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314hd/17/ １６．小把戲的魔術師 「庫儂大人，恭喜畢業」 「謝謝您，潔妮老師」 今天是魔術課的日子。 交往兩年多的家庭教師潔妮，來到了格里翁家。 在別邸的庭院相見，今天的魔術課就此開始。 ――就在前不久，庫儂順利地從貴族學校畢業了。 這樣就等於履行了最低限度的貴族義務。 雖然庫儂對未來還沒有任何打算，但至少如果以後要進入社交界，學校的事情不會成為他的心理陰影。 今天在完成了一整套實技訓練後，潔妮開口道： 「趁這個機會，我想差不多該告訴您真相了」 「真相？」 庫儂回過頭來。 雖然他看不見，所以面向哪裡其實沒什麼關係，但還是忍不住回頭了。 真相。 這確實是一個足以讓人進入戒備狀態的詞彙。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我現在要告訴您一個相當令人衝擊的事實喔？」 「突然被您這麼說……難道潔妮老師其實是夜空女神，差不多要回神界之類，是這樣的真相嗎……？」 「雖然這是我個人非常喜歡的真相，但並不是。――真相就是，我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給庫儂大人了」 「誒」 這真的是個衝擊的事實。 「到目前為止，我想我曾多次提到過辭職的事。 我不再含糊其辭地敷衍了，就坦白告訴您吧。我真的已經沒有能教給庫儂大人的東西了」 直到現在，為了守住那一點點微小的自尊，她從未如此赤裸地坦白。 但潔妮已經下定了決心。 「之前我也提過，您的父親禁止我教授攻擊性較高的魔術。 基於這一點，在可教的範圍內，我已經全部教完了。 現在庫儂大人運用魔力的技巧比我高明得多。以目前的熟練度，恐怕就算學習新的魔術，應該很快就會超越我吧」 「才沒有那回事！我最喜歡老師因為沒東西可教，而拼命用魔術小把戲來騙我的樣子了！」 「啊，原來您注意到我當時很拼命啊。能這麼快明白真是幫了大忙。 老實說，在這兩年之間，我自己也覺得有好多次敷衍得非常痛苦的場面」 「才沒有那回事！正是因為老師那些勉強為之的小把戲，我的魔術範疇才確實地擴充套件了！讓我知道生存目標與魔術深淵的，正是老師的小把戲！」 「如果您真的這麼想，請不要一直說小把戲小把戲的。我當時用那些小把戲也是很拼命的，會讓我覺得有點受傷」 「才沒有那回事！」 「有！本人都這麼說了就是有！庫儂大人懂我什麼啊！……不，或許其實懂！好混亂……！」 「是因為薪水嗎！？是因為薪水不夠而想辭職嗎！？」 「不是！反而相反！拿著這麼高的薪水卻沒什麼工作要做，讓我感到坐立難安！」 「我會拜託父親幫您漲薪的！所以請不要說要辭職！」 「所以我才說薪水太高才是問題所在啊！」 ――庫儂非常優秀。 ――而潔妮在魔術師圈子裡則是平凡之輩。 能教的東西轉眼間就教完了，甚至可以說，學生已經走在潔妮的前面了。 如果將教師與學生的立場互換，現在恐怕是潔妮向庫儂請教的事情比較多。 ――大約兩年前，她還覺得這裡是一個收入高且工作時間短、令人捨不得離開的職場，但現在想來實在太丟臉了。 潔妮是一名平凡的魔術師。 但她並非沒有作為魔術師的自尊。 雖然僅僅是一點點，但確實存在。 而那份自尊正告訴她：「不能再繼續擔任庫儂的老師了」。 ……或者該說，她多次提到過辭職或不辭職的事，但每次都被庫儂說服，就這樣拖拖拉拉地持續至今。 畢竟這是極其罕見的優渥職場，即便得拼命尋找，她也不想放棄教導庫儂，而且也想守候著庫儂的成長，再加上薪水很高，工作輕鬆，假日很多，格里翁家提供的點心也很好吃。 在各種意義上，這都是個難以割捨的職場。 但現在，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庫儂大人！」 潔妮抓住了庫儂的雙肩。 「您應該迎接比我優秀得多的魔術師作為導師！我已經無法讓您進一步成長了！無法引導您了！……或者該說，現在這樣已經是超越極限的成長了！您已經做得非常出色了！」 這就是潔妮在反覆糾結中感到心苦的最主要原因。 她已經無法再挖掘庫儂的才華了。 正因為庫儂太優秀，雖然成長程度超過了潔妮的教學，但現在也快要看到天花板了。 接下來的世界，她希望將他託付給比自己更強的魔術師。為了庫儂著想。 現在，潔妮的存在反而成了庫儂成長的阻礙。 賭上僅存的魔術師自尊，她無法接受這種現況。 放手讓庫儂離開的時候到了。 為了讓他能飛向更高、更寬廣的世界。 其實，那個時機早在很久以前就到了。 但因為庫儂一直挽留。 這半年左右，真的就這樣拖拖拉拉地度過了。 「準確來說，一年多以前我就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教您了。雖然一直敷衍著上課，但我認為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庫儂大人應該也這麼認為吧？」 「請繼續騙我！」 「誒？」 「請更多地騙我！請更華麗地騙我！我說我要潔妮老師！請像之前那樣敷衍地騙我吧！」 「……」 潔妮遠離了庫儂――一方面是因為被年幼的男孩如此逼近，讓她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所以我才說，已經到極限了」 看看她的周圍，各種用水構成的動物正靜靜佇立著。 數量超過五十隻。 有大到需要仰視的，也有隻有趾甲大小的微小生物。 形塑成生物的水塊。 每一個在陽光反射下顯得晶瑩剔透的模樣，都如藝術品般美麗。 ――這是庫儂一心鑽研的「水球(A-ori)」。 這已經不再是初級的水魔術了。 其完成度之高，潔妮連一隻都做不出來。 這已經達到了那種可以向周圍宣揚「天才魔術師花費多年研發出獨創魔術」，然後呈獻給國王陛下觀賞的程度。 這就是潔妮用那些像是「改變形狀」或「改變觸感」之類的小把戲敷衍教學後的結果。 「……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她真的完全不記得教過這種東西。 就算有人要求她教這個，潔妮也教不出來。因為她根本沒打算這樣教。 庫儂早已遠遠超出了潔妮的能力範圍。 「不要！我喜歡老師的小把戲！」 「如果你真的喜歡，就不要叫它小把戲！絕對不要再說了！」 ――在留下這句狠話後，恩師潔妮離開了格里翁家。 「……不能輸給學生才行呢」 走出格里翁家大門的潔妮，颯爽地邁開步伐。 ――曾在魔術學校見過真正天才的潔妮，當時對魔術的熱情曾因此受挫。 她深知自己沒有那樣的才華。 能夠作為魔術師覺醒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所以她放棄了，認為攀登到魔術師頂端的事就交給天才們去做就好。 然而，在看著第一個學生庫儂的成長過程中，那受挫的感情再次燃起了。 即使是讓自己都覺得心苦的、像騙小孩似的小把戲，庫儂卻能將其融入，不斷吸收多樣性並成長，這毫無疑問地證明他是一個天才。 但與此同時，她也看到了他拼命努力的身影。 在魔術學校裡潔妮見過的天才們，一定也是這樣不斷累積努力的吧。 並非被教導後就能立刻完成，而是經過了無數次的試錯。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潔妮詢問自己。 自己是否也曾拼命努力過。 ――現在放棄還太早。 擅長小把戲？ 那又如何。 庫儂教會了她，即使是小把戲，只要鑽研到極致，也能演變成令人驚嘆的形式。 ――據說後來在歷史上留名的魔術師潔妮，正是從這一刻起，決心用盡一生挑戰魔術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