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0/ 第9話:侯爵的手段4 「我可一點都不想要多餘的人手啊。」 回到房間後,我不禁發了句牢騷。 既然已經換下了那身拘謹死板的禮服,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就這麼直接去做鍊金術實驗,但眼前的狀況顯然不允許。 畢竟手邊器具齊全,盡是些讓人躍躍欲試的玩意兒。 雖然像排水集氣法之類的理化知識也能派上用場,但問題在於要收集置換什麼氣體。 這些細節全都需要我自己一點一滴反覆摸索嘗試。 因此我需要充足的時間,然而局勢似乎不打算讓我如願。 因為聽著伊克特的說明,哈蒂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韋爾雷爾的臉色極其難看,而平時很難看出表情變化的赫爾柯夫,更是露出獠牙低聲咆哮著。 「伊克特,俺有沒有辦法混進宮中警衛的訓練裡去?」 「很遺憾,恐怕不行。不過屬下記住那傢伙的長相了,這件事就交由屬下來處置吧。」 又打算做些什麼了啊…… 依我看,門口的警衛多半只是在旁邊看著而已吧。 不對,這麼說來,剛才我在門前與侍從僵持不下的時候,他們確實完全視若無睹呢。 「亞夏大人明明是陛下的親生骨肉!為什麼連想見身為父親的陛下都要受到阻撓!?到底還要讓您忍耐到什麼地步啊!」 哈蒂緊緊攥著手帕,泣不成聲地宣洩著心中的不甘。 若是換作一般的六歲孩童,母親早逝,父親又忙於公務難得一見,確實是極其惹人憐憫的悲慘身世。 身為小阿姨的哈蒂會如此全心全意為我心疼,我完全能夠體會。 只是很抱歉,由於前世活到了三十歲、且家族關係本就不算和睦的緣故,我對目前的處境其實完全沒有任何不滿。 身為六歲孩童,確實會希望能多與父親互動交流,但絕非到了需要強求周遭、甚至妨礙父親政務的地步。 「我沒事的啦,哈蒂。而且這次行動我們也是有所收穫的喔。」 面對近從們不解的神情,唯獨伊克特露出了一抹苦笑。 「經過這次的事,陛下答應會為我和他之間建立一套緊急聯絡的章程喔。」 「這可真是……哈哈。亞夏大人的機智實在令人驚嘆,換作是我恐怕根本模仿不來吧。」 韋爾雷爾在驚訝之餘忍不住笑了出來。 當場脫衣服這種事純粹是因為我是個小孩子才行得通,如果我依然是個三十歲的成年人,肯定會想別的辦法的啦。 「不過也正因如此,說不定已經被斯特拉特格侯爵給盯上了呢。」 「不是說要增派人手嗎?那樣的話不就沒問題了嗎?」 赫爾柯夫收起獠牙開口問道。 我們目前所在的金之廳,是面積最寬敞的候見廳。 雖然平時幾乎不用,但這裡靠近出入口;赫爾柯夫用那帶有銳利鉤爪的指尖,指向通往樓梯的房門。 「這裡通往外面的樓梯一共有四座。內部三座,外側一座。面朝外側樓梯的門則有兩扇。就算派個四、五個人過來,只要讓他們像木樁一樣杵在樓梯周圍不就得了。」 從內部構造來看,這裡劃分為金之廳、青之廳、赤之廳與翡翠之廳四個區塊。 過去似乎曾供不同的家庭分別居住,因此各自都設有通往外面的獨立樓梯。 哎,明明有那麼多座樓梯,能夠用來前往面見父親的卻只有外側那一座,當初把我塞進這裡的人還真是充滿了惡意呢。 不過這裡空間寬敞,隨便擺放鍊金術的器材也完全不成問題,倒也挺不錯的就是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千萬別踏進翡翠之廳呢。那裡放滿了燒杯。」 還有燒瓶也是。 有些圓底燒瓶甚至比我的腦袋還要大,全都是我前世連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等我掌握了鍊金術,總有一天想試著用用看。 那些貴重器材全都集中存放在翡翠之廳,要是被全副武裝的外人隨便走動而不小心打破可就糟糕了。 我還記得以前在學校擔任自然小老師時,實驗結束後幫忙檢查試管有沒有裂痕;因為聽說過哪怕只是細微的裂痕,也有可能在加熱時引發碎裂甚至爆炸。 「大概連四個人都不會調派過來吧。宮中警衛盡是些出身不凡之人的集合體,任誰都希望能站在引人注目的光鮮崗位上大展身手。」 伊克特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 也就是說,面對繼承權低下、又被宮中警衛頂頭上司斯特拉特格侯爵盯上的我,誰也不想把大好前程浪費在伺候我這種閒職上。 嗯,確實是合情合理的推論呢。 「…………或許恰恰相反也說不定。」 「韋爾雷爾?」 「我們也必須考慮到,斯特拉特格侯爵可能會派來自己親信的心腹。」 韋爾雷爾滿臉戒備,我卻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有值得他這麼做的價值嗎?」 「陛下……確實是深愛著亞夏大人的。」 哈蒂緊緊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無比地說道。 雖然眼中依然泛著淚光,但她的眼神毫無虛假、無比真摯。 「嗯,我知道。但如果真是這樣,對弟弟們肯定也是一樣的吧。」 沒錯,我現在已經有三個弟弟了。 而且我的繼承順位排在那三個人之後。 換句話說,對於企圖接近皇權的人而言,我照理說是個沒什麼油水可撈的皇子才對。 「若是能傳入斯特拉特格侯爵耳中的事,大概就只有去年與第二皇子殿下的那場風波了吧。」 伊克特神情有些尷尬地說道。 也就是那起有宮中警衛差點對我拔劍相向的事件。 聽說父親為此雷霆大怒,那些人全都被撤出了泰利的警衛隊伍,其中甚至有人因為這項重大失職而被迫離開了宮廷。 「那是警衛自身的問題,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侯爵恐怕是在意當時所傳出的流言蜚語吧。」 哈蒂一臉嚴肅地出言提醒,制止了我的樂觀想法。 據說宮裡流傳著「我對泰利圖謀不軌」、或是「皇帝極度溺愛處境不遇的長男」之類的謠言。 但最關鍵的,肯定還是「我暗中覬覦著皇位」這一點吧。 我明明只是窩在房間裡專心鑽研鍊金術而已,大人們的疑神疑鬼未免也太嚴重了吧。 據說哪怕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只要大人們懷疑「他會不會有這個野心」,猜忌的心思就會越陷越深。 所以斯特拉特格侯爵才會特地安插心腹過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斯特拉特格侯爵是認為我有野心而打算加以阻止?還是打算利用我?」 「俺對政治雖然不太懂,但若是想保住現有的權力並加以鞏固,讓陛下的統治穩如泰山才是上策吧。這麼一想,缺乏強大後盾的殿下若強行出頭,侯爵大概是不樂見的吧。」 赫爾柯夫撫摸著下巴,彷彿自問自答般喃喃說道。 談了這麼多,我自身與斯特拉特格侯爵之間依然找不出任何直接的交集。 這麼想來,對方果然是在進行某種奇怪的瞎猜與揣度吧。 而且連斯特拉特格侯爵自己也無法確定情報的真偽。 因此,為了獲取值得信賴的第一手情報,安插親信過來的可能性便大大提高了。 「也就是說,只要我表現得安分守己,過一陣子他們自然就會再度放著我不管了吧?」 「畢竟如果是親信的話,一直讓對方在幾乎無事可做的偏僻角落站崗也是一種浪費呢。」 照伊克特的說法,雖然短時間內會有礙眼的傢伙插進來,但只要忍耐一陣子就沒事了。 就在我這麼以為的某一天—— 「斯特拉特格侯爵在找我?」 「好像是有需要本人親自確認的公文呢——哎呀,因為托托斯前輩總是在值勤時間之前就跑到這邊來,害我到處找了好久呢——」 門外傳來了一名宮中警衛前來傳喚伊克特時輕佻隨便的說話聲。 之所以開著門說話,是因為對方在伊克特出門之前就大喇喇地擋在門口,讓人根本沒辦法關門。 從我的角度看去,那是一張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面孔;一頭金髮映入眼簾的同時,那對帶著無禮神色肆意打量室內的黑眼眸格外引人注目。 看來這個世界的體色生成法則,似乎與地球那種色素濃淡的遺傳邏輯截然不同呢。 「那麼我這就過去。你也……」 「啊,俺奉命在只有一個人的警衛托托斯前輩不在時負責保護皇子大人,您請便、您請便——」 就在伊克特走出門口試圖關上房門時,那名年輕警衛宛如泥鰍般一個側身鑽了進來。 「你好啊。那麼自我介紹一下,負責擔任護衛的雷凡・達芙妮・雅尼・米爾多亞迪斯是也,請多指教啦——」 雷凡用看似毫無敵意的輕浮語氣自報家門。 然而,我既沒有准許他進入房間,更沒有允許他開口發言。 這在禮儀上完全是赤裸裸的失禮與違規。 或者該說,這顯然是打從心底就把我當成了卑微之輩看待吧。 如果這個雷凡是特意被派過來的,不得不說斯特拉特格侯爵還真挑了個比預想中還要令人討厭的人選呢。 這就算是挑釁,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原本還想著稍微忍耐一下,但面對這種得寸進尺的傢伙,越是忍讓只會讓他越發囂張跋扈吧。 光是靜觀其變,只會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 好啦,到底該用什麼方法,盡早把這傢伙攆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