昆塔斯瞥了一眼屍體。

「應該比我弱吧」

聽到這句話，我皺起了眉頭。

「在哪裡啊，比你強的人」

「你的父親」

「……原來如此」

這是極其令人信服的回答。
我的父親盧卡斯·亞維拉姆，據說是格拉尼卡王國中實力數一數二的人物。反過來說，只要不是那個等級的，應該都能應付。真是個令人安心的保鑣啊。

「羅、羅伊……」

阿茹抓著我的衣服。

「已經沒事了」

我依然遮著阿茹的眼睛，盡量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嗯、嗯。但是看不見喔？」

「不需要看」

昆塔斯看向這裡。那一刻，他的眼神——似乎變得柔和了。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輕輕地拍了拍阿茹的頭。

＊　＊　＊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一組——一個穿著白色法衣，另一個穿著黑色外套。還有一隻貓。

那是被稱為「雙璧」的都市治安維持部隊。
作為都市特權階級的神官與研究員，在到達規定年齡後，必須履行兩年的守護都市職責。據說這被稱為奉職義務。

然後——在兩人前方奔跑的灰色身影。
灰色的毛色中，有著像煤灰一樣的黑色斑點。

是煤貓。
這是古早起就居住在街道上的貓，偶爾會看到牠在街上走動。

煤貓進入小巷後，毫不猶豫地朝我們走來。
然後，牠蹭到阿茹的腳邊，喵地叫了一聲。

「……貓咪？」

阿茹發出了聲音。
煤貓正將身體蹭在被我的手遮住眼睛的阿茹的腿上。

有一陣子，阿茹專注於感受那隻貓的觸感。
蓬鬆的毛髮。溫暖的體溫。
我能感覺到，阿茹身上緊繃的空氣慢慢地消散了。

「哎呀哎呀，搞得挺激烈的嘛？」

趕上煤貓的女神官在俯視屍體堆後，向我詢問。
她的眼睛在笑，聲音也很輕快，但能感受到一種像是在被審問般的壓力。

我流下了冷汗。
我們只是反擊而已。
但想到我在這座城市中的惡名，麻煩肯定在所難免。

「我們被襲擊了。在從研究室回來的路上」

「你是魔力形態學研究室的亞維拉姆研究員吧」

組閤中的另一人，穿著黑色外套的男研究員向前邁出一步。
眼鏡後的眼神顯得十分認真。

「久仰大名」

「是嗎」

「統一魔力的論文，我讀過了」

「……誒？」

我驚訝了。我還以為他會提到外來者或是魔女之子之類的謠言。

「當艾爾莎·亞維拉姆教授的論文發表時，我們研究者們陷入了狂熱。統一魔力這個夢幻故事，在一夜之間進入了實用的射程之內。……那是場革命」

研究員的目光帶著熱忱。

「然後，是你的論文。在她的理論基礎上，終於完成了統一魔力。理論從母親傳承至孩子，並開花結果。……作為一名研究者，能與你們父子生活在同一個時代，我感到非常幸運」

「喂，學者大人，現在是在審問中喔——？」

神官像是受不了似地插話。

「閉嘴。這位人士做出了多麼偉大的——」

「好啦好啦。粉絲信請稍後再寄喔——」

「這是學術上的敬意」

「是一樣的啦」

研究員不服氣地反駁，但被神官輕快地打發了。

我保持沉默。
從母親傳承至孩子，理論被繼承——。

這句話留在耳畔。
母親被稱為魔女。是創造了將人變成奴隸之技術的，被詛咒的天才。
但我繼承的不是母親的血脈，而是研究者艾爾莎·亞維拉姆的理論。

……沒錯。
那篇論文的美麗，是真的。

我讀到它時，曾感到震撼。
這個事實，不會消失。

「……那個，所以，審問呢」

我悄悄插話，打斷了那兩個拋下我們在爭論的人。

「啊。對了，對了」

神官揮了揮手。

「一看就知道。這些傢伙是統治區的地痞吧」

「巫女，請不要擅自斷定。應該先好好檢視後——」

「學者大人——我的推理出錯過嗎？」

「出錯過兩次吧」

兩人在愉快地鬥嘴之餘，開始了工作。
神官俐落地檢視現場，研究員則不情願地做記錄。

「快點快點，太慢了喔，學者大人。請好好使用您那優秀的大腦？」

「……巫女，妳現在是在嘲笑我嗎？」

「哎呀，學者大人。我這種身份怎麼敢嘲笑偉大的學者大人呢。怎麼可能」

「……那就好」

「啊」

神官像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這邊。

「您可以回去了。基本上已經結束了，而且我們知道您的所屬單位——」

雖然分不清她是認真還是敷衍，但工作效率快是件好事。

「我們家的貓大人，似乎非常中意那個孩子呢——」

神官看向我的後方。
我也回頭一看，發現阿茹正在與貓玩耍。

「煤貓能嗅出事件氣息，是真的嗎？」

我記得以前聽艾莉絲這麼說過。

「是真的喔——。因為貓大人動了，所以我們才這樣趕來的」

「貓大人是絕對正確的」

面對神官的話，研究員也認真地點頭同意。
這兩個整天爭吵的人，唯獨在貓的事情上完全一致，這讓我覺得很有趣。

結束對話後，我走到昆塔斯和阿茹身邊。當我走近時，煤貓迅速地從阿茹手中溜走，回到了雙璧兩人的身邊。

「——比起謠言，真的是個好哥哥呢——」

「同意」

在後方，聽到了神官與研究員如此交談。
煤貓小聲地叫了一聲，像是與阿茹道別。

＊　＊　＊

來到了女子宿舍前。

「羅伊」

「怎麼了？」

「剛才那個人。抓住我的那個人」

我想起那個男人的臉。那個企圖將阿茹當作人質的地痞。

「那個人怎麼了？」

「我以前見過」

阿茹像是陷入思考般垂下視線。

「拿走克洛伊資料的人。就是那個人」

我倒抽一口氣。
阿茹之前說，那個與克洛伊用可怕表情說話的男人，是穿著神殿衣服的人。
但剛才那個，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地痞。
偽裝成神官？為什麼？

「確定沒錯嗎？」

「臉，我記得」

阿茹靜靜地點頭。
她那不會遺忘所見之物的記憶是可以信賴的。
克洛伊之死。資料被奪走。以及今天的襲擊。全部都串聯在一起了。

「……我知道了。謝謝妳，阿茹」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然後，我轉換了話題。

「從明天起，我來負責接送阿茹」

阿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研究室和宿舍的往返，我會陪妳一起走。每天」

「……可以嗎？」

「什麼可不可以——」

我頓住了話語。
想到至今為止一直放任不管的自己，真是可悲。竟然讓一個六歲的孩子每天獨自走在陰暗的道路上。

「——我應該更早這麼做的。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阿茹注視著我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地——真的是輕輕地——笑了。

「沒關係。因為是羅伊嘛，沒辦法啦」

面對阿茹尖銳的吐槽，我想我會甘心情願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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