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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話

在充分遠離中庭之後,我和凡停下了腳步。
在這裡的話,應該不會立刻被正常化委員們發現。

「怎麼辦?」

我詢問凡。

「我們兩個一起喊聲『衝』就衝進去。就算其中一個人被納許抓住,另一個人還是能登上塔頂。」

得到的回答是暴力破解法。
這男人有個傾向,就是喜歡利用自己那像笨蛋一樣強大的身體能力來解決一切。

「塔的入口只有一個吧。」

「其中一個人從背面爬牆上去就行了。」

「你的想法真是像頭野獸。當然,爬背面的人是你吧,凡?」

「沒問題,就這樣吧。不過被抓到的恐怕是走正面的人。」

「……確實。不過突破成功的那方最後應該也會被抓到。到時候我們兩個就一起乖乖寫一百頁反省文吧。」

「唔……。納許那傢伙,一百頁無論如何都太過分了吧!光是寫那個冬假就要結束了!」

「只要把懺悔球全部躲掉就好了。凡你應該做得到吧。」

「沒可能吧。光是對付納許就很吃力了,而且還有正常化委員在。聽說那個尼比寮的前輩身體能力驚人得不得了。只能做好寫反省文的覺悟來行動了。」

「比起反省文,我更恐懼懺悔球。我絕對不想在全校學生都在的中庭進入懺悔模式。」

「哇啊,最糟糕了。在魔信中吸引注目的舉動反而成了反效果……。不過羅伊還好吧?你很擅長控制感情。」

「嘛……確實如此。」

擅長個鬼。直到現在,我在大舞臺上冷靜的情況一次都沒有。在周圍的人眼中,我可能顯得遊刃有餘,但內心陷入恐慌的情況其實不少。

被昆圖斯襲擊時也是如此。「羅伊·艾維拉姆冷靜得令人恐懼」。當時在場的人都異口同聲地這樣評價,但事實恰恰相反。當時最慌亂的人其實就是我。

「哇,正常化委員!」

凡指著我的後方。回頭一看,三名戴著臂章的正常化委員正轉過街角。我和凡立刻奔跑起來。

「啊,喂,等等!一年級的!」

「看來你覺得能從我手中逃掉啊。」

捉迷藏開始了。不愧是從六年級中選出的正常化委員,他們也和我們一樣使用身體強化追了上來。

「前輩們速度不是很快嗎!?」

「果然,五年的年齡差距很大啊。不過,我目前才只出了三成力氣。」

「我也才出兩成!」

「好。那就全力衝向宿舍吧!」

「宿舍?」

「先把這身顯眼的制服暫時交給誰保管。趁那三個人陷入混亂時,我們再前往中庭。」

「明白了。要去哪間宿舍?」

最好是盟友較多的宿舍。凡在拉茲達寮過寮生活,而我是通勤生,但在形式上隸屬於沙雷寮。

「分成兩路吧。我去沙雷寮。」

「那我去拉茲達寮。」

與正常化委員的距離正一點一點地縮短。平均輸出能力他們更高。如果跑長距離,先精疲力竭的應該是我們。但最大輸出絕對不會輸給他們。

在分岔路口,我和凡分開向左向右,隨後開始全力疾走。後方傳來驚愕的聲音。回頭一看,朝我追來的是亞當。
太好了。身體能力極高的尼比寮寮長似乎往凡那邊去了。然而,沒看到學生會長的蹤影。如果被包抄就麻煩了。

我與亞當的距離逐漸拉開。他雖然勉強扔出懺悔球,但都沒有命中。
至於凡那邊,已經完全看不見身影了。太快了吧。看來他說只出了兩成力氣是真的。
那傢伙果然是野獸。身體能力簡直異常。

沙雷寮的後門,正好在面向中庭的正門對面。
開啟門進入內部後,隱約聽到了鋼琴聲。
也就是說,馬修還在繼續彈奏嗎。佩爾莎她們還沒會合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麻煩——啊,難道學生會長往舊音樂教室去了?
希望佩爾莎她們平安無事。

登上二樓後,鋼琴聲變得更大了。我沿著走廊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幾間房間的門開著,可以看出住戶們剛急匆匆地衝了出去。

我抵達談話室並推開門。房內的寮生們一齊看向我。我被大量的視線壓制住了。看來在這間宿舍生活的幾乎所有人都在這裡。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誰都沒有說話。

「看起來很開心呢。我也能加入嗎?」

他們面面相覷。坐在沙發上的一名男生——就是之前我在佈告欄前打招呼的那位信徒前輩——站了起來。

「當然、當然可以。快請進,請往這邊走。」

信徒前輩讓我坐在他剛才坐的沙發上。
桌上放著一臺接收機,音樂正從中流出。雖然比現場聆聽音質差一些,但這反而不思議地為音樂帶來了溫暖感,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脫掉帽子和斗篷。

「可以一直聽下去呢。」

幾個人點頭表示同意。

「——喂,你啊,是有成功甩掉正常化委員才來的嗎?」

一名高年級女生開口了。這個人是多爾頓家的女兒。她的弟弟裡亞姆·多爾頓和我是同級生。多爾頓家是超級比亞派的家族,像她這樣被分配到沙雷寮的情況相當罕見。

「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這樣不行吧!竟然還能這麼悠哉地休息……」

「喂,溫蒂。對他太失禮了吧。」

信徒前輩責備了被稱為溫蒂的女生。

「失禮什麼啊。不管再怎麼厲害,他還只是個一年級生。」

「雖然是這樣沒錯……」

對我來說,有像溫蒂這樣的學生反而比較好。最近我正不安於這所學園是不是充滿了我的信徒。
能確定只要不表現出來,大多數人其實都是像溫蒂這樣普通的學生,讓我感到安心。

「——那個,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請問有推薦的地方嗎?」

在兩人的爭論升溫前,我插進了對話。

「誒,推薦的地方啊……啊,如果是女生宿舍的話,教祖……不是,艾維拉姆君躲在那裡的話,他們應該想不到吧。溫蒂,把房間借給他吧。」

信徒前輩果然還是叫我教祖吧?

「……嘛,也行。我也對正常化委員感到很不爽。——跟著我來。」

我跟在溫蒂身後,從與進入時相反的門離開談話室。
溫蒂沒有跟我搭話,快步走著。她走上樓梯,抵達三樓後,開啟了第二間房的門。

「這裡。」

即使本人許可,進入女生的房間還是讓我感到有些猶豫。
先進入房間的溫蒂看到猶豫不決的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打擾了。」

「請便。就坐在那張椅子上吧。」

在溫蒂的迎接下,我進入了房間。
我原以為女性的房間會給人雜亂汚垢的印象,沒想到收拾得很乾淨,令我驚訝。與我母親的書房截然不同。
床頭放著絨毛玩偶,雖然對溫蒂幾乎一無所知,但總覺得有些意外。
我按照她的要求坐在椅子上。

「那麼,我要回談話室了。」

「誒,要回去嗎?」

「怎麼?想讓我留下?」

「不。把房間留給陌生人就離開,太不小心了吧。」

「你是那種需要小心翼翼的人嗎?」

「我是品行方正的男子。在附屬學校曾擔任學生會長。」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就在溫蒂準備走出房門時,樓下傳來了喧鬧聲。似乎是正常化委員與寮生們在爭執。
溫蒂停止了離開的動作,關上了門。

「現在如果我出去,這裡會被發現的……」

溫蒂坐在床邊,嘆了一口氣。

「——你啊,認識我的弟弟嗎?」

雖然我和她的弟弟——裡亞姆·多爾頓只交談過幾次,但印象深刻。
欺負露比和利比的四人小組領袖,就是裡亞姆·多爾頓。因為我介入阻止欺凌,與他之間產生了小小的嫌隙,但僅止於在走廊相遇時被瞪視,並沒有直接對立。
不過,我想他應該很討厭我。

「當然認識。因為我在附屬學校擔任過學生會長——」

「那個剛才聽到了。——那麼,你覺得那孩子怎麼樣?」

溫蒂僅用視線看向我並詢問。

「雖然稱不上了解,但我經常看到他四個人聚在一起。」

「坦白說就是個壞小孩吧?總是和一群粗魯的孩子混在一起。」

老實說,他確實是個問題兒童。既然欺負過露比,那是理所當然的,除此之外,裡亞姆等四人的行徑糟糕,在年級中也是很有名的。

「我很擔心呢。擔心他有一天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雖然那樣,但他好歹是我弟弟。」

「哈,這樣啊。」

溫蒂的性格似乎與弟弟裡亞姆有些不同。
從給人強勢印象的容貌,以及口氣和態度的尖銳程度來看,表面上兩人很像。然而,像這樣好好交談後,反而會覺得兩人是姐弟這件事很不可思議。

從溫蒂的表情中,感受不到像裡亞姆那樣的性格扭曲。我從未意識到裡亞姆擁有端正的五官。即使五官相似,但透過表情的塑造,給人的印象竟然能如此不同,令我感心。

「幹、幹嘛?一直盯著別人的臉看。」

「我只是在看對話者的眼睛而已。」

「——你啊,該不會能讀心之類的吧?」

「什麼?」

溫蒂突然一臉認真地問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讓我措手不及。她自己似乎也意識到問了奇怪的話,顯得有些尷尬。

「因為你看,你被一部分學生稱為教祖之類的吧。前陣子我在佈告欄那邊看到你在說話,還以為是邪教集會呢。」

真是失禮。我可是曾在附屬學校擔任學生會長的男人。
不過,確實那場景在我看來也挺詭異的。高年級生稱呼一年級的我為教祖,這畫面簡直滑稽至極。

「您覺得我對他們進行了洗腦嗎?」

「還沒想得那麼嚴重。我只是不喜歡你那種觀察他人,就好像完全看透了一切的樣子。還有那種冷淡的眼神,絕對不是一年級生會有的眼神吧。」

這不就只是在抱怨嗎。雖然覺得她與欺凌者的裡亞姆不同,但我還是決定修正認識。這種攻擊性的性格與弟弟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那些事。我天生眼睛就長這樣。像您這樣的前輩,不也是用那種要把人燒死般的眼神瞪過來嗎。」

「哈?我才沒瞪你。我天生眼睛就長這樣。很抱歉我不是個溫柔的前輩。」

「沒關係。我並不期待他人對我溫柔。」

「這樣啊。」

隨著溫蒂那冷淡的附和,房間陷入了沉默。
很尷尬。但只要正常化委員還沒離開宿舍,我就不能走出房門。

……為什麼我會跟今天第一次說話的女人吵架。冷靜下來後覺得很愚蠢。
她那毫不掩飾的措辭激怒了我。被說成「觀察他人就覺得看透了」,因為被說中了要害,所以我反射性地反擊了。

我一直認為自己比同級生們更豁達。正因如此,用冷淡的目光看待周圍,已成了我身體深處根深蒂固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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