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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身為父母，是這樣的」②

「妳錯了」
「妳是說，我錯了？」
「炎樹龍王啊，在身為龍王之前，妳應該先是一位母親才對」

克萊德雖然一度提高了音量，但現在卻用一種像是要說服對方般，平靜且清晰的聲音說著。

「對母親竟敢如此無禮！」
「區區人類！」
「你們這羣傢伙，話變得很麻煩，給我安靜點」
「要是那男人對龍王做出無禮之舉，我就直接砍了他，放心吧」

青牙與青樹對於克萊德竟敢與龍王平起平坐地交談感到憤慨，但因為有薩姆與佐伊在場，他們無法輕舉妄動。

「像那樣掛念著母親的好孩子。雖然似乎有些地方稍微有些任性，但孩子還是更有活力比較好。問題在於妳」
「說我，有問題？什麼問題？」

「——妳應該要更愛孩子一點」

克萊德說出這番話，內容其實非常簡單。
但同時，這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我愛著我的孩子」
「這點我並不懷疑。但是，妳有好好向孩子們展現出來嗎？」
「展現出來是什麼意思？」
「抱抱孩子吧。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喫飯，或是喝點酒、聊聊些無關痛癢的閒話也好。我不要求每天都如此。但至少每週要抽出一點時間，聽聽他們近況」

這是人類家庭中理所當然會做的事。
雖然很遺憾並非所有家庭都能如此，但大多數的家庭都會珍惜與孩子相處的時光。

「要要求身為龍的妳像人類一樣相處，或許有些困難。但我認為，妳應該這麼做」
「……我……」
「即便妳的力量是孕育生命的對象，妳也已將他們視為孩子。既然如此，就請展現出母親的模樣」
「我之前的行為，不像是母親嗎？」
「因為我並未看過妳的一切，所以無法斷言。但自從妳出現後，妳對待孩子的態度，並非母親，而是國王。不過……雖然我曾猶豫是否該說出口，但還是決定讓妳知道」

克萊德雖然有些猶豫，但認為該說還是得說，於是開口了。

「妳對青牙大人、青樹大人以及艾凡潔琳大人的應對方式存在差異」
「……沒那回事……」
「如果是無意識的，請改正。龍也是有心的，雖然面對不同的孩子會有不同的想法，但妳表現得實在太明顯了。這樣會讓孩子感到不安」

面對克萊德的指責，炎樹看向了兒子們。
然而，孩子們什麼也沒說。
炎樹將視線轉向薩姆等人，但所有人的心情都與克萊德一致，只是有些顧慮地輕輕點了點頭。

「我並不是在責怪妳。比較難管教的孩子自然會讓人更擔心，會去關照也是人之常情。但妳應該考慮到，在旁看著其他孩子們會有什麼感想」
「……我，一直很關心著艾凡潔琳。因為她成為了魔王，不得不與我們分離，所以會掛念她也是理所當然」
「作為父母，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青牙大人與青樹大人看到妳那樣，心裡感到不悅，這作為孩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等等！我雖然很關心艾凡潔琳，但我同樣愛著青牙與青樹！」
「請把那份愛，更明白地傳達給他們吧」

薩姆也能明白克萊德想表達的意思。
在薩姆眼中，炎樹確實會關心並向艾凡潔琳搭話。然而，對待青牙與青樹卻顯得很淡然，甚至說，言行相當嚴厲。
這樣一來，這兩個人對艾凡潔琳產生不滿也是不足為奇的。
但他也明白身為父母，對於遠離身邊的孩子會掛唸的心情。
畢竟艾凡潔琳會離開村落，起因也是因為青牙等其他龍對她有所歧視。
青牙等人正享受著其他龍所給予的親愛，而那是如果艾凡潔琳不是黑龍就能獲得的。既然如此，對於母親比更關心艾凡潔琳這件事，也難免會覺得應該忍耐。

（不過，該怎麼說呢……如果親眼看到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就真的很難說出太刻薄的話了啊）

克萊德的話語，不僅響徹了炎樹的心中，也傳達到了青牙與青樹耳中。
證明這點的是，被薩姆限制行動的青牙，眼眶中已泛起了淡淡的淚水。

「我也不能說什麼大道理。直到最近為止，我雖然也會掛念女兒們，卻沒能為她們做成任何事。正因如此，我才明白。炎樹龍王啊，妳應該要更多地與孩子們接觸」
「……是這樣嗎？」
「沒錯。首先，妳本應更親自撫養孩子長大的。不該全權委託給長老，妳應該與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去愛他們、與他們歡笑、斥責他們、與他們一同哭泣，並以此培育他們的心靈。儘管他們身為龍，但應該還很年輕吧？」
「沒錯，青牙他們還是年輕的龍」
「既然如此，妳更應該傾注愛意。如果妳說不一定要成為龍王，那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而不該讓他們去承擔龍王候選人的職責。不該讓孩子背負那些對他們而言並不需要的重擔」

艾凡潔琳雖然也活了數百年，但以龍的壽命來說還很年輕。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離開父母身邊擔任魔王的她，或許比兄姐更加自立。

「雖然說的是同樣的話，但只要擁有心靈，即使因為擔心艾凡潔琳大人而對她有所偏袒，那也不是壞事。但是，如果表現得太過明顯讓其他孩子看見，那就會在兄妹之間造成隔閡。說實話，妳國家的長老們的教育方式似乎也有問題，但妳依然負有責任」

炎樹靜靜地聽著克萊德的話。

「艾凡潔琳大人作為黑龍遭受迫害這件事也是如此。妳是龍王，原本就不該允許迫害發生。不，在那之前，妳首先是個母親。妳大可以帶著孩子們離開那樣的龍之村落。對於妳為了不讓前世的紛爭再次發生而盡心盡力的做法，我表示感謝。那是非常出色且高尚的行為，我身為王對此深感尊敬。然而，作為母親，妳應該還有更多可以做的事」

克萊德並沒有在責備，而是平靜地述說著。

「……那麼，妳想叫我怎麼做？」

面對說完話的克萊德，炎樹像個找不到答案而煩惱的孩子般追問。
接著，克萊德帶著微笑伸出了手。

「——來斯凱王國吧」
「……妳說什麼？」
「妳作為龍王，在漫長的歲月中犧牲了許多東西來統治國家。想必也有著我無法理解的辛苦吧。妳的兒子與女兒，想必也因為背負著龍王之子的重擔而過得很辛苦。艾凡潔琳大人更是不必多說。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著卸下你們的重擔，在我的國家，僅僅作為普通的龍之親子生活看看呢？」
「太荒謬了，那種事怎麼可能」
「沒什麼，我並不是要妳一輩子都住在斯凱王國。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或是百年，對於長壽的妳們來說也沒關係吧。龍王的立場，如果那邊還有長老之類了不起的龍在，暫時交給他們處理就好。如果發生了問題，到那時候，就讓我們一起來煩惱吧」

看著微笑著說出這番話的克萊德，炎樹戰戰兢兢地伸出了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