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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話:侯爵的手段5

「那麼為了履行警衛職責,首先由俺來巡視一圈周遭吧。」
「無此必要。清晨時分妾身已經巡視過了。」
「哎呀呀,單靠一位婦道人家,難免有所疏漏吧?」
「反之,若是真有賊人潛入,斷無單單放過妾身一人的道理。」
「咦?不是啦,畢竟俺們才是專業的嘛,像是哪裡有危險之類的,妳懂的吧?」


看來雷凡完全沒有收斂無禮態度的打算。
而且他始終對身為警衛對象的我視若無睹。
雖然哈蒂極力抗拒,但對方既死皮賴臉又令人無比厭煩。


「哈蒂,請幫忙把青之廳以外的房間全部上鎖。」
「遵命,亞夏大人。」


模仿著對方的應對方式,我也完全無視了雷凡,直接向哈蒂交代道。
雷凡見狀,一個跨步擋在了哈蒂身前。


「這種事才正該由身為警衛的俺來做吧。來,把鑰匙交出來。」
「這把鑰匙是妾身奉陛下之名代為保管之物。閣下並無絲毫權限。請退下。」
「哇啊,好可怕喔——這麼沒有從容心態的話,可是會抓不到新老公的喔。」


明知哈蒂是個寡婦還故意出言戲謔調侃,看著他這副模樣,向來溫厚平和的我也動了真火。
哈蒂當年帶著年幼的女兒回到娘家,然而身為子爵家的娘家早已由兄長繼承家業,無力負擔扶養責任;正是在這種艱難處境下,我的母親才與父親商量,請她前來擔任我的乳母。


對我的雙親而言如此重要的一個人,竟然被這傢伙肆意羞辱,簡直不可饒恕。


「哈蒂,去吧。我來準備音樂課的用具。」


我一邊說著,一邊從椅子上站起身,朝著與哈蒂相反的方向走動。
面對必須應對的對象,雷凡果然在我和哈蒂之間游移不定。
趁著這個空檔,哈蒂拉開距離,首先從距離雷凡最近的金之廳開始逐一鎖門。


至於我本人,則是擅自將原本該由哈蒂講授的地理課給變更了。
利用金之廳沙龍室裡那台被閒置的平台鋼琴來上音樂課,我認為這樣最不容易被對方指手畫腳。


「哎呀,這次又打算去哪裡啊?請您老老實實待著別動好嗎。」


只要我一不理他,這傢伙就打算擅自翻箱倒櫃搜查房間,明明想亂跑的人是你自己吧。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刻意走動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真的是有夠麻煩又惹人嫌。


即便開始了音樂課,他依然擅自走動、頻繁插嘴。


「喔,好像有人來了呢。來來,快去應門吧。」
「為何必須留下您與亞夏大人單獨相處?」
「哎呀,不用擔心啦。俺好歹也懂得怎麼照顧小孩子好嗎。」


青之廳那邊傳來了敲門聲,但遲遲沒有人走進來的動靜。
平時遇到這種情況,伊克特或哈蒂很快就會前去應對,但今天有雷凡在場,而且伊克特也不在。


「沒問題的啦,到底是在戒備什麼啊?難道是來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嗎?」
「閣下若是如此作想,由閣下前去開門亦無不可。」
「饒了俺吧,俺可是警衛耶。怎麼可能擅自離開這裡呢。」
「哈蒂,去開門吧。」


我一邊催促著哈蒂,一邊朝著與通往青之廳房門相反方向的窗邊走去。


「肯定是赫爾柯夫啦。」
「啊啊,那個軍隊出身的傢伙啊。」


哈蒂帶著滿臉不安的神色走出了金之廳。
雷凡立刻像是要搜尋什麼似地在房間裡四處張望打量,甚至伸手打算擅自打開櫥櫃。


只不過這裡原本就沒什麼物品,除了一台鋼琴、幾張椅子與一張桌子外,基本上空無一物。


「把東西減少得這麼明顯,簡直就像是在昭告天下這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嘛。」


看來他產生了奇怪的誤會,但我毫不在意,順手拿起了遺忘在窗邊的燒杯。


「那是啥,那種玻璃器皿?」


看來他連燒杯都不知道。
畢竟這裡沒有所謂的理化課,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吧。


因為這裡日照充足,我想著應該很適合培養食鹽結晶,所以一直擺在這裡。
我從中取出了一顆約莫能用指尖捏住大小的食鹽結晶。


「透明的石頭?是什麼咒術的道具嗎?」


嗯,真吵。
正當我因為煩躁與厭惡而思考著該如何將他攆出去時,赫爾柯夫來了。
強行支開哈蒂、製造出兩人獨處局面的人正是雷凡自己。
我想著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用白不用。


「大概是這樣吧?」


暗自估算好角度與力道後,我走向了堅硬的石造壁爐。
既然決定了,猶豫也只是浪費時間;我心無雜念地將手中的燒杯狠狠砸下,伴隨著一聲清脆劇烈的巨響,玻璃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砸碎倒是挺順利的,但我顯然疏忽了一件事。
我低頭看著從自己掌心不斷湧出的鮮血,心中暗自苦笑。


不過,只要能在這間金之廳裡,親眼目睹雷凡這個傲慢無禮的宮中警衛臉上那副呆若木雞的蠢相,這點代價就算值了!


「剛才那是啥聲音!?」
「亞夏大人!亞夏大人!?血、好多血!」


赫爾柯夫與哈蒂從青之廳飛奔而入,看見我手上的傷口時瞬間瞪大了雙眼。


「你這混帳究竟幹了什麼好事!?」
「咦、俺、俺什麼都沒……!咕呃!?」


看著哈蒂因為我左手上不斷滲出的鮮血而發出尖叫,赫爾柯夫二話不說,一把掐住了雷凡的脖子。
雷凡慌忙想要開口辯解,但隨即被怒火中燒的赫爾柯夫一把按倒在地、死死壓制在冰冷的地板上。


真不愧是我未來的劍術指導兼退役軍人,制伏對手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般乾脆俐落。
雷凡明明是唯一佩戴武器的人,卻連拔劍的機會都沒被給予。


「與斯特拉特格侯爵特意派來的警衛單獨相處,結果卻受了這等重傷……我想這事情恐怕有點大條呢。」


我一邊後悔著自己偏偏為了培養結晶而調配了超高濃度的濃鹽水,一邊咬著牙露出微笑說道。
我原本也是打算隨便應付一下就把他打發走的啦,嗯。


面對我夾槍帶棒的話語,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雷凡痛苦地扭曲了臉龐。
我也很想把臉皺成一團啊。
被砸碎的燒杯碎片與裡頭的高濃度鹽水滲進傷口,真的是痛得要命。


「好啦,得請醫生過來才行。但我也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請赫爾柯夫陪著這位警衛,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轉告侯爵吧。若是能由侯爵那邊直接帶醫生過來處理,那就再好不過了。」


哈蒂正用充滿責怪的眼神瞪著我。
這下子事後肯定免不了一頓長篇大論的說教了。
赫爾柯夫也察覺到了這是我自導自演的苦肉計,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喂,起來,給俺走。不管怎麼說,你身為警衛卻讓皇子受了傷,這是不爭的事實。」
「剛、剛才那個!分明是碰瓷陷害吧!?」
「給俺閉嘴!」


雷凡就這麼被赫爾柯夫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拽了出去。
本以為要花上不少時間,然而就在我沖洗掉傷口上的鹽水、檢查傷勢深淺的當口,赫爾柯夫便回來了。
雷凡也再次現身,身旁不僅跟著伊克特,連那位留有一頭紫髮的斯特拉特格侯爵也親自到場了。
此外,還跟著一位提著看似醫師提包、留著鬍鬚的中年男子。


「此次之事,微臣萬分抱歉。純屬微臣人選挑選不當之過。」


在一邊接受侯爵心腹醫生的細心包紮時,斯特拉特格侯爵極其乾脆地低頭認錯。
哎,畢竟身為特意派來的警衛,在與六歲孩童單獨相處時卻造成了這等傷勢。
而且偏偏是用不習慣的左手動手,力道拿捏不準,劃得比想像中還要深得多。


剛才我隨口問了醫生一句「這傷勢在下次與父皇面會前能好得了嗎?」,斯特拉特格侯爵便立刻當場賠罪致歉。
我其實只是單純感到好奇,絕不是故意出言威脅啦。
看來他真的很想避免這件事演變成必須驚動皇帝的責任問題呢。


「竟然派來這種毫無禮數、連句正經問候都不會說的人……」


哈蒂將對我的怒火也一併算上,劈頭蓋臉地將雷凡平日裡的惡劣行徑逐一數落了一遍。
當然,她也嚴厲斥責了雷凡故意製造與我單獨相處局面的行徑,而我則極力保持沉默。
雷凡更是彷彿剛才那副囂張吵鬧的模樣全是假象一般,筆直地僵立在原地,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吭。


就這樣,名為雷凡的無禮警衛,伴隨著斯特拉特格侯爵的親口道歉被徹底攆了回去。
只不過在那之後,便輪到了我個人的「挨訓時間」……


「居然自己故意砸碎玻璃!」
「而且裡面裝的還是濃鹽水!」
「趁著我不在的時候,您到底在胡鬧些什麼啊!?」


連韋爾雷爾也聞訊趕來,這下可真是大陣仗了。


這時,曾與斯特拉特格侯爵一同離去一趟的伊克特折返回來,開口說道:


「聽了侯爵等人的說詞,屬下大致也能推測出殿下的所作所為。不過閒話暫且按捺不提,正因為殿下這次的手段過於激烈,屬下趁機從侯爵手中,將殿下周遭警衛配置的全部裁量權給硬生生奪過來了。」


看來這番冒險胡來總算是沒有白費。
這樣一來我的安寧日子總算得以保全,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只不過在那之後,我迎來了整整四個人輪番上陣的漫長說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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