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９１．一方，另一方

今天的課程也平安結束了。

目前，課程內容是兼顧「冰面(A'eula)」訓練的實驗。

容易結冰的液體，容易凍結的物質。
難以凍結的觸媒，不會凍結的觸媒。

珍妮是一項一項耐心地指導，庫農也混在三級班中跟著練習。

冰的律動非常有趣。
庫農度過了一段充實的時光。

就在那時。

「——欸！？你要退學！？」

庫農抓住了正打算快快回家地在隔壁的莉姆·雷斯，試著找她閒聊，結果在對話過程中，庫農驚愕了。

「真的嗎！？不是在開玩笑！？」

沒想到莉姆打算在這次夏天……也就是入學一年後，離開這所迪拉希克魔術學校。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由。
她一定也有著無法繼續就讀這所魔術學校的苦衷吧。
這點庫農能理解。

儘管如此，庫農還是忍不住感到驚訝。
而且忍不住感到惋惜。

據說三級班的學費和生活費都由魔術學校負責。

學校的大門敞開，能應對大約一半個體所面臨的困難。

即使因為家庭原因沒有機會學習成為魔術師。
現在這裡提供了學習的機會。

「在三級班這並不稀奇喔。」

這麼說的是一名正準備和莉姆一起回家的女生，她是莉姆的朋友。
因為是朋友的朋友，所以庫農也已經和她成了朋友。

「欸，那妳也要退學嗎！？」

「我……還不知道。但一星的話……」

在她顯得有些難以啟齒而吞吞吐吐時，莉姆接話回答道。

「一星在魔術師之中是最沒才能的吧？
既然如此，與其花好幾年時間努力學習那些根本掌握不了的魔術，不如只學會初步的魔術，然後去正常工作吧。」

庫農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就算是庫農，根據案件的不同，也會選擇早早放棄。

「事實上，我連初步的『水球(A'ori)』都沒辦法正常使用。既然如此，比起長久堅持，早點放棄比較好吧。」

但唯獨關於魔術，情況不同。
庫農無法相信竟然有人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才能的有無不是兩回事嗎？我學到的是，魔術師的等級大概就只有總魔力量的差距而已。」

而且根據他自己的經驗法則，魔力量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沒有機會使用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大魔術。
比起那個，能靈巧地處理各種事情，其有用性應該更高。

正是如此，開發並習得只有個體魔術師才能使用的原創魔術，才能夠連結到作為魔術師的成功。
魔術師的才華，絕非魔力量的大小。

——如果現在是戰國時代，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

「那麼，我大概就是單純沒有魔術才能吧？」

莉姆這麼說著，便和朋友一起走出了教室。

這句話中沒有自負，也沒有在意地樣子。
僅僅是陳述事實，沒有摻雜感情。

「……啊，這樣啊。」

庫農明白了。

莉姆對魔術大概沒有太大的執著吧。
所以才這麼快就放棄了。

這與不得不死死抓住魔術不放的庫農，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他明白了。不小心明白了。

這是他在特級班從未感受過的溫差。

庫農感到困惑，心中有些寂寞。

果然特級班無論好壞，都是一群對魔術深陷其中的集體。
正因為處在這樣的集體之中，才更加如此。

他完全沒想像過，竟然有像莉姆這樣對魔術沒有熱情的人。

世上的人各不相同。
即使能使用魔術卻捨棄魔術師之路的人，一定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吧。

只是，他依然忍不住感到惋惜。








「——庫農。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對著變得有些惆悵的庫農，一名還留在教室裡的三級生開口搭話。

「嗯？啊，是格里弗斯。」

原來是和莉姆一樣是一星魔術師的格里弗斯·基瓦。

「啊，嗯。……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庫農是特級班的學生。
這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本人也承認了，這個事實已經被大家知道。

起初，庫農吸引了不少「這傢伙來這裡幹嘛」之類的視線。

但由於他認真地面對課程與實習，且在觀察三級生們的樣子時，會愉快地與之搭話，因此他很快就融入了其中。

絕對不是在嘲笑，也不是來俯視他們的。
從庫農的態度可以立刻感覺出來。

「因為我很在意你。你的『水球(A'ori)』也不是球體對吧。很有趣喔。」

沒錯，在這三級班中，與莉姆並列令他在意的人物之一，就是這個人。

不過，比起找男人搭話，庫農更想找女人搭話。
而且對方就在身邊。
所以作為一名紳士，他之前一直注視著莉姆。

但關於這個格里弗斯，他也確實很在意。
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和他聊聊。

「啊，那個，我的『水球(A'ori)』沒辦法變成球體。」

莉姆的「水球(A'ori)」一直持續著扭曲的變化。
因為是不可思議的現象，所以非常吸引他的興趣。

格里弗斯的「水球(A'ori)」雖然形狀不會變動，但不是球體。
不管是橢圓形、缺乏厚度或是帶有稜角，總是以不整齊的形狀產生。

那樣的情況，絕對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注目。

「你有時間嗎？能不能教我『水球(A'ori)』？」

「當然——不，等等。」

這是出乎意料的請求。

沒想到觀察物件竟然主動帶著禮物找上門，這是機會！
……庫農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你問過珍妮老師了嗎？我覺得比起我，拜託老師會比較好。」

對於魔術和女性，他希望能保持真摯與紳士。

比起由自己擅自教授，將其委託給能正確指導的人會比較好。
如果隨便教了，導致對方養成奇怪的習慣就糟糕了。

「問過了。也商量過了。但老師說，要我試著用自己的力量努力看看。」

原來如此——庫農意識到了珍妮的意圖。

這是昨天他被悟問到的問題的答案。
是抹殺個性將其作為定型魔術習得，還是發揮個性使其成長。

昨天雖然無法回答。
但經過慢慢思考，庫農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珍妮，不，是引導珍妮的悟，一定會選擇「兩者兼具」吧。庫農的結論也是如此。

所謂兩者兼具，是指在習得個性化的魔術後，再去習得普通的定型魔術。
意思就是兩者都要精通。

沒有必要捨棄其中一方。
不需要在二者之間做選擇。

「那個，格里弗斯。」

「嗯。」

「你首先應該將目前能使用的『水球(A'ori)』完全習得。」

「……所以我才因為做不到而來找你商量的啊。老師也不教我……」

心中充斥著不滿。
入學半年後的現在，格里弗斯認為自己在初步階段就卡住了，心中應該也感到焦躁吧。

他不像莉姆打算一年後退學。
一定打算明年晉升到二級班吧。

一方決定離開，另一方則像這樣掙扎著。

沒有哪一方才是正確的。
但庫農對於這種投入於魔術的情感感到很開心。

「我直說吧——」

說完，庫農創造出了「水球」。

「說到底，『水球(A'ori)』並沒有所謂的固定形狀。所以你現在能使用的魔術，其實並沒有錯。
我唯一能說的是，你還沒有真正地習得它。」

「水球」扭曲地改變了形狀。

變成了老鼠。
接著是鳥。
蝴蝶。
起司。
蘋果。
狗。
金幣。
在女生之間很受歡迎的 Le Prime 香水。
牛頭。

「你看？只要真正習得，形狀隨便怎麼變都可以。
甚至可以加上顏色，加上氣味。」

「……」

格里弗斯呆呆地看著眼前不斷改變形狀的「水球(A'ori)」。

不，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水球」了吧。
帶有顏色的動物就像是有脈搏的生物一樣，物質的光澤也如同真的一樣。

接著，他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的牛頭給嚇到了。
這寫實的質感。大小。

已經無法理解了。
而且根本不明白為什麼要選擇牛頭。

「所以老師才說，首先要用自己的力量努力。
你的『水球(A'ori)』不是形狀的問題，而是因為還沒有完全習得。意思是請在習得之後再來談。」

「原、原來如此……」

格里弗斯感到羞愧。

究極的魔術就是這樣嗎。
即使是初步的魔術，根據使用者的不同，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他在內心深處一直瞧不起「水球(A'ori)」，認為那只是初步的魔術。
正因為其他魔術都能正常使用，他覺得早晚能行，所以練習時並未全力投入。

庫農的「水球(A'ori)」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上。
正如對方所說，他深刻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說已經「習得」了水球，否則簡直是開玩笑。

意識改變了。
經過這個小小的契機，格里弗斯對魔術的態度改變了。








簡而言之，時機非常糟糕。

格里弗斯現在處於最容易被觸動心絃的狀態。
正因如此。

「只要能真正習得，像這樣簡單的事情很快就能做到了。加油吧。」

庫農這句話是謊言。
不，正確來說，是錯誤且誤會了。

庫農並不清楚彼此實力的差距。
他雖然意識到自己能做到一定程度——

但並不理解自己的「水球(A'ori)」究竟有多異常。
因此才產生了這個誤會。

他真心認為，只要努力到這種程度，任何人都能做到。
因為實際上自己就能做到。

依據是他知道在特級班中，有許多比他更厲害的人。

「……我知道了！謝謝！我會努力的！」

於是，格里弗斯把錯誤的話當真，奮起直上。
他在牛隻那圓滾滾的目光注視下奮起直上。

他相信了庫農的話。
他誤以為只要真正習得「水球(A'ori)」，就能像那樣簡單地完成。








格里弗斯·基瓦。
從此刻起，他與初步魔術之間漫長且艱辛的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