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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５話

從被稱為內哈納白夜的那一夜起，都市開始發生改變。

統一魔力被匯入社會，核樹的負擔大幅減輕。
隨之而來的是，徘徊病的罹患者激減。
街道恢復了活力，人們臉上浮現出希望的神色。

核樹的魔力被限定用於儀式、祭典以及宗教用途。
另一方面，統一魔力則作為日常生活基盤而普及。路燈、照明、各種裝置——支撐都市的基礎設施也開始逐步整備，都市正蛻變為以統一魔力為前提的形態。

神聖之物與世俗之物的劃分。
兩者都是這座都市所需的魔力。

＊　＊　＊

「羅伊不去嗎？」

當我在研究室的沙發上放鬆時，昆廷圖斯問了我。

「有必要去嗎？」

「……誰知道呢」

「在說什麼？要去哪裡出遊嗎？」

亞朱從桌子下面突然探出頭來。卡艾也跟在亞朱後面露臉。

「羅伊可能會被『雙壁』帶走」

「欸！為什麼！羅伊做了壞事嗎？」

看著不安的亞朱，我心中湧起惡作劇的念頭。

「啊啊，那是當然，我做了很多」

我這麼說著，露出了壞笑。

「……唔」

「唔？」

「嗚哇啊啊！羅伊……不要不要！」

亞朱哭了起來。旁邊的卡艾開始慌張，看到這一幕的昆廷圖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羅伊，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我知道了。——亞朱，放心吧。雖然我會做壞事，但我還沒笨到會被抓走」

「……真的嗎？不會去任何地方？」

「嗯。今天有奉職免除的發表」

「奉職？」

「對，奉職。研究者在成年後，必須在雙壁工作兩年」

「啊，所以羅伊也……」

「通常是這樣。但我很優秀，所以那些大人物應該會告訴我不需要奉職……應該是這樣」

「……是這樣嗎？」

亞朱看向昆廷圖斯。

「因為發表就在今天，所以我們剛才在討論等下要去看看」

昆廷圖斯回答道。

「我要去！」

亞朱精神十足地舉手。卡艾也跟著舉手。

「欸……不是，亞朱和卡艾沒關係吧？」

「想去想去想去！」

亞朱和卡艾各抓著我的一隻手用力拉扯。

「等、等一下。我很優秀，應該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會被免除」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我也要去看看！」

……亞朱對數字依然很敏感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請不要拉我，手臂會被拉長」

當我放棄並決定去看發表後，亞朱興奮地蹦蹦跳跳，更用力地拉著我的手臂。
明明今天打算好好休息的。……嘛，這樣做作為轉換心情也不錯。

來到中央廣場的佈告欄前，這裡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研究者與神官的群體恰好在中間左右分開，這景象挺有趣的。我在神官群體中發現了哈魯。他果然很吸引人的目光。

哈魯在被選為回還者時就已經確定被免除奉職。所以今天應該是陪同同僚之類的吧。

我正看著他，對方也注意到我，隨即走近。

「羅伊。以你的個性，我還以為你會嫌麻煩而不來……原來如此，是擔任這兩位大小姐的護衛之職啊」

哈魯彎下腰，對著亞朱和卡艾露出爽朗的笑容。
看來他完全擺脫了之前的陰霾。這樣看來就像個單純的優秀大哥哥。

「哈魯！羅伊可能會被『雙壁』帶走！大概百分之一的機率！」

「哈哈。不會發生 such 事的。因為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哈魯可以？做得到嗎？」

「當然。因為我是回還者」

哈魯燦爛地笑了。
不過，這個男人對於行使自己過強的權力，已經完全不再猶豫了。想到他以前靠在核樹根部快要死掉的樣子，現在真是變得相當強韌。

看著哈魯和亞朱聊天，卡艾拉了拉我的衣袖。

「——時機到了」

卡艾說出了一句像戲劇般的臺詞。她依然習慣引用故事來對話，但出聲的頻率增加了很多。或許是亞朱的影響，她表達感情的次數也變多了。

卡艾指向廣場的入口。
統治區的官員與神殿的代表保持著奇妙的距離，並排走著。
代表拿著一張長長的紙。那恐怕就是奉職免除者的名單。

「現在發表本期的奉職免除物件者」

站在佈告欄前，官員開始宣讀名單。

在叫了幾個人的名字後——。

「魔力形態學研究室，羅伊·艾維拉姆」

周圍響起了歡呼聲。
能被這座城市接納，真是太好了。

「認可其透過發明統一魔力並將其社會實裝，對都市做出巨大貢獻，免除其奉職義務」

現場響起掌聲。

「太棒了！羅伊，太棒了！」

亞朱興奮地跳了起來。卡艾也靜靜地鼓掌。

「恭喜」

哈魯微笑著說。

「……嘛，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雖然這麼說，但我心中多少感到了一絲安心。

＊　＊　＊

傍晚，我被叫到了伊萊加的研究室。

開啟位於真理區深處、首席研究員辦公室的大門，祖父正坐在桌前。

「來了嗎」

「您叫我來還真是罕見」

我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的發表，我看過了」

「謝謝您」

「這不是值得道謝的事。是你用實力贏得的」

伊萊加將桌上的檔案移到一邊。

「在進入正題前，有一件事要報告」

「是什麼？」

「隱蔽派的清查正在進行中。我正與艾莉絲合作，確認還殘留在都市中的傢伙」

我稍微感到驚訝。

「和艾莉絲？」

「因為我信任她的情報蒐集能力。把膿腫徹底排乾只是時間問題」

伊萊加的目光直視著我。

「那麼……羅伊，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是什麼？」

「之前，你說過我很像你」

我點了點頭。
那時他說過，伊萊加和我擁有足以扭曲世界真理的才華。與艾爾莎不同。

「……我更正一下」

伊萊加的聲音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很像艾爾莎」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艾爾莎。
被稱為魔女，成為動搖世界的存在——我母親的名字。

胸口深處湧起一股熱流。

像那位被稱為魔女的母親，原本或許不應該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儘管如此，內心湧現的這份喜悅卻怎麼也壓抑不住。
那是一種感受到自己稍微接近那耀眼才華的實感。

「……這樣啊」

我只說了這一句。

伊萊加默默看著我的反應。
不久，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接下來？」

「統一魔力已經完成了。你是打算在這一座都市度過餘生，還是……」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不打算獨佔這項技術」

伊萊加的眉毛輕微地動了動。

「我想將統一魔力普及到地表。無論是格蘭尼卡、艾維拉姆，或是所有其他的國家」

「……你在說什麼」

伊萊加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你要將內哈納的技術，交給那些迫害我們的傢伙嗎」

「作為一名研究者，我認為獨佔發現或發明是最愚蠢的選擇。知識只有在共享時才有意義。統一魔力也是一樣」

「……理想論啊」

「或許吧。但是，優秀的技術能改變人。這件事我在這座都市證明瞭。而且，同樣的事情在外部世界也一定能做到」

伊萊加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您的立場。內哈納過去受到地表各國的迫害。這不是能簡單下許可的事」

「……」

「無論您說什麼，總有一天我會將這項技術帶出去。但是——到那時，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幫我」

「……我不能答應」

「祖父。我必須阻止他們。艾維拉姆，還有母親」

伊萊加的眼神動搖了。

「……是因為家人嗎？」

「現在的我擁有了力量。我要利用這股力量，阻止必須被阻止的事物。這是作為一名研究者，以及作為一個孩子的責任」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後，伊萊加開口了。

「我現在無法給你答案」

「我知道」

「但是——」

伊萊加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窗外。

「我也得作為艾爾莎的父親，盡到我的責任才行吧」

之後就沒有更多的話語了。
但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　＊　＊

走出辦公室後，我在根之迴廊行走。

黃昏的光線從天窗灑落。
發光苔蘚的光芒開始減弱，都市正逐漸換上夜晚的裝扮。
遠方的天空中，一顆光球砰地現身，將周圍淡淡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