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314hd/32/ ３１．被遺忘的野望 「——庫農，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什麼？」 齊昂利這麼說起這件事，是在相識後的第二個冬天。 與師傅相遇後，每天都過著異常忙碌的生活。 對庫農來說，日月的流逝不知不覺間變得像肌膚感受到的季節一樣模糊。 在今年的初夏，他滿十一歲了。 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每隔幾天就要將齊昂利寄來的報告之類的資料謄寫成正本，見面時則進行實驗與驗證。 日子就這樣在單調的重複中度過。 今天是齊昂利要來的日子。 同行的人依然是米莉卡和達裡歐，一如往常。 而今天，庫農也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與齊昂利進行實驗與驗證。 然而—— 「你成為我的弟子快滿兩年了。明年春天結束時，你就十二歲了吧。 我是說，你可以開始準備去魔術學校了。那裡是從秋天開始開學，現在開始準備差不多了。」 「……欸？」 庫農一瞬間沒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欸，那驗證呢？『會莫名吸引昆蟲的箱子』的開發進度呢？」 「太沒格調了，給我叫它『昆蟲採集箱（Insect Box）』。」 ——那是一種能吸引特定昆蟲的魔道具。預想的主要用途是收集野生的蜜蜂或益蟲，或是用於驅除害蟲。 應該已經進入最後的完成階段了。 或者說，庫農本來打算今天就將其完成，因此思考了各種實驗方法。 儘管如此。 「昆蟲採集箱的完成進度呢？」 「別把多餘的詞混在一起。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你應該有必須要做的事吧。」 齊昂利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放在室外桌上、由庫農謄寫好的那一疊檔案。 看來他雖然才剛到，但已經打算離開了。 「必須要做的事……是準備魔術學校？」 說起來，庫農甚至完全忘了魔術學校這件事。 因為這兩年實在太忙了。 忙碌，而且充實。 充實到完全沒有餘裕去思考多餘的事情。 雖然相當辛苦，但並沒有太多的不滿。 生活確實很充實，而且瞭解未知的事物也很有趣。 製作魔道具很有意思。 雖然他對幾個作品的完成有所貢獻，但覺得還能做更多嘗試。 ——如果要說出現在最坦率的心情，他希望能不去魔術學校，就這樣繼續作為齊昂利的弟子工作下去。 但與此同時，他也隱約知道這無法實現。 因為這兩年他已經掌握了齊昂利的性格。 齊昂利的思考方式很靈活，有著能採納弟子的意見的度量，但對弟子的命令從未撤回過。 而且那些命令，幾乎可以肯定都是為了弟子著想。 齊昂利要求庫農去魔術學校。 是因為他認為這樣對庫農有益。 ——對於不知道魔術學校是什麼樣的庫農來說，沒有反對的理由。 「師傅，我……」 「別給我說不想去。我沒辦法教你水之魔術，我頂多隻能幫你鍛鍊最根本的基礎。而我也覺得我已經幫你鍛鍊得很充分了。 所以，水之魔術去學校學吧。」 被這麼一說，就更找不到反對的理由了。 沒錯，這兩年，關於水之魔術他完全沒有被教過。 雖然能運用的魔術幅度擴大了，但種類並沒有增加。 能使用的魔術依然只有兩種。 ……確實，不能一直維持現狀。雖然對庫農而言，即便能使用的魔術沒有增加，也沒有什麼特別不方便的地方。 「……我不想離開殿下啊。」 休格里亞王國境內沒有魔術學校。 因為在其他國家，所以得稍微遠行一次。 而且一旦入學，就得待上好幾年……直到透過畢業考試或是被退學為止。 一旦去了，就是個短時間內無法回來的地方。 也就是說，將無法見到米莉卡。 「庫農君，去吧。然後把該做的事做完之後，馬上回來就好。」 快要十四歲的米莉卡的聲音，不再是小女孩，而是變成了女性的聲音。 與遙遠記憶中的聲音相比，雖然依然相似，但聽起來確實有所不同。她正逐漸走向成年吧。 「殿下即使見不到我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才怪。」 這是秒答。 「但請你一定要去。」 補充的這句話同樣是秒答。 「我會寫很多信的，庫農君也要回信給我喔。」 看來米莉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庫農君。」 雖然庫農打算不表現出來，但氛圍和氣息應該還是流露了。 米莉卡用兩隻手握住了不情願的庫農的左手。 米莉卡的手很小。 但掌心很硬。 武藝訓練至今依然在持續著。 「我一定會成為一個不讓你蒙羞的女人。所以你也要成為一個不讓我蒙羞的魔術師。 我不想看到你永遠被那個任性的師傅壓著走。」 「喂。」 「好啦好啦。我很喜歡師傅喔。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很會照顧人的。」 「啊？我最討厭你那種地方了！」 「啊，好過分。下次我在水床裡加入好香的成分，讓你徹底熟睡吧。」 「……開玩笑的。所以那件事絕對不要再做第二次。」 根據齊昂利的說法，那被稱為「絕對會耗掉半天的魔性之床」。 那是因為睡起來太舒服，反而成了有害的糟糕床鋪。 ——總之，床的事先不管。 「師傅。我去魔術學校。」 齊昂利提出了要求，米莉卡也同意了。 那麼就無法再抵抗了。抵抗也沒用。 而且——要說沒興趣那是騙人的。 這是觸碰到至今未曾學習過的、全新魔術深淵的機會。 不可能沒興趣。 「那我需要準備什麼？換洗衣物之類的嗎？」 「換洗衣物之類的隨便搞定不就好了。」 「但如果不是固定的睡衣我就睡不著。而且還需要內衣。」 「那就帶著去啊。乾脆把衣櫥裡的東西全部帶走不就好了。比起那個，你遺漏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吧。」 「欸？」 庫農歪了歪頭。 被說到最重要之物，他首先想到的是米莉卡本人，以及女僕教導他的「隨時不要忘記幽默的紳士風範」。 「你……難道連那個都忘了？喂喂，我雖然覺得我的弟子相當悠哉，但比想像中還要悠哉啊。別在那邊畏縮。」 「您太失禮了。我始終祈願能成為一名不忘幽默的紳士。這項比什麼都重要的教訓，我絕對不會忘記。」 「……雖然我不想囉唆，但至少比什麼都重要的教訓，要是跟我教你的東西有關就好了……」 齊昂利嘆了口氣。 師傅可能被弟子的發言傷到了一點心。 「——是你的眼睛啊。」 在被突然這麼提醒的瞬間，庫農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對了。 對了。 對了！ 為什麼會忘記。 竟然因為沉溺於日常的忙碌，而忘記了最重要之野望、願望，以及作為生存理由的那個目標！ 一定是因為即便看不見，也能做很多事情的緣故。 在心的某個角落，他曾覺得看不見也沒關係。 確實太悠哉了。 悠哉到連自己都驚訝，簡直像個呆子。 用「畏縮」這個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不用說你也懂了吧？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吧？ 重奏五十五段、立體魔法陣、圓柱式固定魔法陣、虛迴路（Imaginary Code）、流動沙漠紋樣……我能教的全部都教你了。 製作魔道具的方法，應該也習慣了吧？」 庫農猛然抽了一口氣。 如同原本碎片般混亂的要素在此刻聚集，精準地拼湊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 魔道具。 魔技師。 與齊昂利的相遇。 ——這一切，都是僅僅進過一次王城、僅僅見過一面的王宮魔術師——隆迪蒙總監的運作。 那個人知道庫農的目的。 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天，被問到時，他隨口回答了。 希望能透過魔術獲得視界。 而隆迪蒙對此給出的答案，就是與齊昂利的相遇。 而齊昂利，正是為了引導庫農達成「製作眼睛」這個目的所必需的人。 「……師傅，我想請假一陣子。」 只是忘了而已。 在庫農內心深處，野望之火依然在燃燒。燃燒得熾熱。 現在，他將其重新挖掘了出來。 彷彿忘記過是一場謊言般，那股熱情猛烈地湧現，將胸口灼燒得發燙。 「喔。做好了就叫我。我會給你建議，一定要成功。……嘛，沒問題的吧——」 齊昂利撫摸著庫農的頭。在那雙沒有光芒的銀色瞳孔中，此刻宿著如同替代品般強烈的意志。 「——既然是我引以為傲的弟子，這種程度的事不可能做不到。」 這兩年絕對沒有白費。 知識量極其龐大。 魔術技術也已掌握。 以前，因為太缺乏一切，目標絕對遙不可及。 但是，現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